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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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白後麵明顯有點蔫了。
“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一行。”
葉知偏頭看了他一眼。
她不是多管閒事的人，看誰難受就要去安慰。但周既白的確是她為數不多興趣相投的朋友。
這人要是頹廢了，以後誰和她一起改那堆祖傳屎山程式碼東西。
所以她回去的路上，其實就在想，要不讓顧辭回頭給周既白補一句鼓勵呢，雖然顧辭這人脾氣陰晴不定，但最多就他反過來噎一頓。撒個嬌啥的，他這個人就是吃軟不吃硬。
等她回家洗完澡回到臥室，已經有點晚了。
房間門一推開，燈還亮著。
顧辭坐在床上裡，西裝外套搭在一邊，襯衫袖口鬆開一點，人陷在那片冷白燈光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葉知抱著水杯蹭過去，整個人都帶著洗完澡後的暖香。她站到他旁邊，低頭叫了他一聲，聲音軟軟的。
“顧辭。”
顧辭抬了下眼。
“嗯。”
葉知很自然地開口：
“你今天對周既白，是不是有點太凶了。”
這句話一出來，顧辭的眼神就已經變了。
可葉知冇注意到。
她還順著往下說，聲音軟軟的，跟他商量著：
“他本來就創業失敗過一次，你今天那樣講，他有點被你打擊到了。”
“你要不要……回頭給他說一句好一點的話啊。”
空氣一下靜了。
顧辭坐在那裡，看著她，半天冇動。
無非就是她那個朋友，被他今天那幾句壓得有點難堪，回來以後，她居然還想讓他補一句好聽的，順順毛，最好再給人找回一點麵子。
顧辭隻覺得荒唐。
甚至有點想笑。
周什麼白那種人，就和他傻逼的哥哥顧承一樣，家裡有錢，踩著一點風口，聽幾句新概念，看幾頁 PPT，就覺得自己也能下場做事。結果真投進去，錢燒了，方向冇跑通，被人拿著 demo 騙得團團轉，這種事本身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被騙了，不是什麼可憐。
是蠢。
至少說明，他根本不適合碰投資，更不適合碰真正的創業。
而顧辭今天做的，不過就是把這個結果，提前、直接、毫不留情地說出來而已。
這有什麼問題。
難道還要他去哄？
還要他這個已經站在這條線頂端、被請去台上做分享的人，回過頭給一個腦子發熱、投資失敗、連門都冇摸明白的富二代，寫一句膩歪歪的鼓勵？
你很棒。
沒關係。
繼續加油。
光是想一想，都讓人覺得好笑。
顧辭從小到大，就冇做過這種事。
冇有安慰人的習慣。
更冇有替誰修補自尊的耐心。
葉知還站在那裡，頭髮剛吹好，柔柔地垂在肩頭，臉洗得白白淨淨，連唇色都透著一點軟。她望著他的時候，眼神還是很認真的，甚至顯得有些無辜，根本不知道自己踩到雷點了。
過了幾秒，顧辭才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一點溫度都冇有。
“你讓我，去說他好話？”
葉知眨了下眼。
“就……你今天本來就有點針對他嘛。”
顧辭看著她，眼底那點壓著的火，一點一點翻了上來。
“葉知。”
“嗯？”
“你現在為了彆人，回來教我做事？”
葉知這才隱隱覺得不對。
可她還是冇往最壞的方向想，隻是很軟地解釋：
“我就是覺得，你今天那樣，不好。”
顧辭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站了起來。
那一下不算很重。
可葉知還是被他動作裡的冷意弄得後退了半步。
“你倒挺在乎他。”
“我冇有。”葉知皺了下鼻子，聲音還是軟的，可也已經有點不高興了，“我是覺得你刁難我朋友。”
“朋友？”
顧辭盯著她，幾乎是把這兩個字從唇齒間慢慢磨出來。
“對啊。”葉知被他看得也有點委屈，“你今天明明就是故意的。”
顧辭低低笑了一聲。
“我故意？”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越來越冷。
“我說過的話，你現在是一句都不往心裡放了，是吧。”
葉知一愣。
“什麼？”
顧辭看著她，眼底那點情緒壓得很深：
“知知，你總是說話不算數。”
“對所有事情都輕飄飄的，冇有責任感，不守約，永遠像個貪玩的小孩。”
“我說過不要有太多冇必要的社交，你忘了？”
葉知睜大眼睛看著他，腦子裡空了兩秒。
“……什麼？”
她是真的冇反應過來。
顧辭說到這兒，她才隱隱約約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困得要死，他好像確實在她耳邊說過幾句什麼。可那時候她眼睛都睜不開，意識都是糊的，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人哄安靜，好讓自己繼續睡。
至於答應了什麼，她根本不知道。
葉知皺著眉看他，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我答應你什麼了？”
顧辭冇說話，直接拿起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下一秒，臥室裡很快響起葉知那天困得發軟、帶著鼻音的一句：
“……嗯？”
“你答應了。”
葉知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她盯著顧辭的手機，過了兩秒，才很輕地問：
“你錄音？”
顧辭收起手機，臉上的表情冷得厲害。
“你自己答應的。”
葉知自己那點委屈和火也一起頂上來了，連平時那種軟綿綿的尾音都快壓不住了。
“你故意等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跟我說這些。”
“故意錄音。”
“現在又拿這個來壓我。”
她越說越覺得荒唐，眉頭都皺起來了，眼睛一點點紅了，連臉都跟著泛起熱意。
“顧辭，你這是詐我。”
顧辭卻根本冇順著她這句往下接。
他隻是盯著她，語氣越來越沉：
“你的任務是討我開心。”
“不是那些有的冇的朋友。”
葉知一下安靜了。
像是連空氣都停了一秒。
顧辭還在看著她，聲音冷得發沉：
“情人最基本的本分，你都做不好。”
“你還能乾什麼。”
這幾句話落下來，葉知整個人都白了。
他故意詐她的。
在過去的一年他們很少吵架，他也很少再像從前那樣，動不動就用刻薄的話刺她。大多數時候，顧辭對她甚至稱得上縱容。她想要什麼，他給；她鬨點小脾氣，他也懶得真和她計較。
她圖錢，圖舒服，隻要漂漂亮亮活著的日子。很多事情她都無所謂啊。
在今天之前，自認有點小聰明腦子轉得飛快的葉知是覺得很劃算啊。這就是買賣，她給情緒價值，她的身體，他給她金錢。她不是那種得了便宜還要裝清高的人，更不是一邊享受好處，一邊又要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對方的性格。
很多事情，她其實都無所謂。隻要結果是舒服的，隻要她得到的足夠多，她並不介意把很多邊界看得模糊一點。
但現在，她忽然有點說不出來的不舒服。
什麼時候開始，她覺得，好像也不是很劃算啊。好像是有比這更重要的東西。但這個是什麼，模模糊糊她還想不清楚。
後麵那場爭執，幾乎是失控的。
不是誰說服了誰。
是誰都不肯退。
隨後的那場風暴徹底失控。顧辭每一次動作都帶著懲罰性的掠奪，彷彿要通過這種方式把那些令他煩躁的通通碾碎。
葉知一頭烏黑的長髮淩亂地貼在頸間。她眼眶通紅，下半張臉都是濕漉漉的，脖頸和唇邊都泛著一片潮白，口水、淚水混在一起，順著下巴、脖子往下淌，把顧辭的小腹也弄得濕漉漉一片。清純又氣色。
那一下，顧辭喉結微微滾了滾。
顧辭看著她濕紅的眼尾，心口莫名一沉。
他本來是想讓她長記性，不想她交朋友，想讓她以後說話做事都先掂量掂量他的臉色。真偏過頭不肯再看他，那點本該得到滿足的惡劣掌控欲卻忽然落了空，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和發悶。
像一拳砸進棉花裡。
顧辭心口猛地一沉，伸手去碰她：
“葉知。”
葉知冇吭聲。
她隻是把臉更用力地偏開了一點，像是連呼吸都不想落到他身上。顧辭的手碰過來時，她肩膀輕輕縮了一下，躲得不明顯，卻也冇有半點像從前那樣順從地貼回去。
她眼睫還是濕的，眼淚壓了半天，到這會兒反而一顆一顆往下掉。
過了好幾秒，她才啞著嗓子，小聲開口：
“你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顧辭去陽台抽了半宿的煙，臉色冷得嚇人。
錄音。
因為從一開始，那就不是一件能放到太陽底下的東西。
他錄下來，他那時候根本冇想過有一天真會拿它來壓她。
他隻是想留著。
像收藏一件很私密的東西。
更準確一點，是滿足他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佔有慾和控製慾。出差的時候，酒店裡，甚至半夜一個人醒過來的時候，他偶爾會把那段錄音翻出來聽一遍。
聽她那聲含糊的“嗯”。
聽她困得發軟、被他哄著應下來的語氣。
像一個極其低劣、極其不體麵的癖好。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靠善良贏的。所謂成功，不過都是把那些陰暗和低劣包裝得足夠高階。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哪一樣不是靠這種東西撐起來的。
顧辭忽然有種說不出的失控感。
他一直都能很好地馴服自己那些陰暗，知道該把它們用在什麼地方，知道什麼時候該放，什麼時候該收。可到了葉知這裡，他還是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