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渡人先生,我…不是想為影子開脫,隻是……”李肯張著嘴想了想,最後隻餘下一聲嘆息。
阮望明白,這是心累和無奈。
誰能想到,朝夕相處的家人竟然是自己發誓要消滅的怪物呢,誰能接受得了。
“不僅是他們,還有那些死在我手下的,與我同生共死的戰友,他們又何嘗欺騙過我呢……他們是影子,但也是戰士。”
李肯深吸一口煙,繼續講了下去。
當年得知真相後的他心靈遭受重擊,一時間失去了對抗影子的勇氣。他很害怕,害怕今後遇到的夥伴依然會是影子,他的抗爭變得像是個笑話。
但他畢竟是領袖,是站在眾人前方的人,肩上的使命不允許他停下來了。
於是,接下來的10年,他化身鐵血戰神,帶著部下展開了大清洗。
有著影子辨識能力的隻有他一人,但他從此以後再沒有用過,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麼。
隨著隊伍越來越大,戰鬥愈發激烈,最後,他與剩下三個國家的聯合軍隊在大陸中央展開了決戰。
超凡世界的戰場簡直是絞肉機,更何況這個世界還點了常規能源科技樹。槍林彈雨中呼嘯著炮彈和火箭,人類和影子像是稻草一樣,一茬一茬地倒下。高階超凡者所在之處,更是萬夫莫進,大地都要被打裂開。
在那一戰中,李肯終於見到了自己的宿敵——他的影子。
原來那隻影子早就被敵方拉攏洗腦了,並暗中培養,就是為了在最後的決戰上派上用場。
一人一影子相遇,自然是劍拔弩張,影子更是目眥欲裂,除開源自本能的殺意,他已經知道,他記憶中最珍視的父母、愛人都被李肯本尊殺害了。
影子的情感或許來自於膚淺的模仿,但怒火卻是貨真價實的。於是影子暴走了,他變身怪物,要將弒親殺妻的李肯碎屍萬段。
同時,李肯的部隊出現了叛亂,昔日的戰友忽然翻臉,將武器對準了他的後背。
他們不是影子,但卻是吞噬了影子的人類。李肯的法術對這群內鬼無效,他們也謹小慎微,從未露餡。
不過……相似的敵人,相似的陰謀,相似的背刺,結果卻是不同了。
哪怕影子的天賦與本體一般無二,但多年下來,有著金手指的李肯本尊早已經將他遠遠甩在了身後。
那場戰鬥幾乎沒有懸念,影子很快落敗,背叛的人也被一鍋端掉。
當李肯抓著奄奄一息的影子,看著生靈塗炭,滿目瘡痍的大地時,他忽然想通了。
將世界搞得一團亂的,或許不是影子。
李肯看見,有為自己而戰的戰士化作爛泥,對他開槍的敵人卻留下了血肉。
這根本不是人類與怪物的戰爭。
那些破壞美好,操弄世界的人從始至終就沒變過,前世殺死自己的也是他們,影子不過是他們的工具罷了。
李肯悟了,隻覺得這樣的世界毫無意義,萬念俱灰的他將影子吸入體內,放棄了人類身份。
然後……當本就無敵的他徹底捨棄底線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他再次從戰場深處歸來時,已經打破壁壘,突破到了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七階。
李肯升華了,或者說是黑化了,隻用半月,他一個人橫掃了剩下的小半個世界,凡是高高在上的,都被他扯下了腦袋。
終於,在付出了人口總量60%的代價後,世界和平了。
一切始於影子,終於硝煙。
後來,李肯回到那片戰場,發現大地異常乾淨。這裏攪碎了無數生命,卻沒留下多少屍體。
不知什麼時候,真正的人類已經是保護動物了。打到最後,勝利的還是影子。
不過是沒有意義的抗爭罷了。
於是,李肯就在那片曾經的戰場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胸前的星芒圖紋已經帶著他回到了多年之前。
“……”
阮望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因為這一版故事中的許多情節與他瞭解到的歷史對不上。
不說時間差異,他瞭解到的歷史中,也根本沒有那樣曠日持久且毀天滅地的大戰。
這條時間線上,人類陣營與影子陣營的對峙更像是相互之間理唸的碰撞,戰爭隻打了幾年,沒有哪方最終取得了勝利,也沒有突然爆種的救世主,隻是打著打著人類歸0,大家就各回各家了。
這麼看來,這一世的李肯似乎比前世要消極得多。
“李肯,這就是你最後一次重生了吧?”阮望問道。
“嗯,最後一次了,星紋告訴我,能量已經不夠再重啟一次世界。”李肯將空了的煙盒精準丟進樓下的垃圾桶,說道,“而且我也想不出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所以……這一世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抱歉。”
李肯輕輕開口,“引導人類走向和平,然後滅亡,僅此而已。”
“……”
“人類需要領袖,我就站出來,有人覺得影子是敵人,我就替他們發聲,有人覺得世界盡在掌握,我就去把他殺掉。”李肯的語氣很輕鬆,“不過是已經戰勝過一次的對手,太簡單了。”
阮望笑笑,調侃道:“雖然有些消極,但你似乎終於想通了。”
李肯嘆了口氣,苦笑一聲:“我來得太晚了啊,滅亡已經是人類註定的命運,我能做的,無非是讓他們在人生的最後不那麼痛苦罷了。”
阮望記起,這個世界的人類文明後期,其實已經逐漸形成了一種擺爛思潮了——是人類還是影子並不重要,好好生活下去便是。無需因為吞噬了影子,放棄了人類身份而感到羞愧;見不著影子時,也不必對自己的身份產生懷疑。
甚至還有專門的支援機構,會為人類提供代打服務,幫助其吞噬影子。
“哎,世界已經爛透了,就算重啟影子監控又有什麼用呢?影子早就比人類更多了。”李肯嘴角掛起一絲苦笑,“為了所謂的人類延續,強行讓剩下的人類在擔驚受怕和懷疑中堅守陣地,當濁世中的清流?”
李肯的理念無比消極,但卻是無奈和妥協的產物。
他二度重生不假,但他不是超人,不能一拳頭把世界打爛,更不能穿越時空將影子扼殺在源頭。
一切重頭再來,就等於一切無可挽回。
所有的無奈,最終匯聚成李肯的一句:“太晚了,我什麼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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