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卡斯那雙碧綠色的眼中泛著駭人的紅血絲,看向桑末的時候,目光雜糅著濃烈的懊悔與痛苦,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悲傷。
他用力揉了一把臉,試圖揉散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情緒。
再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聲帶被粗糙的砂紙反覆打磨過,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些:「你做得……很棒。非常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桑末看著他極力剋製、麵部肌肉卻無法掩飾地微微抽搐的模樣,原本因眼前詭異狀況而產生的茫然和無措,忽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試探性地伸出手,指尖朝著盧卡斯布滿淚痕的臉頰緩緩靠近,想要觸碰,想要拂去那些淚水。
然而,他的指尖,毫無阻礙地輕穿了過去。
感受不到實體,感受不到溫度。
盧卡斯的身體猛地一顫,淚水再次洶湧而出。
他徒勞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桑末伸過來的手,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同樣穿透過去,什麼也握不住。
「為什麼?」
桑末像是在問他,又是像問自己。
盧卡斯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音節。
他的目光越過桑末的肩膀,看向房間的某一處。
目光所及之處,是門口那道桑末昨晚親手撒下的鹽線。
此刻,那圈白色的屏障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灘浸透了木地板的濕痕,邊緣還殘留著些許未被完全沖走的鹽粒結晶。
空氣中,似乎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湖水特有的泥土腥氣。
「原來是這樣……」桑末瞭然地嘆了口氣,彷彿解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謎題,語氣沒什麼太大的波動,「可惜了,我記不太清……後麵具體發生什麼了。」
「是我的錯。」盧卡斯像是終於衝破了喉嚨的阻滯,急切地開口,帶著濃烈的自我譴責,「我不該讓你一個人過來……我不該……」
「噓——」桑末虛虛按住他的嘴巴,「你做了你該做的,我也做了我該做的,誰也沒有錯。」
盧卡斯怔住。
他見過太多被死亡禁錮在原地、被怨毒仇恨吞噬的靈魂。
他們尖叫咆哮,他們瘋狂地想要復仇或拉人陪葬。
他從未見過……如此平靜,如此理智,甚至還在安撫他的靈魂。
這反常的平靜,比任何怨靈的嘶吼都更讓他心慌。
彷彿桑末隻是短暫重現,一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會毫不猶豫地消散,去往他該去的地方,不留一絲眷戀。
他的喉結滾動,海嘯般的情緒擁堵在胸口,想要傾泄而出,想要懺悔,想要挽留。
最終千言萬語凝成一句哀求,「能不能,再多留一段時間……?等等我……等我處理完所有的事,我們一起——」
「不等。」桑末明白他想說什麼、做什麼,斬釘截鐵地拒絕,「你要是現在就來,我保證,無論是在天堂還是地獄,你都找不到我。」
一人一魂體,陷入了僵持的沉默之中。
盧卡斯近乎偏執地緊盯著桑末虛幻的身影,那雙冰綠的眼睛裡,絕望與某種危險的追隨欲仍在掙紮,顯然並未完全放棄那個瘋狂的念頭。
就在這時,木屋的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是塞拉斯。
他走了進來,身上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那張英俊的臉上,眼窩深深凹陷,像是連續幾天幾夜都沒有合過眼。
即便如此,他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冷靜理智。
他看著失魂落魄坐在床邊的盧卡斯,公事公辦地陳述:「警方那邊已經完成了初步搜尋,兄弟會成員的遺體……差不多都找到了。營地很快會被封鎖,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盧卡斯蒼白憔悴的臉,補充道,「你需要吃點東西,補充體力。否則你撐不到幾天後的集體葬禮。」
盧卡斯匪夷所思地看著塞拉斯,指了指桑末所在的方向,「你看不到他嗎?」
塞拉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茫然地問,「什麼?」
「西爾萬!是西爾萬!」盧卡斯幾乎是在咆哮,「你不是天才嗎?你不是也說過你喜歡他嗎?我不信……我不信你感覺不到!你看不到?!」
「西爾萬在這裡?」塞拉斯驚訝,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片刻之後,那種短暫的驚喜,摻雜進了警惕和……恐懼。
「盧卡斯,」塞拉斯嚴肅道,「你知道的吧?一旦變成了怨靈,西爾萬就不會是原本的西爾萬了。」
「你是沒有心的嗎?」極致的憤怒之後是極致的冷靜,盧卡斯嘲諷地對著哥哥說,「原來你的喜歡是這麼不值錢的東西。」
塞拉斯不為所動,隻淡淡地說,「盧卡斯,你冷靜一點。」
「就算西爾萬確實在這裡,也改變不了什麼。」
「他已經死了。」
塞拉斯輕描淡寫地拍了拍盧卡斯的肩膀,「走吧,送他最後一程,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