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擊並不致命,但足夠讓膽大包天的覬覦者喝上一壺。
像是突然按下了暫停鍵,這一下子威懾住了還想靠近的其他人,同時也驚到了藏在暗中,正打算現身阻止這一切的某位不速之客。
短暫的驚訝過後是難以遏製的興奮,不速之客瞳孔微縮,險些就要維持不住自己的擬態。
圍觀的其餘人終於反應過來,為首的另一個貴族怒喝道:“你瘋了嗎?!”
看樣子是氣得不輕,那副跳腳的模樣像是下一秒就要動手了,哪裏還有半點他們平日裏總是掛在嘴邊的禮儀修養。
薑然連一個眼角都沒分給他,隻是順手又拿起了一隻酒瓶。
少年的指尖撫過翠玉似的玻璃,冷暖兩色相撞,交織出叫人心顫的反差指色,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少爺連指尖都是無瑕的雪白,看起來像是柔柔弱弱沒什麼力道,但那眼熟的掂酒瓶動作卻讓在場的其餘人眼皮猛跳。
等到他們安靜了,少年才笑著看了過來,那雙淺琥珀色的眼底似有暗光湧動,“啊呀,怎麼不說話了?繼續說呀。”
被打的男人還躺在地上,鮮血混著酒水流了一地,就這麼一會的功夫,他連哀嚎聲都已經發不出來了。
薑然並沒有殺人的打算,至少說現在沒有。
他掃了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傢夥,隨後將目光重新落在那群臉色難看的貴族身上,“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與其有功夫在這裏說這些,不如先找人將他抬下去,別弄髒了這裏的地毯。”
他自認自己語氣溫和又禮貌,殊不知自己現在的樣子落在那群人眼裏已經和惡魔差不多了。
貴族們氣得臉色鐵青,卻沒有一點辦法,長年累月的酒色摧毀了他們的大部分感知,但到底還不至於蠢到無可救藥。
要知道剛剛鬧出的動靜可不小,可偏偏到了這個時候都沒有人過來阻止,那些站在角落裏的侍從就跟雕像一樣,完全無視了他們的存在,隻在小少爺說地毯髒了時才稍微有了些許波動。
“托德·安達洛斯,你不打算阻止一下嗎?!”
“今天是小然的宴會,自然一切都該聽他的。”
托德·安達洛斯慢悠悠收回視線,不僅不打算阻止,眼裏甚至還有些異樣的讚賞。
明明早就發現了情況不對,卻還任由那些人動手動腳……瘋子,簡直是一群瘋子!
和他搭話的男爵被氣得手抖,下意識地就想發火教訓一下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安達洛斯,卻沒想到自己還沒動作,一柄鋒利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的脖子。
正值盛年的俊美男人神色溫和,手下的匕首卻已經壓進了男爵的肉裡,“都說了這是屬於我兒子的宴會了,他可不喜歡太過吵鬧的人,男爵大人也不想我為難吧?”
一切東西在自己的小命麵前都不值一提,直到這個時候男爵才驚覺眼前人的危險之處。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如果我們出了事,我們的家族是不會放過你們的!”
聞言,托德·安達洛斯輕笑了一聲,“你們的家族嗎?”
人在慌亂中隻是容易忽略某些東西,就比如此刻的男爵,見對方語氣鬆緩下來,他還以為是自己的威脅起了效,“對,你們最好……”
話還沒說完,托德·安達洛斯就興緻缺缺地抬手打斷了他,“那麼男爵大人覺得,你們的家族和國王陛下比起來,哪一個更重要呢?”
“你,你居然和王室有來往,那這次的航行……”
男爵驚出一身冷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所有人都看不起半路發家的安達洛斯家族,卻又都想要安達洛斯家族手裏的那個東西,連王室都不例外。
這次的航行本來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他們需要原材料,而王室需要那個東西,自然是一拍即合,在此期間,沒有人會去考慮這些原材料最後的結局。
頭頂的水晶燈映襯著托德·安達洛斯那絲若有似無的悲憫,權利的轉變隻在一瞬間,他瞥了眼宴會廳內喧鬧的人群,輕飄飄地給出了真相,“能為國王陛下獻上你們的忠誠,這可是你們的榮幸。”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足夠摧毀這場宴會表麵的平靜。
霎時間尖叫聲怒吼聲,以及玻璃碎裂的聲響混作一團,托德·安達洛斯手起刀落,說完後就毫不留情地割斷了男爵的脖子。
剩下的不必再說,能登上這艘船的自然都知曉這場旅途的部分東西……就比如他們想要的東西得拿別人的命去填。
他那位好父親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一個勁地攪混水。
說真的,這麼久下來,薑然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混亂的景象。
沒人來煩他了倒是更好,薑然獨自站在角落裏,冷眼旁觀他們自亂陣腳。
血色在地毯上暈染開,那個被他砸了腦袋的倒黴蛋大概是終於意識到了沒人會管他,居然一咬牙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開始跟著人群一起往出口湧去。
隻一眼就清晰地瞧見了某人臉上的幸災樂禍,薑然抽了抽嘴角,忍不住暗道了一句
真是糟糕的傢夥。
【果然是故意的,該死的老傢夥!】
011氣呼呼地在後台轉了一圈,恨不得跳出去撓花托德·安達洛斯的臉。
從宴會開始它就覺得有點不對勁,果不其然,這廝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們呢!
“不會太久了,說不準等會被看熱鬧的人就是他了。”
薑然垂下眼睛,擺爛似地直接在長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011眼睛亮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
其實薑然並不確定,他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但他向來樂得哄011高興,“按照正常劇情的發展趨勢,我們的任務看起來馬上就要完成了。”
也不知道托德·安達洛斯究竟想做什麼,他殺了一部分人,卻沒有徹底封鎖宴會廳的大門,在那些貴族們狼狽尖叫著往外衝去的時候,他的人甚至沒有一點阻止的意思。
一片混亂中,托德·安達洛斯重新站上了高台,隨後遙遙望向了某個角落。
烏髮雪膚的少年安靜端坐在長桌一側,魚尾般散開的白紗攏在他的腿邊,距離有些遠了,托德·安達洛斯有些看不清他臉上的具體神色,但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情緒大約是和愉快搭不上什麼邊。
托德·安達洛斯看著少年的側顏,心底翻騰的晦澀在此刻一路堵到了喉嚨裡,他嗅著鼻尖流淌的血腥味,一直維持著的假麵終於被扯落。
所以我的孩子,接下來你會怎麼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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