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行駛了十來分鍾,坐在副駕駛的林缺歪頭靠著椅背,昏昏欲睡。
他這幾天都睡不好,昨晚失眠到了淩晨三四點才睡著,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坐在暖氣充足的車廂裏,睏意便席捲而來。
裴聿川把車速減慢了些,又開了大概三十分鍾,才停下了車。
林缺還在睡著,側臉看著極為溫順乖巧,烏黑的眼睫長而濃密,埋進圍巾裏的下巴依舊沒什麽肉,尖尖的。
裴聿川沒有出聲打擾,隻坐在旁邊安靜地注視著他,隨後拿起手機點開照相功能,對著少年的側臉拍了好幾張照片。
好看。
沒多久,林缺就醒了過來,淺色的眼眸裏還有幾分剛睡醒的茫然。
“到了?”
“剛到。”
林缺扭頭看向車窗外,映入眼簾的是一家心理診所的招牌,他眉心微微一擰,旋即看向裴聿川,語氣淡了些:
“你要帶我去的地方,就是這兒?”
裴聿川察覺到了林缺的不悅,他傾身過去,寬大的掌心握住林缺的,輕聲安撫:“寶貝,你的病需要接受正規的心理治療。”
“我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別再被過去的事情所困擾,不值得。”
裴聿川早就察覺到了林缺的狀態不對,即便沈無虞已經被趕出了沈家,林缺如今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有親人的關心愛護,也有他陪在身邊,林缺卻還是不開心。
裴聿川有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在林缺的事情上,他無法用一顆冷靜的平常心去看待。
他以前就考慮過讓林缺接受治療,隻是林缺不願意,他便作罷了。
沈向南和沈行舟也拜托過他,讓他勸勸林缺。
雖然父子倆不願意承認,但相對於他們,小缺還是跟裴聿川更為親近,裴聿川的話也比他們的管用。
果然,林缺對這件事表示了拒絕:“我沒事,不用看醫生。”
裴聿川並不覺得意外,他依舊耐心勸哄:“看了醫生才會好起來,就聽裴叔叔一迴,好不好?”
“我們先試試,如果不喜歡的話就算了。”
一字一句,都像哄孩子。
林缺皺了皺眉,“裴聿川,我清楚自己的情況,別把我當小孩。”
裴聿川注視著他,沉默著沒有說話,似乎覺得無奈。
林缺也沒說話。
氣氛好像逐漸陷入了僵局。
不過這僵局並沒有維持多久,裴聿川解開安全帶,隨後下車繞到了副駕駛前,開啟車門。
林缺抬眼看過去,“幹什麽?”
裴聿川彎下腰,俯身過去解開了林缺身前的安全帶,隨後不由分說地把人從座椅上抱了起來。
跟抱小孩的姿勢一樣,抱在身前。
林缺有些意外,雙手卻下意識摟住了裴聿川的脖頸,隨後往上,揪著對方的耳朵,“裴聿川,我問你幹什麽?”
“看醫生。”
裴聿川騰出一隻手鎖了車,隨後抱著林缺就要往診所裏走去。
大庭廣眾之下被這麽抱著,林缺到底還是覺得羞恥,揪著裴聿川耳朵的手也用力了些,低聲警告:“立刻放我下來。”
裴聿川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他停下腳步,仰頭看著懷裏的人,打著商量的口吻:“那主動跟我進去?”
眼看著林缺沒答應,裴聿川再次邁開腳步,“那裴叔叔隻能抱你進去。”
林缺額角青筋微微一抽,隻能妥協:“我自己進去。”
難得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裴聿川低笑一聲,把懷裏的人放了下來,抬手揉揉他的腦袋,“好乖。”
林缺推開男人的手,自顧自地往診所裏走去,裴聿川大步追上前,牽住了他的手。
前台的護士看到從外麵走進來的兩人,眼神頓時就亮了,立刻迎上前,客氣地笑著說:“裴先生對吧,請跟我來。”
“嗯。”
護士帶領著兩人來到診療室。
裏麵佈置得很溫馨,那位姓秦的心理醫生就坐在沙發前,茶幾上擺放著茶水和甜品。
秦醫生是一位看起來很好相處的年輕女性,看到兩人進來後便笑著起身,“裴先生,您來了。”
打完招呼,她又看向林缺,笑容親切:“小同學你好,初次見麵,我姓秦,你喊我秦醫生就行了。”
林缺雖然不願意接受治療,但對心理醫生倒是客氣,甚至還笑了下,“你好,姐姐。”
秦醫生略有些詫異,隨後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長相漂亮少年笑著喊她姐姐,沒人會不喜歡的。
“快坐吧,喝茶還是喝飲料?”
林缺還是笑,“都可以。”
就他現在的言行舉止,似乎看不出來有嚴重的心理疾病。
看著還很乖巧。
但秦醫生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心理治療不方便別人在場,裴聿川出去後,秦醫生便開始和林缺閑聊,逐漸進入正題。
林缺表麵上看似配合,每句話每個問題都有所迴應,卻並沒有把心底裏真正的想法說出來,還有所隱瞞。
患者不配合,治療是很難進行下去的。
裴聿川在外麵等了半個小時,秦醫生便從診療室裏出來了,表情有些無奈。
“怎麽樣?”
“林缺很不配合,心裏還藏著許多事情,不願意說出來。”
秦醫生若有所思,“裴先生,我覺得引起他病症的原因,不僅僅是小時候的經曆,還有別的原因,隻不過他不願意透露半分。”
她畢竟是專業的,在心理方麵的水平很高,即便林缺藏著掖著,也能從中窺探幾分。
“隻要真正瞭解患者的情況,我們才能對症下藥。”
聽到這些話,裴聿川的神情逐漸凝重下來,還有什麽原因?
和秦醫生簡單地溝通了幾句,裴聿川來到診療室,林缺正坐在沙發前,若無其事地吃著一個小蛋糕。
聽到動靜,林缺迴頭看過去,“能走了麽?”
裴聿川在旁邊坐下,“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林缺把剩下的半塊蛋糕遞過去,“嚐嚐?”
裴聿川無奈地輕搖了下頭,“吃剩的就給我?”
雖然話是這麽說的,但還是把蛋糕接了過去,三兩口就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