城南,三烏街。
耀陽盯著牆上的門牌,再次確認之後,推門走進店中。
耳邊的嘈雜聲隨著關門迅速遠離,耳邊隻剩滴滴答答的機械跳動聲,店內光線並不刺眼,空氣中帶著點鐵鏽味,讓人感覺回到了上個時代的古典作坊。
這是一家鐘錶店,牆邊立著、牆上掛著一台台大型時鐘,腕錶和懷錶等小型物件,則陳列在櫃子裏。
此時店內一個客人也沒有,連老闆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有人嗎?”
耀陽喊了一聲,沒人回話。
正當他以為自己要白跑一趟時,身後一個帶著眼鏡的高高瘦瘦的男人推門而入,撓頭笑笑道:“不好意思,剛有事去外邊了,您有什麼需要麼?”
耀陽轉過身來,同時心裏也嘀咕,沒聽錯的話這位老闆好像是從隔壁店裏過來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剛想開口說明自己的來意:“您好,我是……”
“等等,你是…”鐘錶店老闆看清他的麵相後,不由瞪大了眼睛,“怪不得背影眼熟,你是跟著馬格納斯的小子吧!”
耀陽皺眉:“我們見過嗎?”
鐘錶店老闆哈哈大笑:“就算沒見過,赤焰雷牙的大名在榮風城可是家喻戶曉,我認得你也沒什麼奇怪的呀。”
“哦…”
“不過我們確實是見過的,馬格納斯還跟我提起過你。”鐘錶匠老闆又補充說道。
耀陽頓時納悶了,因為他不記得自己見過這位老闆,而且……
“馬格納斯跟你提過我?”
“沒錯,所以我也知道,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鐘錶店老闆走到櫃枱後,從下麵拿出一壺紅茶,乘了兩杯到桌麵上,一杯推到耀陽麵前。
“因為祈願術,對吧?”
“是的,請您教教我!”耀陽沉沉一躬身,誠懇且用力地懇求道,“求你了,我需要祈願術的力量!”
“我做不到。”
鐘錶店老闆端起紅茶喝了一口,淡淡說道。
“我知道馬格納斯與你說過,我曾經的天賦也是祈願術,甚至是他認識的,唯一一個讓祈願術成功蛻變了的人,所以你才會想來求我幫忙。”
“可我並非有意打擊你,而是實話實說,”鐘錶店老闆一攤手,無奈道,“祈願術不是用來實現願望的,它沒有能夠成就誰,或是拯救誰的力量。”
耀陽一聽頓時急了,瞪大眼睛道:“可是如果不能實現願望,它還叫什麼祈願術!?”
鐘錶店老闆淡然一笑,沉默片刻後緩緩說道:“不管你信不信,在我看來,祈願術隻是一份祝福。”
“祝福?”
“就是祝福,一份對當下所擁有的,對美好生活的祝福。”
耀陽:“……”
他完全無法理解,祈願術不能實現願望什麼的,對美好生活的祝福什麼的,他聽不懂,也不敢相信!
明明他從小聽的故事裏麵,祈願術都是絕境翻盤的底牌,是能夠實現一切願望的萬能天賦啊!
現在你說…這都是假的?
“不…不,這不是真的,如果祈願術沒用,那…那…它還叫什麼祈願術啊!”
耀陽攥緊了拳頭,牙關緊咬,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他也不明白這憤怒從何而來,是因為希望破滅,還是因為覺得受到了欺騙。
見此,鐘錶店老闆嘆了口氣。
他知道少年為何而來,甚至能猜到少年想要實現的願望是什麼,但是……這同樣的表情,他早已看過許多許多次了。
曾經,擁有祈願術的他,認識的結交的人中,不乏其他祈願術擁有者。曾經,他見過許多人想盡辦法折騰它,甚至逼迫它,隻為了使它顯靈,蛻變新生。
所以對耀陽此時的痛苦與渴望,他比誰都明白,甚至感同身受。
可是。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比眼前少年更加痛苦的人大有人在,卻沒有人因此而實現過願望。
“耀陽小兄弟,你想聽的話,我給你講講我的祈願術是如何蛻變的吧,”鐘錶店老闆拉過來一張凳子,語氣平和地說道,“這故事幫不了你什麼,但也許能解開一點你的困惑。”
“我要聽!”耀陽睜大眼睛說道。
鐘錶店老闆微笑點頭:“故事有點長,我盡量長話短說。”
“我想想開頭…好了,這一切還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二十年前,我……”
鐘錶店老闆開始講述起他的故事。
鐘錶店老闆年輕的時候,和大多數降臨者一樣,也曾是一位獵人,而且還是實力頂尖的那批,甚至和當時的馬格納斯不分上下。
這聽起來似乎不可思議,那時的馬格納斯雖然年輕,可他畢竟是勇者,天賦還是戰鬥力超強的超負荷,什麼人能在掛著祈願術的情況下和他不分上下?
原因無他,鐘錶店老闆的職業是專攻殺伐的“劍仙”,一劍出鞘天崩地裂,沒什麼不可能的。
說回正題。
那時的鐘錶店老闆意氣風發,天上地下自在逍遙,要說唯一有哪裏令人不悅,便隻有他的天賦——祈願術。
對一位劍仙而言,祈願術實在是太拉胯了!
高情商的說法:他真不愧是劍仙,牽條狗(祈願術)都能亂殺!
低情商的說法:可惜了,如果牽的是導彈,這劍仙早就天下無敵了。
天賦的缺陷一直困擾著鐘錶店老闆,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想要換掉祈願術的想法也越發強烈,直到某一天,他踏上了尋找天賦蛻變契機的旅途。
幾年時間裏,他走遍了整片大陸,結識了許多與他有同樣煩惱的人,求取他們的方法與經驗,他翻閱了無數資料與歷史典籍,想要弄清天賦蛻變的原理與規律。
他還試了許多“理論可行”的方法,比如哲學頓悟、催眠、生死歷練。
結果不能說一無所獲,隻能說幾乎沒用。
日復一日的嘗試中,他開始變得魔怔了,想要甩脫祈願術的想法逐漸成了執念……就這樣過了五年,他從曾經的意氣風發的劍仙,變成了人們口中癡癡傻傻的“劍癡”。
終於他放棄了,回到故鄉榮風城,卻不得不接受另一個難受的事實——
幾年過去,曾經與他不相上下的馬格納斯,實力已經更進一步,將他遠遠甩在腦後了,況且還是在對方沒有使用“聖劍”的情況下!
鐘錶店老闆的天塌了,這強烈的落差,將他強烈的自尊心擊得粉碎!
無法接受的他,將這一切都怪罪到了自己的天賦上!
祈願術!
若不是這個垃圾天賦,他不至於被曾經的對手甩開這麼遠!
幾近瘋魔中,他產生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準確的說,有一個廣為流傳的,能使人徹底蛻變的方法,他想試試了。
——斬妹證道!
別誤會,他當然沒有妹妹,但斬妹證道隻是一個形容,它的意思是,通過親手殺死自己自己珍視的人,產生強烈的痛苦,用這種痛苦汙染心靈,達成力量蛻變的目的。
黑化!
作為經久不衰的經典橋段,黑化雖然一般隻出現在小說故事裏,但超凡世界一切皆有可能,而且並不是沒有先例。
而那個時候,陷入魔怔的鐘錶店老闆其實已經半隻腳踏入黑化的邊緣了,管他什麼法律,管他什麼道德和人性,他隻想甩掉身上的累贅(祈願術),獲得力量!
就這樣,他提著劍從天而降——
鐘錶店老闆是降臨者,此世沒有父母親人,但他並非沒有所愛。
他要殺的人算是他的半個青梅竹馬,兩人同時降臨這個世界,年齡也相仿,曾經同行過很長一段時間,互相陪伴了對方的青春,也是彼此生活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他們並非戀人關係,但鐘錶店老闆覺得,自己應該是喜歡她的。
可儘管如此,鐘錶店老闆的那一劍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沒有任何的留戀,豎著斬下!
“所以,我砍了下去。”
說到這裏,鐘錶店老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潤潤喉嚨。
耀陽已經聽入迷了,瞪大了眼睛,催促問道:“然後呢,您成功了!?”
“如果我殺了人,那現在應該在坐牢,”鐘錶店老闆白了他一眼,緩緩說道,“別忘了我之前說的,祈願術無法實現任何願望,哪怕是扭曲的願望。”
“那一劍,我砍下去了……停在她鼻尖的位置。”
“她那時已經不當獵人了,殺她比殺一個普通人難不了多少。”
“可是……她就那麼微笑著看著我,無視了我的殺意,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隻是埋怨我,把她好不容易種的花都吹折了。”
“那一幕映在我腦海裡,這麼多年了都忘不掉。”
說著,鐘錶店老闆手指了指櫃枱上的矮花瓶,裏麵插著一叢紅黃相間的花,花瓣上的露水有些幹了,花蕊因為脫水變得彎曲。
“直到現在,我看見這些花,握劍的手還會發抖。”
耀陽不確定地問了一句:“是因為後怕嗎?”
“不是。”
鐘錶店老闆搖了搖頭:“這些花會讓我想起,那天她站在漫天花瓣裡的模樣,無論回憶多少次,那種幸福感總會使我放下手中的劍。”
耀陽有些莫名其妙,感覺吃了口飽的。
鐘錶店老闆嗬嗬一笑,從桌上拿起一塊懷錶,懷錶的指標開始倒轉,最後停在五點的時刻。表內傳出哢噠哢嚓的跳轉聲,指標卻紋絲不動,像是卡住了。
他伸手,把定格在五點的懷錶掛在那叢花上——時間彷彿開始倒轉,沁人的馨香撲麵而來,花瓣重新變得飽滿濕潤,沾著淩晨五點的露水,嬌艷欲滴。
“這是我現在的天賦——永恆剎那。”
“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覺醒的,隻記得是我在不當獵人很久以後,有一天早上偶然開啟麵板,才發現天賦變了。”
鐘錶店老闆淡淡笑了笑,緩緩地繼續說道:
“耀陽小兄弟,我能給你的建議不多,我的經驗你也無法複製,我能做的隻是將自己的感受說給你聽。”
“祈願術不是實現心願的工具,而是對美好生活的祝福,它隻會在幸福中生根發芽,在覺悟自我後開花結果。”
耀陽隻感到絕望,快要哭了。
他以手捂麵,聲音嘶啞道:“可是,現在的我…怎麼可能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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