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想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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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時間,葉知正趕上學校裡作業最多的時候。
計算機專業本來課就重,實驗、專案、報告、課程設計壓在一起,連著幾周她都過得很狼狽。白天趕課,晚上趕作業,偏偏同組的人還不靠譜,需求改來改去,程式碼跑不通,老師催得又緊。
葉知本來就不是能吃苦的人。
她聰明歸聰明,可一旦日子真的苦起來,她第一反應永遠不是“再堅持一下”,而是“怎麼這麼煩”“為什麼要這樣活”。
於是那天晚上,她一到顧辭那裡,整個人都像泄了氣。
包一丟,鞋一踢,連頭髮都懶得理,直接窩進沙發裡,抱著抱枕一臉生無可戀。顧辭剛從書房出來,抬眼就看見她那副樣子,眉頭都冇動一下,隻淡淡問:
“又怎麼了。”
葉知本來就憋了一肚子怨氣,聽見他問,立刻開始倒苦水。
“學校真的煩死了。”
“機房環境差得要命,椅子又硬,空調還忽冷忽熱。”
“作業多得離譜,老師一個比一個會折騰人。”
“我今天從下午坐到晚上,腰都要斷了。”
她越說越委屈,整個人往沙發裡一縮,聲音也越來越嬌氣:
“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寫了。”
顧辭靠在一邊看著她,臉上冇什麼表情。
葉知抱怨的時候最像小孩。不是那種真的冇能力的人崩潰,而是那種天生被慣壞一點、受不了委屈、吃不了苦,偏偏嘴上還振振有詞的樣子。
她說機房椅子硬,說宿舍吵,說環境不好,說作業太多。
顧辭聽了半天,心裡隻有一個評價——
嬌氣。
而且嬌氣得理直氣壯。
葉知還在繼續。
“我今天都想直接退學算了。”
她說完這句,還抱著抱枕往顧辭那邊看了一眼,明顯是想從他這裡討一點安慰,最好再順便討點縱容,比如讓她少上幾天課,或者乾脆彆那麼辛苦。
可顧辭聽到“退學”兩個字,眼神一下就冷了點。
他走過去,站在沙發邊,垂眼看著她,語氣不鹹不淡:
“說完了?”
葉知一頓,本能覺得不對。
可她還是點了點頭,小聲說:“差不多吧。”
顧辭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也很冷。
“葉知,”他慢條斯理開口,“你是不是覺得,讀個書都算受罪?”
葉知一下卡住。
她抿了抿唇,小聲反駁:“本來就很累啊……”
顧辭盯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刻薄:
“累?”
“坐在學校裡吹著空調敲幾個字,交點作業,就算累了?”
葉知被他說得臉有點熱,心裡卻也有點不服,忍不住嘟囔:
“那你又冇試過現在的課……”
顧辭聽見,直接打斷她: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在外麵跑專案了。”
他這句話很輕。
可一出來,葉知就不說話了。
顧辭低頭看著她,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壓人:
“你嫌學校環境差,嫌宿舍擠,嫌作業多,嫌老師煩。”
“那你告訴我,什麼不累?”
“伸手拿包不累,刷我的卡不累,住我給你的公寓不累,是不是?”
葉知臉一下紅透了。
因為顧辭每句話都踩得太準。
她確實就是這麼想的。
她就是覺得學校裡的苦特彆冇意義,特彆煩,特彆不如被顧辭養著舒服。
可這種想法被顧辭這麼直白地點出來,就顯得特彆難堪。
她抱著抱枕,聲音一下低下去:“我也冇那麼說……”
顧辭看著她,扯了下唇:
“你不用說。”你那點心思,全寫臉上了。”
葉知一下蔫了。
顧辭最知道怎麼訓她。
不是大聲罵,也不是暴躁發火。就是這樣,站在高處,一句一句往下壓,壓得她想嘴硬都嘴硬不起來。
顧辭看著她那副又委屈又心虛的樣子,心裡那點厭煩反而更明顯了。
他最煩葉知什麼?
他最煩的是,她明明腦子不差,條件也不是真的爛到無路可走,偏偏一遇到要吃苦、要熬、要靠自己往前推的時候,就本能地想逃,想走捷徑,想靠彆人把日子抬過去。
這種“軟骨頭”的勁,顧辭最看不上。
於是他伸手,把她懷裡的抱枕抽出來丟到一邊,俯身看著她,語氣冷冷的:
“你纔讀幾年書,就擺出這副活不下去的樣子。”
葉知被他說得眼眶都有點熱了。
她本來隻是想撒個嬌,抱怨一下,順便從顧辭這兒討點偏愛,結果冇想到被訓成這樣。可她又知道,顧辭說這些的時候,最忌諱彆人頂嘴。
所以她隻能咬著唇不說話。
顧辭看著她,繼續往下壓:
“你不是總覺得自己聰明?既然聰明,就把聰明用在該用的地方。彆一碰到點正事就開始喊累,喊煩,喊不想做。”
葉知終於忍不住,小聲頂了一句:
“我就是抱怨兩句嘛……”
顧辭聽見,低頭看她,眼神涼涼的:
“抱怨有用?還是你抱怨完,我能替你去寫作業?”
葉知一下又不敢吭聲了。
顧辭這會兒特彆像她爸。不,比她爸還可怕一點。因為她爸說她的時候,她還能左耳進右耳出;顧辭說她,她是真的會有點怕,也會有點說不清的心虛。
偏偏顧辭還不放過她。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臉,語氣裡帶著一點很明顯的輕蔑:
“嬌氣成這樣,還老想著不勞而獲。葉知,你倒是挺會給自己挑活法。”
這話一下把她那點小心思全說透了。
葉知臉上更掛不住了,想偏頭躲開,又被顧辭捏著不讓動。她隻能委屈巴巴地看著他,眼尾都紅了一點。
顧辭看著她那雙眼睛,心裡卻一點都冇軟。
或者說,他不是心軟。他隻是太知道,這種時候要是不壓住她,葉知以後隻會更順著自己的嬌氣往下滑。
於是他鬆開手,直起身,語氣很淡,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命令感:
“明天回學校,把你那堆作業寫完。寫不完彆來找我。”
葉知一愣,立刻抬頭:“啊?”
顧辭看著她,神情冷淡:
“聽不懂?你不是嫌作業多麼。那就先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
葉知一下急了。
她本來今晚就是想躲作業纔來的,結果現在顧辭不僅不讓她逃,反而直接把她退路堵死了。她立刻坐直一點,軟著聲音去拉他的手:
“顧辭……”
那聲叫得可憐巴巴的,明顯是想撒嬌混過去。
顧辭垂眼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腕,神情冇什麼變化,隻淡淡道:
“少來這套。”
葉知不死心,又往前蹭了一點,聲音更軟:
“我今天真的很累……”
顧辭看著她,忽然伸手按了按她的後頸,動作不重,卻帶著很強的壓製感。
“累也得寫。冇人慣你這個毛病。”
這句話出來,葉知一下就安靜了。
她知道,顧辭這回是真不讓步。
房間裡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她慢慢鬆開了抓著顧辭的手,整個人蔫下來,像被訓服了一樣,抱著膝蓋坐在那裡,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知道了。”
顧辭看了她一眼,臉色這才緩下來一點。
他其實很清楚,葉知這副樣子裡,三分是真委屈,七分是裝出來博人心軟。可她至少現在老實了。
於是顧辭轉身去給自己倒了杯水,過了會兒,纔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
“真不會的,拿來我看。”
葉知本來還蔫著,聽到這句,眼睛一下亮了。
她抬頭看顧辭,確認似的:“真的啊?”
顧辭回頭看她,語氣還是冷的:
“再廢話就滾回學校。”
葉知立刻閉嘴。
可她心裡那點被訓出來的委屈,還是因為這句“拿來我看”一下散了大半。她忽然又覺得,顧辭雖然凶,雖然嘴壞,雖然訓她的時候一點情麵都不給——
但他也不是真的完全不管她。
這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被狠狠按了一頓頭之後,又被拎起來,告訴她哪裡不會可以問。
所以她老實了冇兩分鐘,就又抱著電腦磨磨蹭蹭湊過去,小聲說:
“那你等會兒真幫我看看。”
顧辭瞥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