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望現在知道為什麼沒人走完甬道全程了，無名法庭真的是法庭，隻要來到這裏，就會自動觸發正義裁決。
他抬頭看去，那張古樸的石椅上有朦朧的虛影出現，隻看輪廓，似乎是個男人。
他嘗試著喊了一聲，對方沒有回應。
“阮……”
那神明的虛影才說了一個字，突然一道窈窕影子出現在石椅上方，抽腿下劈！
轟——！！
石椅被抽進了地裡，上麵的虛影也消失了。
阮望哭笑不得，目光望去，發現哀歌已經睜開了金黃的眸子，墨色長發無風自動，顯然是動了真格了。
他無奈地笑笑，向少女招手：“阿巴，過來~”
哀歌眨巴眨巴眼睛，嗯了一聲，一個大跳，也擠進了被告席。
“阿巴，怎麼能一言不合就動手呢？”阮望颳了刮少女的鼻尖，笑道，“咱們可是客人啊，要禮貌一點，知道嗎。”
少女嗯了一聲，朝著石椅掉落的方向低下了腦袋。
“對不起——”
不知是不是聽到了她的道歉，那石椅從地上的坑裏飛了起來，重新回到了天上，消失的神明虛影也重新出現。
“審判開始。”
虛影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審判。
“阮望，男，年齡未知，來自藍星，超越境。”
“藍星時間2027年4月3日，盜竊糖葫蘆三根，可口可樂一罐；同年4月12日，與回歸者艾方元發生口角，將其打成重傷；同年4月14日，非法佔據藍星龍國政府土地，並剝離至異空間；同年4月20日，毀壞居民房屋若乾……”
“……”
那神明的虛影像是報菜名似的，一連說了好久。
上到屠滅海源公司的死士部隊，下到偷糖葫蘆，就差把他底褲的顏色都爆出來了，也不知道這位「正義之神」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十幾分鐘後，終於到了最後一條。
“……帕蕊黛絲時間5244年2月29日，於帕蕊黛絲境內使用‘認知乾涉’法術；同日，故意損壞無名法庭內永明燈一顆。”
“現在宣讀判決：”
“阮望——有罪。”
“有罪？我不服！”阮望當庭抗議，“那顆燈泡我修好了，還讓它變亮了不少，憑什麼判我有罪？”
一旁的哀歌也舉起胳膊，附和道：“阮望沒有罪！”
少女堅決擁護阮望，如果他打碎了一顆燈泡都有罪，那自己打碎了十幾顆算什麼，罪大惡極？
神明的虛影在哀歌的呼聲下搖搖晃晃，卻還是複述道：
“嫌疑人阮望，涉嫌蓄意傷人106起，蓄意謀殺7310起，盜竊29次，危害資訊……”
他一連串說了二十幾條罪名，聽著倒是挺唬人。
阮望這下算是知道了，為啥帕蕊黛絲的居民都對正義裁決避之不及——以正義律法的標準來看，超凡者想要清清白白，真是太難了。
“所以呢，神明大人，你覺得我有罪嗎？”他朗聲問道。
“我殺的人，幾乎都是傳統意義上的惡人，犯的其他小錯，事後也都道歉了，並且給了補償，哪怕這樣，也要算我的罪過嗎？”
神明虛影淡淡陳述道：“你殺死的人中，仍有人罪不至死。”
阮望聳了聳肩：“拜託，我可是超凡者欸，殺死敵人的時候，還需考慮對方是否全員罪大惡疾？個別罪行較輕的，還得專門挑出來坐牢？”
“是的。”
“嘖嘖，神明大人，你是否太理想化了？”
阮望不禁吐槽。
按這位正義之神的說法，自己團滅敵人之前，還得把那些不完全壞的傢夥全部找出來，給予他們符合自身罪行的懲罰，纔算合格的懲惡揚善，不然就是濫殺無辜。
你這法律也太嚴苛了吧，我又不是機械人，哪能麵麵俱到呢。
於是他搖了搖頭：“抱歉了，神明大人，我自覺自己應該算是好人，所以不準備認罪。”
神明虛影的聲音無悲無喜：“依正義律法，你有罪。”
阮望有恃無恐，揉了揉身邊哀歌的小腦袋，微笑道：“正義律法說有罪我就有罪？這算哪門子道理？”
“想讓我認罪，除非阿巴說我是壞蛋，說我惡臭難聞。”
哀歌懂事地點點頭，看著他眼睛道：“阮望是好人，一點也不臭。”
阮望嗬嗬一笑，目光投向石椅上的虛影，問道：“神明大人，難道你的「正義」比意誌體的感覺更靠譜麼？”
他這當然是詭辯，畢竟意誌體的善惡觀念與人類不同，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這道理卻沒毛病，憑什麼正義律法能評判自己罪行，換成意誌體就不行？
石椅上的神明虛影明顯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開口問道：“那你覺得，何物能代表正義，審判你的罪行？”
“我說了啊，隻有阿巴能審判我。”阮望回答。
虛影搖了搖頭，又問了一遍：
“何物能代表正義，審判你的罪行？”
神明大人似乎有些倔強，阮望嘆了口氣。
何物能代表正義？
這誰能說得準呢。
“神明大人，我覺得「正義」不是一個名詞，而是形容詞，”他悠悠地說道，“它不是某個確切存在的事物，而是一種主觀感覺。”
“試問，對於不存在的東西，我該拿什麼代表它呢？”
“……”
神明的虛影陷入沉默。
良久，他似乎嘆了口氣，帶著些許落寞。
“小子，是啟明教你這麼說的？”他問。
阮望笑了笑，答道：“和老師無關，隻是我個人愚見。”
“嗬嗬……啟明還真是教出了個好徒弟。”
正義之神感慨了一句，臉上似乎浮現出了微笑。
“阮望，你認為…正義是否存在於審判之中？”他問。
“審判？誰來審判？”
“我。”
“不好說，你的法律太苛刻了，判誰誰有罪。”
“那……由你來審判呢？”
“我？那就更不行了。”阮望自嘲地笑笑，“連藍星那堆破事我都拿不定主意呢，可別讓我當法官啊。”
“嗬嗬…”
問題沒得到解答，正義之神卻失笑搖頭，好像並不感到意外。
他的虛影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阮望，認真說道：
“阮望，三天之後，帕蕊黛絲會迎來最後一場審判，願你我都能從中找到答案。”
“最後一場？什麼意思？”
阮望覺得不對勁，這位正義之神似乎在說非常危險的話題。
正義之神沒有回答，背過身去，消失無蹤。
阮望一個恍惚，再睜眼時，發現身前的被告席已經消失不見，自己和阿巴站在大殿中央，四周空無一物，連那張石頭椅子也不見了。
“三天之後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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