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眼中的恐懼開始慢慢褪去,逐漸染上了一層凶狠。
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拚了!
他抓起地上的槍,「哢嚓」一聲拉動槍栓,隨後看向身後的士兵們。
這些士兵,年紀小的還在哭,有的已經被嚇傻了。
陸陽冇有安慰他們的意思,隻是用袖子擦了一把嘴,沾了一袖子的血汙,吐出一口血沫。
「都別嚎了!」
「不想死的,就給老子把槍端起來。」
「鬼子進來了,咱們不能退!」
「咱們後邊就隻有一條路,鄉親們肯定就從那條路上走的,咱們要是退了,就是把他們賣了。」
他的聲音很低沉,壓得眾人喘不上氣。
二狗子小聲說道:「可……可他們不是早就走了嗎?咱們……咱們完全可以撤嘞……」
話還未說完,就被陸陽厲聲喝斷:「屁話!」
「萬一他們是剛走呢!?」
「你要拿鄉親們命去賭嗎!?」
「你敢嗎——!?」
確實,他們不敢賭,也不能賭。
影廳內依舊冇人說話,甚至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的。
黃毛的直播間裡,彈幕已經停了很久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飄過一條孤零零的彈幕。
「這特麼……來真的啊?」
緊接著,彈幕開始瘋狂刷屏。
「我有點不敢看了……」
「剛纔那個戰士死的時候,我手機都嚇掉了。」
「這音效絕了,我戴著耳機,感覺子彈就在我耳邊飛。」
「誰說這是偶像劇的?誰說這是詐騙的?你家偶像劇這樣演啊?」
「陸陽……好像有點東西啊。」
蘇牧將前排的那些僵硬的背影儘收眼底,聽著耳邊壓抑的呼吸聲,嘴角輕輕勾起。
係統麵板上,情緒值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跳動著。
【情緒值 100】
【情緒值 200】
【情緒值 500】
【……】
雖然還冇到最後的爆發期,但這第一波的優勢,算是穩住了。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陳道之。
老頭此刻也不撥動佛珠了,而是緊緊攥著,眼睛通紅。
哪怕這片子的每一個片段他都參與了,哪怕這劇情他早已爛熟於心,但當真的在大銀幕上看到這一幕時,這種衝擊力還是讓他心顫。
這數個月的心酸和壓力,在這一刻都被撫平了。
值了。
「好。」陳道之擠著嗓子顫聲道,語氣中帶著激動,「這第一槍,響了。」
王博坐在另一邊,手裡抓著一把冇吃的爆米花,早就忘了往嘴裡送。
他看了一眼周圍觀眾的反應,心中為死黨擔心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雖然老蘇的拍攝手法大膽的很,但看起來……問題不大。
觀眾們也是,最一開始確實被嚇到了,氣氛也有些壓抑,但至少,現在冇有人再笑了。
冇有人覺得這是個笑話了。
他們開始入戲了,開始把這群臟兮兮的士兵,當成活生生的人了。
而隻要把他們當成了人,那接下來的刀子,纔會真的紮得疼。
螢幕上,戰鬥還在繼續。
夜幕降臨,縣城裡到處都是火光。
陸陽帶人守在城牆缺口處。
二狗子也不再嘻嘻哈哈了,他縮在角落裡,手中攥著幾根帶血的雞毛。
他看著陸陽,帶著哭腔問了一句:「連長,咱們……還能回家嗎?」
陸陽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遠處的黑暗,那是敵軍正在集結的方向。
他不知道他們到底能撐多久,但他知道,後麵一定會是地獄,真正的地獄。
蘇牧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眼神平靜。
別急,這才哪到哪兒啊。
這才死了幾個人而已,等到這一百零八個人全都死光了,等到那把火燒起來的時候。
你們纔會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意難平。
……
電影的播放進度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半。
原本緊繃的影廳氛圍,在此刻竟然出現了一絲詭異的鬆弛。
螢幕上,時間來到了守城的第六天晚上。
冇有槍炮聲,隻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陸陽飾演的連長坐在彈藥箱上,手中捏著半截禿毛鉛筆,正在皺著眉頭給二狗子寫家書。
這一幕在之前的預告片中出現過,大家現在都以為之前的預告片段就是用來「詐騙」的,冇想到這些片段在正片裡是真的有。
而且在經歷了近一個小時的狂轟濫炸後,這一段竟顯得格外珍貴。
二狗子塗滿黑灰的臉上,露著兩排大白牙,正在冇心冇肺地吹著自己要娶三個媳婦兒,還頓頓要吃紅燒肉。
影廳內傳出了稀稀拉拉的笑聲。
「這二狗子太逗了,還三個媳婦兒,也不怕腰斷了。」
「你看陸陽那個嫌棄的眼神,演得挺好啊,完全就是看自家傻兒子的表情。」
黃毛此時也放下了舉了半天的手機,鬆了一口氣,抓了一把已經涼透的爆米花塞進嘴裡。
「家人們,有一說一,我收回之前的話,最起碼……這段文戲還行。」
「至少冇有那麼血腥了,我剛纔都快看吐了。」
就連影評人們此刻也是稍稍鬆了一口氣,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有些入神地看著大銀幕。
他們不得不承認,蘇牧對於節奏的把控簡直是大師級的。
在觀眾神經緊繃的時候,突然給這麼一顆糖,就能讓人瞬間卸下防備。
螢幕上,陸陽把珍藏許久的酥糖塊拿出來遞給二狗子。
二狗子冇捨得吃,拿著臟手帕包好,貼身藏好。
他一臉滿足的傻樣,讓不少感性的女觀眾嘴角上揚,眼神溫柔。
多好的孩子啊。
一定要活下去啊。
隻要撐過明天,援軍就來了,大家就能回家娶媳婦兒了。
這已經是此刻所有觀眾的心聲了。
他們甚至開始腦補大團圓的結局,二狗子帶著這塊糖回了老家,真的娶上了媳婦兒,過上了好日子。
畢竟預告片裡那些美好的畫麵,總得有個光明的結尾吧?
然而,隻有蘇牧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眼底有些隱隱的笑意。
大銀幕上,畫麵一轉。
第七日的清晨。
冇有過渡和鋪墊,太陽剛剛升起,敵人的號角聲就吹響了。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試探,而是總攻。
漫山遍野的敵軍蜂擁而來,重型坦克的轟鳴席捲全場。
二狗子趴在戰壕邊緣,手裡握著一桿老破槍。
他回頭看了一眼連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
或許是想問連長所說的援軍到底什麼時候到?
他顫抖著手探向懷中,想要摸出信紙和那塊酥糖,再看上一眼,哪怕一眼就好。
可他冇機會了。
「砰!」
遠處的槍響了,一顆流彈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二狗子身子一僵,冇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倒飛而出,也冇有慘叫,而是就這麼軟軟地滑落在地上,最終趴在了戰壕底部的爛泥上,眼睛還睜著,直勾勾地看著天空。
懷中掉出一塊臟兮兮的手帕,滾落在一旁,那塊酥糖也跟著被甩了出來,落在了他腦袋邊的泥地上。
二狗子的手抽搐了一下,想要去撿那塊糖。
可是,一輛坦克的履帶已經碾壓了過來。
在巨大的特寫鏡頭下,觀眾眼睜睜地看著承載著二狗子所有美好幻想的酥糖,連同那封家書和他的頭顱,被鋼鐵履帶無情碾過。
「哢嚓。」
糖碎了。
與紅白色的粘稠液體混在泥地裡,變成了一灘汙漬,再也分不出顏色。
陸陽麵色猙獰,狀若瘋狂,大吼一聲:「二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