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哭聲逐漸停了下來,大概是哭得累了。
她一邊吃著麵包一邊用那雙哭得紅腫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對麵的長得很好看的哥哥。
林缺在褲子口袋裏摸了摸,隨後拿出兩顆糖果遞過去。
糖果是隨身攜帶的,他在外麵經常會遇到一些小孩兒,覺得可愛的就給兩顆糖果。
小女孩怯怯地接了過去。
大概又過去了十來分鍾,燦爛的落日餘暉灑在了這片因為自然災難而變成廢墟的土地上。
一架中等規模的直升飛機從遠處行駛過來,距離避難所越來越近。
飛機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避難所裏的人也聽到了動靜,紛紛探頭往外麵看去,有些還跑出去圍觀。
林缺隻是往外麵掃了一眼,又收迴了視線。
因為小女孩吃完了麵包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累了,也不見外,直接躺在林缺的大腿上睡著了。
嬰兒肥的小臉蛋上還掛著淚痕。
沒多久,直升飛機停在了避難所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巨大的風力讓周圍塵土飛揚。
在許多當地居民的注視下,飛機艙門緩緩開啟,一個穿著昂貴襯衣西褲的高大男人彎腰從艙門出來,麵容冷峻,氣質斐然,隻不過臉色並不是很好。
裴聿川的目光在周圍掃視一圈,映入眼簾的是地震後的斷垣殘壁,以及圍觀的當地居民。
心心念唸的那抹身影,並不在其中。
沈向南和沈行舟,以及江肆緊接著從飛機裏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從人群中快步跑過來,拔高語調喊了一聲:“裴董。”
是暗中保護林缺的那三個保鏢其中的一個。
裴聿川心裏一緊,隨後便聽到保鏢接著說:“沈小少爺沒事,就在避難所裏!”
這話一出,讓幾人懸在高空裏的一顆心也終於落了下來。
沈向南瞬間熱淚盈眶,巨大的驚喜讓他渾身脫力,緊緊著抓著大兒子的手臂,“小缺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江肆頓時咧嘴一笑,“我就知道林缺沒事!”
裴聿川的手心裏冒出了一陣冷汗,指尖卻還是抑製不住地輕顫著,這迴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難以抑製的慶幸,激動,喜悅。
他聽到自己低啞的帶著細微顫抖的嗓音:“帶路。”
從盛京來到這兒的一路並不容易,不是身體上的勞累,而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心理上的焦慮擔憂,能把人逼瘋。
私人飛機飛行十幾個小時,降落在t國首都機場,隨後換成直升飛機,又飛行了幾個小時,才最終降落在目的地。
一行人跟隨著保鏢,步履匆匆地往避難所裏走去。
簡陋的避難所裏都是人,或躺著或坐著,哭聲,吵鬧聲,說話聲連成一片。
或是天真,或是好奇,或是麻木痛苦的眼神紛紛注視著他們。
“沈小少爺就在前麵。”
裴聿川順著保鏢的目光看過去,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男人的目光穿過人群掠過,很快鎖定了一抹身影。
f國的天氣並不冷,身形單薄的少年坐在角落裏,穿著簡單的襯衣長褲。
林缺身上有些髒,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沾上了不少塵土,頭發似乎更長了,柔軟的發梢垂落在白皙的脖頸處。
他微垂著眼眸,側臉線條依舊柔和,漂亮。
此時,林缺的懷裏還躺著一個熟睡的五六歲的小女孩,他正注視著小女孩,眼裏的情緒大概是柔和的。
或許是感受到了遠處的目光,林缺突然撩起眼皮,抬頭往入口的方向看過去。
外麵是淡金色的夕陽,高大的男人站在人群當中,身後是燦爛的落日餘暉,背著光,模糊了輪廓。
那雙無波無瀾的,向來沉穩而冷淡的眼眸望過來,林缺有一瞬間覺得裴聿川又變成了高高在上俯瞰眾生的神明。
他們的眼神隔著人群和距離四目相對,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
靈魂發出震顫。
男人邁著雙腿,一步一步走過來,步伐越來越快。
裴聿川到底不是什麽神明,隻不過是凡夫俗子,芸芸眾生,有**也所求,有悲也有喜。
而這些情緒,在親眼看到林缺的那一刻,達到了頂峰,破籠而出。
林缺放輕動作,把枕在他大腿上的小女孩抱起來,放在了旁邊的墊子上。
下一秒,他便被一股強勢而不容拒絕的力道拉扯,撞入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裏。
裴聿川抱得很用力,摟著林缺的力道不斷收緊,像是害怕懷裏的人再次離開。
林缺渾身鬆懈下來,將臉埋進裴聿川的肩頸裏,主動迴抱著對方,唇角牽起一抹由衷的淺淺的笑意。
隨後他抬頭,在男人的唇角上吻了一下,低聲呢喃:“裴聿川,能再次見到你,真好。”
在地震來臨逃跑的那短短十幾二十秒裏,林缺隻想拚盡全力地活著,不想死。
他還沒有迴盛京,還沒有見到裴聿川和那些關心在意他的人,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
他才二十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他的未來應該是坦蕩光明,繁花盛開的。
他要活著,好好地活著。
林缺拍拍裴聿川的肩膀,輕聲埋怨:“裴聿川,你抱得太緊了。”
裴聿川稍微放鬆了力道,卻依舊沒有鬆手,在林缺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眶逐漸濕潤。
他低頭親了親懷裏人的發絲,喉結微滾,嗓音沙啞得不像話:“林缺,你是不是要嚇死我?”
“寶貝兒!”
一道激動到變了調子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重遇的美好氛圍。
江肆也不管林缺此時還被裴聿川抱著,一把撲過來也抱了上去。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可嚇死你江肆哥哥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江少爺旁若無人,一把鼻涕一把淚。
“……”
沈向南和沈行舟父子倆也激動得熱淚盈眶,分別上前抱住了林缺。
“小缺……好孩子,爸爸終於見到你了……”
“以後別一聲不吭就離開了,跟我們迴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