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李肯的第三世與其說是戰士，不如說是演員。
他儘力將這出人類滅亡的戲劇演好，將不合群的演員踢齣劇本，使其順其自然地進入be結局。
劇情平平淡淡，沒多少波瀾，卻符合常理。
至少比他第二世時，曠世大戰將世界打得稀巴爛要好。
李肯起身，朝阮望打了個招呼，帶著他去了城外郊區。
密密麻麻的石碑立在平原上，這裏是一座墓園。
“這裏埋著的，都是戰爭最後時期，跟隨我戰鬥的兄弟。”李肯嘆氣苦笑，“他們想要扞衛人類的尊嚴，至少想以人類的身份死去……但這裏其實隻有三具骸骨。”
阮望目視一圈，粗略估計至少有五萬座墓碑。
如此大的數目，其中真正的人類卻隻有三人，未免讓人有些唏噓。
“他們是影子，或是吞噬影子後心生悔恨之人……但有什麼關係呢？”李肯語氣有些自嘲，“他們的理想貨真價實，他們遠比我要更加相信——人類會獲得勝利。”
他輕嘆口氣，臉上浮現笑容：“如同愛我的父母，愛我的妻子那般，是真是假，是人類還是怪物重要麼？”
阮望明白，李肯第三世對影子戰意全無，家人和戰友是很大的原因。影子是怪物不假，但他們有時候比人類更像人。
毀滅世界的，從來就不隻是影子。
“……”
忽然，墓園中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阮望側頭看去，發現是另一個李肯——他的影子來了。
影子李肯手上拿著花，在一塊刻著無數名字的大碑前緬懷良久，然後才將視線投過來，落在李肯本尊身上。
兩人之間沒有交流，影子抽出長刀就閃身過來，一記重斬直奔李肯的脖頸。
李肯不閃也不避，輕輕一巴掌，就將影子拍飛進了遠處的山裏，臟腑全碎，身體皸裂，眼看就不活了。
影子誕生時能複製本體的實力不假，但複製的上限最多不超過五階，麵對已經重回七階的李肯，當然是一巴掌拍死了。
當然，這影子也是蠢，他有李肯的大部分記憶，甚至有突破七階的經驗，若是躲起來發育幾十年，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他直接來了，那就送了。
“第534個。”李肯看著影子的屍體化成泥土，喃喃道，“有時我都感覺，他們像是我的心魔。”
有第二世突破七階的經驗，李肯這一世的修行順風順水，無需吞噬影子，他最終還是選擇保住自己人類的身份。
至於影穢之地的源頭，或許是他家裏的那兩塊水晶體，其中的影子雖然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但說死了吧……似乎也沒死透。
正是他對往日的念想，才催生出這一隻隻索命的影子，說是心魔確實再合適不過。
阮望笑笑，拍了拍李肯的後背。
“那好吧，等你什麼時候想回去了，打我的擺渡人熱線就好，咱會來接你的。”
說著，他拉開命運程式的管理員介麵，發現這個世界的世界本源已經隻剩下0.50%了。
好傢夥，世界重置需要消耗這麼多能量嗎？
兩次重置，直接給電池抽幹了。
“那啥，能量不太夠，這個世界怕是帶不回去了，你有沒有想復活的人，咱能幫幫你。”
阮望簡單給李肯解釋了一下命運程式的復活機製。
世界本源雖然剩得不多，但復活幾個普通人還是能夠做到的。
但李肯聽後，卻搖了搖頭。
“算了吧，復活的他們……也不是他們了，隻是幾個無辜的人類而已。”
阮望點點頭，他明白李肯話中說的是他的影子父母和妻子。
雖然是影子、是怪物，但誰說怪物的感情就是虛假的呢。他能復活本尊，卻無法復活他愛的人。
“不過……”李肯話鋒一轉，接著阮望的話說道，“這個世界的能量並非是被我的星紋耗光的，而是被另一個世界的人拿走了。”
“哦？”
“艾爾希隆的人拿走了世界本源？他們有這本事？”阮望有些吃驚。
“嗯，他們有一件沙漏模樣的神奇寶物，可以攫取這個世界的本源能量。”
李肯順勢講起關於艾爾希隆的訪客。
那是在100年前的某一天，世界上忽然出現了幾個穿著奇怪服飾的人，他們在艾詩世界考察了許久，最終找到李肯。
並非是找李肯乾架，而是請求。
“他們告訴我，他們的世界同樣遭受了影子的侵蝕，造成了難以挽回的後果，但一切尚還有救，因此向我尋求世界本源能量。”李肯回憶道，“我已經不可能再重來一次了，便把多餘的能量都給了他們。”
“100年前……”
阮望掐著下巴自言自語，沒記錯的話，伊妮絲自稱自己隻有30……不對，隻有18歲而已。
幾位100年前來到這個世界的人，尋求重置世界的能量。
還有哪些歷史封存的資訊片段。
……
真相已經很清晰了。
或許，艾爾希隆的主線劇情不是還沒開始，而是已經結束了，現在發生的是後日談。
唯一的未解之謎，是策劃這一切的人究竟想幹什麼？
攫取世界能量，利用影子，佈置歷史封存，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阮望腦筋飛快，想了好幾種可能性，但都暫且按下，留待一一證明。
在決定行動之前，他要先確認一番，於是拿出了四張照片，“李肯，你看看，當年找到你的那幾人，是不是他們？”
李肯接過照片，仔細看了看，然後點點頭：“嗯，其中三位我有印象，雖然樣貌和衣著有些許不同，但應該就是他們。”
“呼——我知道了。”阮望抿了抿嘴唇。
心中打定了計劃，他馬上就要走，於是向李肯告辭。
李肯卻叫住了他。
“阮望，我送出的力量，他們有好好利用嗎？”他已經看出來，阮望對這幾人知根知底，於是想要確認，“他們的世界應該比這裏要更加美好吧？與影子的戰鬥看到希望了嗎？”
“呃……確實比這裏要好，但是……”阮望皺著眉頭，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
糾結了一會兒，他決定坦誠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但或許，他們追求的不是希望，也不是未來，而是對過去的懷念罷了。”阮望苦澀地笑笑，含蓄說道，“我想，你應該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李肯愣了愣，順著阮望的目光看去，那是自己家的方向。
“嗯，我明白了。”
他嘴角帶著一絲苦笑，然後揮手告別。
“擺渡人先生，願您一切順利。”
阮望也笑了笑，轉身離去。
他展開地圖，確認位置後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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