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國鈴州,月光森林的一個湖畔。
一個紅衣小姑娘正在岸邊清洗傷口。
她叫紅翎,今天剛滿15歲。
這個年紀的孩子在生日這種重要的日子本該陪在家人身邊,但她卻不得不用冰冷的湖水洗去血漬,忍著疼痛捆紮傷口。
因為她已經沒有家人了。
與一年前的哭氣包相比,現在的女孩臉上已經看不到膽怯了,即使將血肉翻開,她也隻是皺了皺眉頭。
細小的金色紋路在手臂上閃爍,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如果沒有這門師父傳下來的神功,她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最危險的一次,她是用功法秘籍下落做誘餌,才騙得對方猶豫,逃得性命。
她臉上黑眼圈很嚴重。
兩天前蹤跡被發現,為了躲避圍剿,她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了。
初升的月亮灑下銀光,催人入眠,但她還不能睡著。
身體狀況很糟糕,如果這下睡過去,再醒來就沒力氣去找吃的了。
必須得趁這股勁還沒消,填飽肚子再說。
她脫下衣衫,和武器一起藏在樹洞中,潛進湖裏去捕魚。
都說苦難是最好的老師,一年前她連碗都洗不好,現在啥都會了。
運氣不錯,很快她就發現了一條不太聰明的大胖頭魚,估摸著有個十幾斤,晚餐能吃到撐了。
真氣從指尖射出,那魚沒來得及翻肚皮,就被拽在了手裏。
女孩高興地出水,剛把頭露出水麵,就被四把長槍抵住了。
啪啪啪……黑暗中傳來鼓掌聲。
一個男人踩著愉悅的步子從陰影裡走出來。
“小姑娘,又見麵了。”
來人是巡國大皇子——巡鴻基。
紅翎被長槍指著,武器也不在身邊,動彈不得。
她能感覺出來,這幾個圍住她的,個個都是內息境高手,這種人哪怕是一對一,她都得費許多功夫才能換傷取勝,何況是四個。
更別說她隱約感覺到周圍還有許多視線——自己已經被團團包圍了。
插翅難逃,她隻能用那雙火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巡鴻基。
“嗬嗬,真是個美人胚子。”
大皇子在女孩身上打量著看了看,笑道。
“可惜你沒有明天了,不然養在籠子裏也是極好。”
“小姑娘,你知道我要什麼,不如趁早給我,也少受罪。”
“你知道的,倔強毫無意義,我有的是辦法讓嘴硬的人開口。”
他語氣溫和,話卻很歹毒。
“巡鴻基,你想獨吞?”
森林裏十幾道人影飛快閃過,來到岸邊。
他們身上或多或少有著亞人的特徵,這是青國的追殺人員。
“哈哈,還真是瞞不過你們。”
大皇子笑了,似乎對他們的到來並不奇怪。
“讓我猜猜是誰給你們的訊息……”他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額頭。
“天行,是你嗎。”
巡天行,巡國三皇子,武神任寧的舊友。
“大哥,好久不見。”身披黑色鬥篷的巡天行從亞人們身後走了出來。
被槍指著,趴在岸邊的紅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天…天行叔叔?!”
巡天行把頭別過去,不忍心去看狼狽的女孩。
“哈哈哈,天行,你還真是為了皇位什麼都做得出來啊。”
大皇子嗤笑道:“甚至不惜勾結青國人。”
“讓我想想,你的條件是什麼?”
“保這個小姑娘一命?除掉我這個大哥?還是都有?”
“嗯,一石二鳥,倒還有點小聰明。”
巡天行搖搖頭,勸道:“大哥,你把紅翎給我,今晚你可以活著離開。”
“哦?“巡鴻基笑了,“三弟,你是在讓我交出人質嗎?”
“不如你先放我走,我再放人,如何?”
巡天行盡量鎮定,他冷聲道:“巡鴻基,你沒有選擇,要麼現在死,要麼相信我的信譽。”
意料之外的是,聽到這話的巡鴻基竟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接著,他竟然向亞人們走過去,沒有設防。
“天行啊,父皇說的沒錯,你呀,還是太幼稚了。”
“因為這丫頭有青國血統,所以亞人就會留下她的命?”
“一個被當做商品賣掉的殘廢,連本相都施展不了的下等賤種,你真覺得青國會留下她?”
“你不想想青丘落雪那狐狸為什麼還待在天塹關?”
紅翎目瞪口呆,她還是第一次聽說自己的身世,她此前從未想過自己的來歷,隻是單純知道自己是被師父收養的戰爭遺孤。
現在聽了這些話她忽然什麼都懂了。
為什麼汜水城明明是人類城池,師父卻收養了一個亞人嬰兒。
原來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被販賣的商品。
兩行淚水從她的臉上流下,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但就是感到悲傷。
另一邊,大皇子已經在巡天行震驚的目光中,和亞人的領頭默契地問了好。
“天行啊天行,這才叫政治,你呀,太年輕。”
大皇子眼中滿是譏諷之色。
“我與青丘大統領早就達成了協議,共享風舞霓裳亂,其餘各取所需。”
他笑道:“大統領想要一場勝利,而我想要想要少一個競爭對手,所以……”
他看向巡天行,“三弟,你明白了嗎?”
看著沉默不語的巡天行,大皇子又轉頭,走到紅翎身前。
他眯著眼道:“真可憐啊,小臉都哭花了。”
“小姑娘,不要為你那悲慘的身世難受了,不如想想,為什麼我們總是能追蹤到你的蹤跡呢?”
女孩仰起頭,怒視著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哈哈,看起來你是一點都不懂呢。”
大皇子笑了,他拍拍手掌,“出來吧,衛民。”
一個帶著黑鬥篷的少年從樹上跳下來,他拉下兜帽,露出了一張紅翎無比熟悉的臉。
女孩呆若木雞,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的師兄。
”沒想到吧,衛民小兄弟已經是我的人了。”
巡鴻基很樂意見到同門師兄妹相殘,女孩驚恐的表情在他看來真是美麗極了。
“衛民哥哥,為什麼?!”女孩大吼道。
少年沒有答話,隻是又拉上了鬥篷,靜靜退到大皇子身後。
巡鴻基替他解釋道:“為什麼呢,小姑娘不妨想一想吧。”
“如果不是你那師父偏心,給了他不完全的功法,毀了他的根基,他也不會懷恨在心,也就不會歸順於我了呀。”
紅翎瞠目結舌。
怎…怎麼會這樣?
她可是知道,她的衛民哥哥在風舞霓裳亂上的修行遠比她要精深,巡鴻基是在說什麼?!
突然!
一抹摻雜著月色的刀光閃過。
變故突生,隻聽清冷的劍刃嗡鳴響徹夜空,帶起一條細長的血花,夾雜著利器入體的沉悶。
戚衛民與巡天行身上忽然爆發出極強的氣勢,他們兩人同時出手,一人襲向青國大統領,一人用刀將大皇子巡鴻基捅了個對穿!
青國大統領倒飛出數十米遠,眼看就傷勢極重,而戚衛民則將短刀一拉,把大皇子撕成了兩半。
紅翎被眼前發生的一幕震驚到了。
她的師兄和叔叔同時發難,瞬間就幹掉了兩波人的首領,形勢逆轉!
“紅翎,沒事吧。”
少年得手後,又是一道金色罡風將沒留心後背的幾個守衛擊退,將女孩扶起來,脫下黑袍裹在她身上。
“對不起。”
巡天行也退了過來,他道:“還好青國的傢夥自認為是獵人,對我不加防範,現在他們藥效發作,實力一半都沒有。”
言下之意,不足為慮。
接著他對著幾個巡國衛士,以及林子裏躲起來的人喊道:
“巡鴻基死了,現在聽我命令。”
這些人雖然是大皇子的部下,但他人已死,巡天行當仁不讓的接管了。
不難看出,這場突襲早在計劃之內,巡天行和戚衛民就是要聚集兩波人,再出其不意將其一鍋端掉,以此嫁禍給對方。
這個計劃最難的部分就是要偷襲殺死大皇子。
巡鴻基的警惕性很強,隻有在他沉浸於勝利的喜悅中時,少年纔有機會不知不覺摸到他身後。
好在,計劃成功了……
成功了嗎?
周圍的巡國衛士並沒有調轉矛頭。
啪啪啪……熟悉的鼓掌聲從林子裏傳來,在三人震驚的目光中,又一個大皇子走了出來!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
“三弟好計謀啊,要不是我事先從大統領那裏得了一具替死傀儡,就真的栽了。”
他笑得很得意。
紅翎三人往地上看去,那裏哪還有什麼屍體,隻有兩截用不知名肉筋縫起來的肉塊。
“嗬,三皇子做事真是好不地道,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林子裏傳來青國大統領的聲音,他走出來,氣色看起來不錯。
巡天行冷麵道:“你沒中毒?”
大統領聳聳肩,攤牌道:“三皇子,交易嘛,總是要來回拉扯的,塵埃落定前我又怎麼會對你放鬆警惕呢。”
“咱亞人又不全是莽夫,三皇子還是不要太小看我的好。”
合著他和大皇子一直都是在演戲。
巡鴻基大笑:“哈哈哈,好得很,這下三弟設計殺害為兄就是不爭的事實了,為兄含淚弒親,在父皇那裏也好交差,好得很哪!”
他接著道:“衛民小兄弟,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幾月來耍的小把戲?”
“偽造小姑孃的蹤跡,讓我的人手分身乏術,想法不錯,但是水平一般,還得多學學。”
原來他早就看穿了一切,這就是個局。
大皇子揮揮手,林子裏所有的衛士都出來了,總共有四十幾位,個個氣息都不弱,甚至有好幾個比巡天行還要強。
“好了,戲也看完了,現在該送幾位上路了。”
他下令道:“送那小子和三皇子下去餵魚,小姑娘留下。”
“是!”衛士聽令,一擁而上。
麵對此景,三人來不及商議,隻得準備迎戰,巡天行罡氣迸發,戚衛民和紅翎周身也纏繞起金色氣流。
就在他們要殊死一搏時——
啪,啪,啪……
林子裏再度響起了鼓掌聲。
與此同時,所有向紅翎三人衝過去的衛士統統都被定格在原地,連眼睛也無法再眨一下。
有踩碎落葉的沙沙聲從黑暗中靠近。
阮望踱著步,慢慢步入月光。
“真是精彩,層層反轉,厲害厲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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