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市場後，馬格納斯扛著他的聖劍，走向了一個偏僻方向。
他的臉色並不好看。
能夠理解，任誰剛吃了癟，還被迫向人低頭道歉，心情都不會太美麗。
但在聖劍的影響下，他的情緒還算平靜，並沒有唉聲嘆氣或是自怨自艾。
片刻後，他走進一條小巷子，左拐右拐後，在一個轉彎處忽然停下。
“兩位跟了我好一會兒了吧，有什麼事嗎？”
他回頭看去。
他不是瞎子，身後不遠處那一男一女跟自己許久了，簡直是明晃晃的跟蹤。
而這一男一女，自然就是阮望和阿吉娜。
跟蹤被拆穿，阮望並沒有覺得尷尬，隻笑了一笑，走上前道：“抱歉，請相信我們沒有惡意，隻是想和你做筆交易。”
“交易？”馬格納斯眉頭皺起。
眾所周知，以上這段對話，往往是在反派們自陰影中現身，想使詭計策反或要挾主角的夥伴們時才會出現，往往用於引出矛盾、推進劇情，算是文學作品的經典橋段之一了。
阮望當然沒這個想法，他跟這麼久，隻是單純不想佔馬格納斯便宜。
畢竟……從剛纔在市場的表現來看，持有聖劍的“勇者”實在是太好欺負了，沒有討價還價的樂趣。
但眼下這情況，阮望顯然是等不到馬格納斯把那柄旗子聖劍收起來了，隻能攤攤手，微笑著說道：“我這裏有些不錯的寶貝，有興趣買幾件嗎？”
“？？”馬格納斯摸不著頭腦。
做交易……是做這個交易啊？
他本來都做好了應付麻煩的準備，沒想到阮望隻是個推銷員，倒是讓他有些難以適從了。
輕嘆了口氣，他再次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兩人，心裏吐槽：“啥時候推銷員的顏值門檻這麼高了？有這臉幹啥不掙錢呢……真容易讓人誤會。”
不解歸不解，他嘴上還是說道：“我不確定需不需要，你有什麼？”
“應有盡有，你會喜歡的。”
阮望說著，抬手一揮，一張像是係統彈窗的半透明光幕就出現在了空中，上麵分門別類，羅列了許許多多的寶物，包括武器、防具、超凡道具、藥劑等等。
他將光幕推到馬格納斯身前，另一隻手上來回變了幾樣小玩意，都是“商城”裡有的。
“這裏麵有的，我都能提供，希望對你有幫助。”
馬格納斯：“……”
他有些懵逼。
這…推銷員太不對勁吧？不賣劣質裝備，也不賣盜版藥劑，搞這麼正規，走高階市場了？
這還是路邊攤嗎？
好吧確實不是，這兒連個攤都沒有！
強忍住吐槽的衝動，馬格納斯翻動光幕，目光掃過一排排“商品”。
“……”
“……”
隻簡單翻了翻，他懵逼了，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毀屍滅跡神器，五階以下指誰誰死湮滅魔杖……是什麼東西？
還有那個…智慧製導，百發百中大範圍爆炸AOE自爆義肢又是什麼？以及“一瓶提神醒腦，兩瓶永不疲勞，三瓶長生不老”基因進化藥劑，集鎖定、鎮定、拘禁、便攜運輸等功能於一體的紅白色封印球……
這光幕上麵每一件，他都沒見過，就連聽說過的也不多！
其中大部分，功能之神奇，倒像是奇幻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寶物！
強忍住訝異，他繼續往下看，越看越感到心驚！
因為後麵那些昂貴商品，他甚至連介紹也看不明白了！
什麼叫基於xx技術、採用了xx工藝、適於xx人群、轉化率、利用率、鎖定誤差、智慧AI版本，額定/極限功率、額定/極限載荷、衝突/悖構術式及技術？
什麼叫過敏體質及xx靈能特徵者請慎用？
不好！腦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馬格納斯狠狠拍了拍腦袋，讓自己保持清醒。
再看光幕上百貨琳琅滿目……介紹詳細煞有介事，不像假的，但又假得不真實。這種感覺很矛盾，很錯位，完全違悖了他的常識。
漸漸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某個整蠱劇組盯上了，在拍綜藝真人騷！
於是他轉動視線，尋找可能存在的攝像機，一無所獲。
“選好了嗎？”阮望在一旁提醒。
見馬格納斯似乎在猶豫，他又補充道：“如果對價格不滿意的話，稍稍給你打個折也是可以的哦。”
“不是，你們是…”
馬格納斯腦袋中有許多困惑，但質疑的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思索片刻後，他索性放棄了思考，決定將這就當是一次普通的交易……如果真能買到的話。
“我想買這兩個，可以嗎？”
“我看看噢…”
阮望順著對方指尖的方向看去，對他選中的物品並不感到意外。
一個好的推銷員，能根據客人的瀏覽傾向，大致推斷出對方的需求和品味。
“可以，一共50願幣。”
阮望報出價格，打了個響指，兩件小玩意就出現在了他手中，分別是一副圓框眼鏡，和一桿三角形小幡。
隻看外觀，兩件道具樸實無華，但如果叫它們“靈魂探測器”和“魂幡”，功能就不言而喻了。
將東西拿到手，馬格納斯開啟儲物欄，拿出一個錢袋，準備數錢付款。
“請等等，馬格納斯先生。”阮望忽然開口。
馬格納斯：“怎麼？”
阮望微微一笑，指了指他手裏的錢袋，說道：“給你打八折，可以的話，能請用你另一個錢袋裏的願幣來支付嗎？”
“另一個…錢袋？”
馬格納斯一時疑惑，心想對方怎麼知道自己還有另一個錢袋，用哪個錢袋付錢，難道不一樣麼？
不過立刻，他就明白了——還真不一樣。
“你們剛剛…也在市場？”他問。
“恰好路過，請別介意，”阮望大方地承認了，繼續說道，“所以你應該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
“嗯。”
馬格納斯點了點頭，心裏的許多疑惑頓時解開。
難怪會找上自己，難怪這些稀奇商品的價格如此便宜，原來是為了……澄澈願幣。
眾所周知，願幣經過一次次交易，會逐漸蛻變為澄澈願幣，這種蛻變非常玄學，曾有人嘗試摸透其中的規律，人為“洗錢”促使願幣蛻變，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因為每一次蛻變都是小概率事件，澄澈願幣才彌足珍貴。
那麼……這種小概率事件有沒有可能連續出現，十連雙金、三金，甚至四金五金呢？
原則上來說，隻要概率足夠小，無限趨近於零時，運氣的影響便可以忽略不計了。
但概率又是很不靠譜的東西，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它也可以是必然！
試想，如果有一批願幣，從兌換入袋，到後來的每一次交易，從來沒被分開過，那麼…隨著時間推移，在蛻變進度完全相同的情況下，它們有可能同時蛻變為澄澈願幣嗎？
完全有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
這也就是為什麼，阮望會專程找到馬格納斯推銷商品，換取願幣。
馬格納斯之前在市場一口氣送出去十枚澄澈願幣，那麼，他的袋子裏很可能還存在不少潛在的澄澈願幣，交易到手，便是大賺呀！
而這點，馬格納斯也懂，所以他才會用備用錢袋付款。
哪怕他知道，不把那些願幣花出去，它們永遠都是普通願幣，但花出去吧……蛻變後的澄澈願幣又不是自己的，虧的一匹！而且俗話說得好，看別人賺錢，比自己虧錢還難受！
“哎…”
馬格納斯輕嘆了口氣，取出另一個小一點的錢袋。
他從裏麵抓出一把黑紫色願幣，向阮望問道：“你想要這些？”
“當然，澄澈願幣誰不喜歡呢？”阮望直言不諱。
“……”
馬格納斯盯著手裏的願幣，一時猶豫起來。
阮望並沒有催促，隻是等待。做生意嘛，你情我願纔是正理，強扭的瓜不甜。
不過就在等待時，他忽然想起了另一茬，想要試試。
於是他對馬格納斯說：“這樣吧，咱們本次交易中，我獲得的所有澄澈願幣，我都返還你一半，你看如何？”
“別！”
馬格納斯雙目圓睜，連忙製止。
他表情有些難看：“你難道不知道，如果我答應你，咱們交易的這些願幣就不會再蛻變了麼？”
“哦？有這回事？”阮望笑問。
“哎你這人…我騙你幹嘛！”馬格納斯解釋道，“幾百年前，曾流行過一種交易底下的潛規則，就如你剛剛說的，願幣蛻變成功，澄澈願幣買賣雙方均分，結果那個時期願幣交易量暴漲，但澄澈願幣出產率卻反而是最低的。”
“那萬一呢？試試嘛，反正你不虧。”阮望笑著說道。
聽他這麼說，馬格納斯不由生氣了，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
這人可真怪！自己好心解釋，他卻像是無所謂的樣子，他不是想要澄澈願幣麼？
馬格納斯先前還在考慮，要不要達成這樁交易，以成人之美，但經過這小插曲，現在他下定主意了……
“願幣給你，剛才的話我就當你在開玩笑，我也沒聽見。”
他將數好的願幣塞到阮望手裏，然後一眼也沒多看，拿過眼鏡和小幡轉身就走，像是不想給阮望開口說話的機會。
“喂！等等！”阮望喊他。
馬格納斯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往巷子出口走去。
可下一瞬——
阮望如鬼魅般閃現到了他身前。
隻見阮望手心攤開，裏麵那40枚紫黑色願幣原封未動，毫無變化。
阮望笑著說道：“看來確實如你所說，咱們這次交易中摻雜了太多雜質，影響了願幣的蛻變呢。”
“你…哎！”
見阮望還是一臉無所謂，馬格納斯氣不打一處來，責怪道：“還不怪你多說那些話，心不誠則不靈，害自己錯失了願幣蛻變的機會！”
“嗬嗬，心不誠則不靈嗎，我也這麼認為。”
阮望隻是笑笑，臉上看不出一點懊悔的樣子。
實驗很成功，之前關於願幣的猜想，他已經驗證了一半。
願幣沒能成功蛻變，是因為“心不誠”嗎？
當然是的！
阮望之前猜測，願幣之所以能夠蛻變成澄澈願幣，是因為其不但擁有“貨幣”屬性，還擁有“許願機”屬性，而“交易”作為人類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達成目的的方式，恰好能夠相容這兩種屬性。
那麼……如果通過心理誘導，刻意分化這兩種屬性呢？
比如說，通過許諾平分澄澈願幣，使“交易”和“投資”的界限模糊，強化願幣現實意義的“貨幣”屬性，這樣在交易時，買家心底的潛意識裏，願幣便不再是實現願望的萬能貨幣，而是一種增值工具。
抱著這樣的心態，心不誠則不靈，願幣怎麼可能蛻變呢？
至於實驗的另一半……
“請別生氣，既然這是我的過錯，我當然做好了遭損失的準備，不會埋怨誰。”
阮望聲音平和，對馬格納斯說道：“我叫住你，是想就咱們剛才的交易，提一點建議。”
馬格納斯皺了皺眉，疑惑問道：“什麼建議？”
可他話未說完，就見阮望將拿有願幣的手收至身後，另一隻手微微一勾，他手裏的眼鏡和小幡便忽地消失，回到了阮望手上！
馬格納斯：“！？”
他差點沒忍住要罵人，好哇你個奸商，賺錢不成，就把東西搶回去是吧？
但是阮望微微一笑，又伸手將東西遞過去，開口說道：“40願幣，拿走這倆小玩意，或者……買一個願望，你意下如何？”
馬格納斯抓去的手停在半空，忽地愣住。
“啥…一個願望？”
“嗯，什麼願望都可以，我會儘力為你實現。”阮望點頭。
“……”
“請相信我，我可是很厲害的，無論財富還是權力，力量還是智慧，壽命或是機遇，凡你能想到的，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而且保證不會比奇蹟聖杯遜色。”
“……”
馬格納斯有些無語，一個神秘的推銷員，自稱什麼願望都能幫自己實現？
這不開玩笑嘛？未免不太好笑。
但阮望又說：“疑難雜症和起死回生，我也是能解決的，考慮一下。”
馬格納斯：“……”
片刻的沉默。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當然，我眼睛不瞎，考慮到你的目光在每件商品上的停留時間，還有你的微表情變化，以及心跳和呼吸的頻率，猜你腦子裏的想法簡直不要太簡單。”
馬格納斯神情凝重：“那萬一你猜錯了呢？”
阮望聳了聳肩：“好吧騙你的，其實我會讀心。”
馬格納斯再度沉默。
片刻，他開口道：“你認真的？”
“當然，你盡可以信我，如果有心理負擔的話，你可以當我是代表‘願望’的神明，50…打折40願幣許一次願，童叟無欺。”
“神…神明……”
馬格納斯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知相信沒有。
他轉身看向身後，正踢著小石子玩的阿吉娜，問道：“你是神明，那她是什麼？”
“很明顯，她隻是個人畜無害的可愛小女孩，”阮望緩緩說道，“當然，可愛有時候也很危險，我見過不少英雄好漢敗在賣萌術下。”
“哼~我纔不危險呢！”阿吉娜反駁，聲音嗲嗲的像撒嬌。
“是是是，你屬於無害型。”
“好過分哦！不要把我形容得像是地裡長的蟲子呀！”
“對不起，我的錯。”阮望笑著道歉。
而一旁，馬格納斯眼瞧著兩人自顧自談笑起來，心裏總覺得怪怪的，說不上來的違和。
硬要說的話，從剛才阮望提出那個建議開始，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要答應，哪怕理智告訴他，阮望的話可信度極低，也阻止不了他胡思亂想。
漸漸地，他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自己被看穿了心思，所以動搖了吧？
畢竟，要說願望……
馬格納斯深呼吸後，再次詢問：“你說的…願望，真的可以為我實現嗎？”
阮望笑容肯定，再次承諾：“當然，40願幣一個願望，童叟無欺。”
再次得到答覆，馬格納斯喉嚨上下動了動，勉強扯出一絲笑容。
“那……”
“成交？”
“成交！”
約定達成的瞬間，在馬格納斯看不見的地方——
阮望背在身後的手掌心中，十餘枚願幣齊齊散發微光，轉瞬間變得晶瑩通透！
然後下一秒…
阮望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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