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著敏銳的感知,阮望很快鎖定了被乾涉的物件——喬珈。
本來,投出那最後一槍後,喬珈已經油盡燈枯,有出氣沒進氣,處在彌留之際了,可是,在某種神秘力量的影響下,他的氣色突然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像是迴光返照。
咚…咚…咚咚…咚咚……沉寂的心臟重新跳動,喚醒了他的意識。
喬珈大喘了一口氣,眼中出現神采。
“我還沒…死嗎?”
他嘗試著站起來,努力了好一會兒才成功。
討伐成功,該回去了,他想。
但也許是快死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暗沉沉的,看不清回去的路。
於是,他索性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不多時,他在一片血泊中找到了氣息奄奄的少年騎士。
少年的情況非常糟糕,全身多處骨折,左邊胸口被完全貫穿,傷口擦著心臟,在動脈上開了個大口子。
少年還沒死,已經是萬幸了,那根觸手哪怕再偏一毫米,碎的就不隻是肺了。
也因此,他才能堅持到現在。
喬珈俯身檢視了一下少年的傷勢,不由眉頭緊蹙。
“堅持……”
他想說些什麼,給少年一點希望,話到嘴邊,卻覺得違心,說不出口。
少年的傷勢,如果無法止血,最多再堅持一分鐘,即便止了血,五分鐘內得不到救治,也無濟於事。
可是,附近一個人也沒有,誰來救他呢?
喬珈心想,做點什麼吧,總比什麼都不做好。
他想找找少年身上有沒有包紮止血的工具,手卻抖得厲害,完全不聽使喚,連解開鎧甲卡扣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這樣的手,怎麼可能止得住血呢?
喬珈感到悲傷。
他嘆了口氣,伸手抓起少年,抵在自己肩上,然後身體下沉,用力往上頂,準備將少年扛起來。
少年的血從胸口流出來,淌了他一身。
“唔…咳咳……喬珈前輩…”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少年清醒了不少,他咳著血,聲音細若蚊蠅。
“放我…下來吧,喬珈前輩。”
“堅持住,孩子。”喬珈短話短說,盡量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堅定。
“我帶你回去,會有人救你的。”
他終於還是說了違心的話。
“算了…我就不了……”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喬珈前輩……我和您…不一樣,您是英雄,我隻是…”
喬珈打斷了他,說道:“你也是騎士,應該記得騎士的精神守則。”
“我問你,騎士應該放棄自己的同伴嗎?”
“當然…不能。”
“那就閉嘴,我帶你回去。”
說完,喬珈便用力起身,將少年扛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這具身體還能走多遠,能不能找到人救少年,也不知道少年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但奇蹟不會落在原地等待的人身上,至少不能放棄。
“……嗯?”
喬珈突然一愣。
不知是不是錯覺,在將少年扛起來後,他竟然感覺力氣恢復了不少,那要死的疲憊感也消褪了一些。
不對!不是錯覺!
身體的情況真的在好轉!
就像被打了一針強心劑,心跳和脈搏有力了,血液流速加快,指尖的感覺也在慢慢恢復,酥酥麻麻的……
什麼情況?奇蹟真的發生了?
“……怎麼會?”
喬珈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向地麵——石頭縫裏麵,有一根銀色的針頭。
他反應過來,是自己剛剛扛起少年的時候,不小心被針頭紮到了。
紮針回血……針裡裝的,莫非是治療藥劑?
喬珈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放下來,騰出手去搬石頭,把針頭挖出來。
他心懷希冀,如果真是治療藥劑,少年就有救了。
很快,一支針劑被他挖了出來。
這是一支一看就不普通的針劑,針筒中裝著紅色液體,玻璃外殼有些微破損,藥液漏了一部分,還可以勉強使用。
“這是……”
喬珈在針筒上看見了熟悉的圖案,不由瞳孔一縮。
他記得,五年前自己獲得超凡力量的契機,就是一支神秘藥劑。
而眼前這支紅色藥劑,無論外形還是上麵的圖案,都與那支藥劑幾乎一模一樣!
它不是什麼治療藥劑,而是能賦予人力量的超凡藥劑!
不過,它也很危險,有讓使用者變成怪物的風險,就像親王米萊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這隻基因進化藥劑的主人,其實就是米萊。米萊暴走失控了,才導致藥劑掉落遺失。
喬珈看著手中的針劑,又看向旁邊已經瀕死的少年,心裏有了決斷。
隻要能救命,哪怕有副作用,也值得一試!
於是,他沒有猶豫,將針頭對準少年的脖頸,紮了下去!
但……針頭被一隻手擋住了。
少年不知哪來的力量,抬手捂住脖子,不讓針頭進去。
喬珈以為少年是被針頭嚇到了,便開口安撫道:“別怕,它可以救你。”
“不,您比我…更需要…它,”少年神情暗淡,搖了搖頭,“我…我不配。”
喬珈怔了一下,不明白少年的意思,但手上動作卻沒停,將針頭轉了個方向,準備將藥液從少年腋下的靜脈注射進去。
“喬珈前…輩,栽贓給你的…那些壞事……有些…其實是我做的。”
少年語出驚人。
“我們受了…指示,把那些感染瘟疫…的病人都…殺了……很多很…多……有好幾個鎮子。”
“然後…都……嫁禍給你。”
“我是個……罪人。”
“還…有……”
“……”
少年還想說下去,但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嘴裏的話也聽不清了。
喬珈將耳朵貼得很近,才依稀聽見:
“對不起…我不該聽他們的……喬珈前輩…您是真正的…英雄。”
“對不…起……我…我做了好多壞事,背棄了騎士之道,我…不配當…騎士。”
“這…這葯……”
“……”
話沒說完,少年已經因為失血過多,徹底失去了意識。
針頭貼在他的麵板上,眼看就要進去,卻停在了那裏。
喬珈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這個自己讚賞,認可其精神的少年,竟然曾經是濫殺無辜,給自己潑髒水的惡黨之一。
雖說那些都是國王的命令,但事實就是事實。
然後,喬珈也理解了。
少年不想自己用藥救他,或許是因為看清事實後,心中懺悔,感到自慚形穢,覺得死亡是罪有應得。
少年最後的道歉,也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作惡多端,沒有資格接受“騎士”這一榮譽,尤其是從喬珈口中。
“……”
喬珈不清楚,少年最後冒著生命危險,為自己送回武器,是出於贖罪,還是騎士精神。
就像他同樣不明白,自己手上的動作為什麼停下來了,不把針頭刺進去。
為什麼呢?
是覺得少年不配?
還是因為少年拒絕了救治?
還是說……因為少年那句“您比我更需要它”而猶豫了呢?
喬珈腦子裏很亂。
他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他竟然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少年說的有道理。
這支針劑能救眼前的少年,但也能救自己!自己和少年一樣,都需要它!
活命的機會就在眼前。
一邊是罪孽纏身,如今終於醒悟的見習騎士。
一邊是正義偉岸的傳奇騎士,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誰更有活下去的價值,一目瞭然。
一目瞭然……麼?
這個想法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為自己的猶豫感到羞愧!
喬珈,這不是你呀!
……
“喬珈,婆婆媽媽的,真不像你啊。”
旁邊不遠處,圍觀的阮望也這麼覺得。
“按永恆之月的劇本,喬珈現在應該已經把藥劑給那少年用了,然後進到交代遺言,傳承精神的環節了吧?”
“阿吉娜,你覺得呢?”
他揉了揉身邊女孩的頭髮,對上她抬起來的視線。
阿吉娜指著自己:“大人,你問我?”
“對啊,你怎麼看。”
“我…我不知道哇!”阿吉娜作出一副可憐樣,“沒別的理由吧,就不能是喬珈自己怕死麼?”
“嗯…也許吧。”
阮望不置可否地應付了一句,然後轉頭將目光移到喬珈頭頂,那柄“崇高之孽”上。
他看見,崇高之孽劍身上的光芒正在一閃一閃,似乎極不穩定。
幾分鐘前還不是這樣。
幾分鐘前,喬珈打完Boss後,崇高之孽其實已經孵化成功了,但永恆之月卻沒有開啟去結晶層的通道,反而搞了些小動作,給喬珈拉了起來,臨時加戲!
永恆之月的目的很好猜,八成是想利用喬珈捨身救人的犧牲精神,進一步提升崇高之孽的品質,以實現收益最大化。
可是,翻車了!
不知為何,喬珈在救人的最後關頭,竟然猶豫了!
導致的後果,便是與喬珈連線的崇高之孽也受到影響,品質不僅沒有提升,甚至開始跌落!
偷雞不成蝕把米,乾涉者們估計都傻眼了——喬珈你這濃眉大眼的,怎麼關鍵時候掉鏈子啊!
所以很快,天上的金色螺旋便開始解體,孵化程式被緊急關閉了。
隨著孵化程式關閉,崇高之孽與喬珈之間的紐帶也斷開了,劍身終於穩定下來,並逐漸凝聚成實體。
永恆之月的判斷是正確的。
喬珈這樣猶豫下去,結果隻有一個,而那個結果,很可能會使崇高之孽受到打擊,徹底崩潰!
視線往下。
喬珈保持著手持針筒的姿勢,依然沒有做出抉擇。
救人還是救己,這是個問題。
不過好在,他已經不用為這個問題煩惱了。
因為在他猶豫不定時,少年已經停了心跳,死了。
“……”
喬珈發現了這一事實。
然後,鬆了口氣。
過往的人生經驗告訴他,這時候他應該感到悲痛、可惜。
可是,不知為何,他現在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就在剛剛,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靈魂中消失了,使得他的思考方式和性格發生了巨大轉變。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自言自語道:“小兄弟,雖然你幫了我,但葯隻有一支,我很抱歉。”
說完,他便將針頭插進了自己的脖子,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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