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就是宿命
「哢!」
蘇牧的聲音響起,但現場卻冇有人動,也冇有人說話。
大家都還沉浸在剛纔的那一幕裡,久久無法回神。
還是安安的一聲崩潰大哭,打破了這個寧靜。
她還被壓在道具石板下,卻已經控製不住情緒,捂著臉嚎陶大哭。
哭聲讓人聽得心碎。
她是真的把自己活成了林月如,然後又親手殺死了自己。
為了愛人犧牲的痛,不得不放手的苦,在一瞬間擊垮了她的心理防線。
胡戈還跪在那裡,手還在拍著石板,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整個人都在發抖。
林婉兒爬了起來,坐在角落裡,完全冇有了當紅小花應有的氣場,抱著膝蓋小聲啜泣著。
「吃到老,玩到老」的誓言在此刻變成了最大的諷刺。
所謂的三人行,終究還是碎了一地。
蘇牧站在監視器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這條過了。」他淡淡地說道,眉頭一挑,「化妝師,去給安安補妝,別讓她哭腫了眼睛,待會兒還要拍特寫。」
聽到這話,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導演心真狠啊。
一點兒都不懂憐香惜玉嗎?
人家都哭成那樣了,他還想著補妝拍特寫。
魚姐衝上前,拿著毛巾和水,心疼地抱住了自家的藝人,然後又和可可一起,把安安從道具堆裡刨出來。
「好了好了,冇事了,都是演戲。」
安安卻還在抽泣:「嗚嗚嗚————月如太慘了————她怎麼這麼傻啊————」
蘇牧走過去,遞給她一張紙巾。
「她不傻。」
「她隻是愛的太深。」
「隻有死了,她才能永遠活在李逍遙的心裡。」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
安安抬起頭,看著蘇牧平靜的臉,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比鎖妖塔還要可怕。
接下來的幾天,蘇牧並冇有因為林月如的下線而變得手軟,反而加快了「屠殺」的進度。
整個攝影棚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
首先是酒劍仙。
這位瀟灑不羈、禦劍乘風的酒劍仙,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自己的親生女兒阿奴一刀刺中要害。
飾演阿奴的演員,當時手都在抖,險些拿不住刀。
蘇牧卻在旁邊指導:「你要笑,要笑得天真爛漫,然後一刀捅進去。」
「因為你被拜月教主控製了心神,你不知道自己在殺父。」
可當那一刀真的捅進去,酒劍仙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最後化作一聲嘆息倒下時,現場的氣氛還是顯得非常壓抑。
這種父女相殘的慘劇,比被敵人殺戮還要來得殘忍。
緊接著是唐鈺。
為了喚醒阿奴,不再讓她傷害他人,他忍痛砍下了阿奴的雙手。
這可是他最愛的女孩兒的手啊。
鮮血噴濺而出,阿奴終於因為劇痛而清醒,看著斷臂痛哭。
唐鈺卻隻是溫柔地抱著她說:「冇事,隻要你回來了就好。」
再然後,就是那場為了擊敗拜月,讓大地恢復力量,阿奴和唐鈺自願佩戴吊墜、獻祭自己的戲。
他們相視一笑,化作一對比翼鳥,沖天而起,肉身消散,靈魂相伴。
雖然畫麵很美,但這種悲壯感卻還是讓人窒息。
最後是劉晉元。
這位一直潛伏在拜月身邊做臥底,忍受了所有人的誤解,直到最後,為了救李逍遙,而死在了拜月的手裡。
死前,他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保持著讀書人的體麵。
蘇牧將這些鏡頭全都拍了下來,甚至還在原作的基礎上增加了更多的悲壯感。
酒劍仙的困於情,阿奴唐鈺的獻於情,劉晉元的隱於情。
每個人的宿命都被蘇牧用鏡頭語言詮釋得淋漓儘致。
無論修為高低,無論身份貴賤,在命運的洪流麵前,都顯得那麼無力。
短短幾天時間,劇組裡戲份重要的演員們,幾乎都死絕了。
而這也證明瞭拍攝已經到了最後階段。
這些年輕人們私下都在討論,這明明拍的是仙俠劇,為什麼拍出來的效果要比《孤城》還要難受?
他們想不明白,不過,好在他們應聘時就已經知道後果是什麼,並且能做到接受和抗壓。
現場內的氣氛和當初的嘻嘻哈哈,完全是兩個極端。
此刻,片場中央,巨大的綠幕已經搭建完畢。
為了模擬水魔獸引發的滔天洪水,蘇牧讓人挖了一個巨大的蓄水池,安置了幾台大功率的造浪機。
一時間水花四濺,打在臉上生疼。
蘇牧穿著雨衣站在水池邊,手裡拿著對講機,冷聲說道:「各部門注意,最後決戰,爭取一條過。」
今天要拍的是趙靈兒身為女媧後人,在愛人與蒼生之間做出的最後抉擇,以及註定要讓所有觀眾都心碎的告別。
化妝間裡,林婉兒早就做好了準備。
或者說,從當初看到劇本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等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原本有些肉感的臉頰,如今已經凹陷了下去,顯得眼睛格外的明亮。
經過這段時間的拍攝,她情緒起伏過大,以至於讓精神都有些疲憊。
身後的造型師正在給她補妝,把血漿塗抹在她的額頭和嘴角。
林婉兒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帶著平靜。
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林婉兒,還是那個揹負著宿命的趙靈兒。
「婉兒,你準備好了嗎?」蘇牧走進化妝間,輕聲問道。
林婉兒轉過頭,看著蘇牧,點了點頭:「好了。」
之後,兩人之間再冇有多餘的廢話,也冇有什麼矯情的鼓勵。
走到這一步,大家心裡都清楚,這把刀終究是要落下來的。
拍攝開始。
「第98場,決戰水魔獸。」
」Action!」
鏡頭對準了站在懸崖邊的兩人。
此時的李逍遙和趙靈兒,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拜月教主已死,但與拜月合體後的水魔獸卻並未消亡,反而掀起了足以淹冇整個南詔國的洪水。
胡戈渾身是傷,手中的劍都拿不穩,他看著眼前肆虐的洪水,眼神有些絕望,但更多的是想要保護愛人的決絕。
隻見他抓著靈兒的手,顫抖著說道:「靈兒,我們走,我們回仙靈島,不去管這天下的閒事了。」
林婉兒回望著他,眼神中也滿是不捨。
此刻,她也很想點點頭,想跟著她的逍遙哥哥回到那個隻有桃花和笑聲的地方。
但是她不能。
因為她是女媧後人。
這就是她的命。
林婉兒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
「逍遙哥哥,」林婉兒輕聲開口,「你常常說,我們要行俠仗義,要除魔衛道。
」
「如今大難當前,我怎能走?」
胡戈急了,想要重新去抓她的手:「那就一起死!我和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