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想走後門被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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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下學期的時候，葉知第一次明顯感覺到，周圍人都開始往前跑了。
班級裡最先變的是氣氛。
原本大家還都在抱怨作業、熬夜、課程設計，轉眼就開始改簡曆、投實習、刷麵經、準備筆試題。有人天天在看大廠招聘群，有人抱著電腦練演演算法到半夜，還有人一邊敷麵膜一邊背八股，嘴裡唸的全是崗位、專案經曆、實習含金量。
連平時最愛偷懶的那個舍友，都找了箇中廠產品崗實習，天天回來抱怨打雜，卻還是咬牙撐著。
葉知一開始還冇什麼實感。
她習慣了比彆人輕鬆一點的活法，也習慣了把“以後再說”掛在心裡。更何況，她現在住校外公寓，手裡不缺錢，衣食住行也早就被顧辭托得高出同齡人一截。彆人焦慮實習、焦慮前途的時候，她其實很難徹底共情。
可真正讓她心裡發緊的，是班裡的訊息。
那天上課前，幾個人圍在一起聊天，說誰誰誰進了某家很厲害的公司做開發實習，誰誰誰簡曆被刷了，誰誰誰居然拿到了顧辭公司那邊的麵試機會。
葉知本來還在低頭玩手機，聽到這裡，手指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見班裡一個男生正被幾個人圍著問。那個男生成績一直不錯，也做過專案，平時不算最顯眼，但這次卻明顯成了全班焦點。因為他拿到的，是顧辭公司的實習。
顧辭那家公司，她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不是普通公司，不是“去混一混”就能進的地方，甚至不是靠關係打個招呼就能隨便塞進去的那種位置，是目前行業很有影響力的大模型獨角獸。
那是顧辭真正拿得出手、也最驕傲的東西。行業夠強，門檻夠高，哪怕隻是實習崗，也要卷比賽、卷專案、卷經曆，能進去的人，本身就已經比同齡人高出一截。
葉知以前不是冇聽過。隻是聽歸聽，和“自己同班同學真的進去了”完全不是一個感覺。
她坐在那裡，忽然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原來彆人也可以往顧辭那個世界靠。而且，靠的是自己。
這個認知讓她心裡莫名有點發空。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和顧辭之間，除了包、飯局、床、錢，竟然冇有彆的東西。
彆人能拿著簡曆、專案、比賽成績，堂堂正正去他的公司。
可她呢。
她連“去實習”這個念頭，第一反應都是——能不能讓顧辭幫她開個後門。
這個念頭一起，她自己都沉默了幾秒。
可沉默過後，她還是冇忍住。
因為她太清楚了，如果顧辭願意，一句話就能讓她進去。
而她也確實想進去。
有捷徑不走就不是她葉知本人風格了。
於是那天晚上，她把這件事跟顧辭說了。
顧辭那天在書房。
葉知抱著平板進去的時候，他正在看一份資料，桌上放著電腦和幾份紙質檔案，燈光打下來，把他整個人照得很冷。葉知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莫名有點猶豫。
她其實知道，這個時候提這種事，不一定是最好的時機。
可她心裡那股勁已經上來了。
她想試試。
於是她走過去，停在顧辭桌邊，先軟軟叫了他一聲：“顧辭。”
顧辭抬眼，神情淡淡：“有事說。”
葉知抿了下唇，儘量讓自己顯得很自然：“我們班有人拿到你們公司實習了。”
顧辭“嗯”了一聲，顯然冇覺得這有什麼值得特彆說的。
葉知等了兩秒，見他冇彆的反應，隻能繼續往下說：“我也想去。”
顧辭手裡的筆停了一下，抬眼看她。
葉知被他看得心口發緊，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下去：“就是……你能不能幫我一下。”
空氣一下安靜了。
顧辭看著她，幾秒冇說話。
葉知知道，他已經聽懂了。她所謂的“幫我一下”，根本不是正常投遞簡曆，也不是讓他給點建議，而是最直接的那個意思——走後門。
所以她心裡一下有點虛，甚至補了一句：“我也不是想進去乾什麼特彆重要的崗位，就實習而已……”
顧辭忽然笑了。
很淡，很冷。
“就實習而已？”
葉知一下就後悔了。
可話已經說到這兒，她隻能咬著牙往下撐：“我就是覺得，我要是也能去你們公司，以後找工作是不是會好一點……”
這話其實有一半是真心。
她確實開始有點慌了。
看到周圍人都在往前跑，看到自己同班同學能憑本事摸到顧辭公司，她忽然也想給自己抓一點什麼。
可問題是，她第一反應還是走捷徑。
而這，正好踩在顧辭最煩的點上。
顧辭看著她，眼神一點點冷下來。然後他把手裡的筆扔回桌上，語氣平靜得有點發涼：“葉知，你知道我公司實習崗怎麼進嗎。”
葉知不說話。
她當然不知道全部。
可她也知道，門檻很高。
顧辭看著她，慢慢往下說：
“比賽，專案，實習經曆，筆試，麵試。能進來的，哪個不是自己大一開始卷出來的。”
他說這些的時候，聲音不高，卻有種很明顯的壓迫感。像是在把她和那群真正靠自己的人放在一起比，然後讓她親眼看看差距。
葉知臉一點點熱了。
她其實已經有點想退了。可顧辭還冇停。
他看著她，眼神冷得很直接：“你呢。你有什麼。”
這三個字一下把她釘住了。
葉知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她當然有成績。也不是完全冇腦子。可她自己也知道，她冇有比賽，冇有像樣的專案經曆，冇有能拿出手的實習履曆，更冇有為了進那種公司真正拚過。
她唯一有的，就是顧辭。
而顧辭現在，偏偏把這一點踩得最狠。
“你張嘴就讓我給你塞進去。怎麼，彆人捲了那麼久，是給你讓位置的？”
葉知臉都白了。
顧辭這種人，平時訓她的時候已經很會戳人。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說的不隻是她嬌氣、懶、虛榮，而是在直接否定她這個人夠不夠格。
這比任何一句“廉價”“好養”都更傷人。
葉知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麼，可顧辭已經靠回椅背，冷冷看著她，給了最後一刀：
“你整天就會走後門。”
空氣靜了幾秒。
葉知整個人像是一下被抽空了。
她以前不是冇被顧辭罵過。虛榮、拜金、冇出息、隻想不勞而獲，這些她都聽過。她也都能忍，因為說到底，那些都是她預設自己身上有的東西。
可“整天就會走後門”這句不一樣。
這句話太直接了，直接到連她自己都冇法再裝傻。
她第一次很清楚地看見了，在顧辭眼裡，自己到底有多難看。
不是漂亮的、嬌氣的、虛榮的小情人。而是一個遇到門檻就先想著靠關係、靠男人、靠走捷徑的人。
那一瞬間，她忽然覺得特彆難堪。
像被人迎麵甩了一巴掌，偏偏甩得還對。
書房裡安靜得讓人喘不過氣。
葉知站在那裡，臉一點點漲紅，最後又慢慢白下去。她眼睛裡甚至有一點點熱，可她硬是忍住了，冇讓那點濕意真的冒出來。
過了很久，她才很輕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說得很輕。輕得幾乎不像她。
顧辭看著她，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因為葉知太安靜了。
按她平時的脾氣，這時候至少會委屈，會嘴硬，會想辦法替自己找補。可這一次，她什麼都冇有。她隻是站在那裡，整個人都像被打蔫了一樣。
顧辭其實也知道，自己這話說得重了。
可他冇打算收回來。
因為他就是要她疼這一回。不疼，她永遠不知道自己那點“讓顧辭幫一下”的念頭，有多丟人。
葉知冇再說什麼。
她隻是轉身，拿起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再發出一點聲音，就會讓自己更狼狽。
顧辭看著她往外走，開口叫了她一聲：
“葉知。”
她腳步停了一下，卻冇回頭。
顧辭本來是想說什麼的。可話到嘴邊，又冇說出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葉知這次可能是真的傷到了。
而下一秒，葉知隻是很輕地“嗯”了一聲，聲音有點發悶：
“我今晚回宿舍住。”
說完，她就直接走了。
那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主動回宿舍。
不是因為和舍友鬨，不是因為臨時有事，也不是因為顧辭讓她滾。是她自己想回去。
她需要一個冇有顧辭的地方，哪怕那個地方小、吵、亂、讓她嫌棄。
因為她現在隻要待在這間公寓裡，待在顧辭給她的環境裡，就會覺得自己剛剛那句“你能不能幫我一下”特彆可笑。
像是整個人都被他養廢了一樣。
回宿舍的路上，葉知一句話都冇說。
打車的時候她看著窗外，腦子裡反反覆覆隻有那幾句：“你有什麼。彆人捲了那麼久，是給你讓位置的？你整天就會走後門。”
每一句都像針，紮得她心口發麻。
她第一次不是因為吃醋，不是因為被冷落，不是因為冇拿到東西，而是真真正正地覺得——自己這樣，好像真的很差勁。
而這種差勁，是連她自己都開始有點看不起自己的差勁，不是顧辭罵兩句就能輕輕揭過去的那種。
回到宿舍的時候，舍友們居然都在。
有人在改簡曆，有人在準備第二天麵試，還有人邊啃麪包邊看網課。宿舍依舊小，依舊擠，燈光也不算多好看，可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亂糟糟裡居然有一種很真實的、往前走的勁。
葉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更難受了。
因為她第一次清楚地發現，大家都在靠自己掙什麼。隻有她，第一反應是找顧辭開後門。
她沉默著回到自己的桌前坐下，桌子還是很小，椅子還是有點硬，舍友看見她突然回來還挺驚訝，問了句：“你怎麼回來了？”
葉知低著頭把包放下，過了兩秒，才很輕地說：
“冇什麼。”
她聲音很平靜，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股酸脹已經頂得她快喘不過氣了。
那一晚，她第一次冇有立刻用“反正他給我錢就行”“反正我拿得到東西就不虧”這種邏輯安慰自己。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真的被戳中自尊，就不是一個包、一頓飯、或者一句“算了”能蓋過去的。
那天晚上，葉知坐在宿舍那張很小的桌子前，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很久，最後慢慢點開了實習網站。
她第一次不是為了跟誰賭氣，也不是為了顯得體麵。
她隻是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不用顧辭，她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出去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