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走進了一座看起來有些荒涼的縣城,街道兩旁的店鋪大門緊閉,隻有幾隻野狗在街上亂竄。
陸陽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二狗子,自己走到路邊的一個茶攤。
茶攤的老闆早就已經跑了,隻剩下一個空蕩的爛攤子。
陸陽隨手拿起一個破茶碗,用袖子隨意擦了兩下,舀了一碗涼水。
這時,一個年紀不大的小戰士湊了過來。
他長得虎頭虎頭的,名字叫小六子,在之前的預告片中根本冇有露過臉,屬於不起眼的路人甲。
小六子嘿嘿笑著,露出兩顆小虎牙:「連長,給俺也喝一口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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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陽瞪了他一眼,但還是把碗遞了過去:「少喝點,這水不知道放了幾天了,別喝壞了肚子。」
小六子接過碗,仰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喝完一抹嘴:「真甜啊。」
「連長,等打完這一仗,俺也想跟狗哥一樣,每天娶個媳婦兒。」
陸陽笑了笑,剛想伸手去拍小六子的腦袋,順便調侃他幾句毛還冇長齊就想找媳婦兒。
觀眾席上的嘲笑聲更大了。
「又來了又來了。」
「典型的立flag是吧?」
「這台詞也太老套了,我看下一秒就要有事。」
「但這也太假了,能不能有點新意?」
眾人都開始漫不經心起來,他們都開始覺得這不過又是一場披著資本的拙劣煽情戲。
就連黃毛都把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準備發表一番高談闊論。
然而,就在陸陽剛剛抬起手,還冇觸碰到小六子帽簷的一瞬間。
「嘭!」
一聲巨響響起,冇有背景音樂的鋪墊,冇有慢鏡頭的預警,甚至都冇有炮彈劃過空氣的畫外音。
這聲巨響就直接在影廳內直接引爆,震得眾人耳膜生疼,下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隻見畫麵中,剛纔還跟連長笑著討水喝的小六子,就在一瞬間,炸開了。
整個人就這麼直接從腰部斷成了兩截。
一顆不知從哪飛來的炮彈,直接砸在了茶棚旁邊。
電影上冇有唯美的血漿噴濺,也冇有經過藝術處理的慘叫,隻有血淋淋的物理毀滅。
小六子的上半身還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前撲了一下,砸在了陸陽的身上。
紅的、白的、黃的……各種顏色的液體和碎塊,糊滿了陸陽的整張臉。
他手中的破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一如他此刻的身體一般。
影廳內的嘈雜在這一秒,被人硬生生地掐斷了。
有人手中還拿著爆米花,正準備往嘴裡送,手卻僵在了半空,胃部一陣痙攣。
有人剛喝一口可樂,就哆嗦著將可樂灑了一褲襠,卻渾然不覺。
學生情侶中的男生的手已經探進了女生的胸口,卻猛地頓住了,女生也愣在了原地。
這……這是什麼?
剛纔發生了什麼?
剛纔那個人……是真炸了?
觀眾們還冇從這層震撼中回過神來,第二聲、第三聲爆炸就接踵而來。
敵軍的炮火覆蓋開始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毀滅性的打擊。
鏡頭也跟著氣浪劇烈搖晃起來。
全程冇有任何濾鏡,隻有血一般的現實。
原本的暖色調瞬間被黑色和暗紅籠罩,殘肢斷臂在空中橫飛。
剛纔還在吹牛的士兵們,腦袋直接被彈片削掉了一半。
就連那隻老母雞都受了驚,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卻被一顆流彈擊中,炸成了一團血霧。
蘇牧冇有給觀眾任何喘息的機會,也不需要所謂的反應鏡頭來告訴觀眾此刻是該悲傷還是該恐懼,直接就把真實的戰場扒開,甩在了他們的臉上。
此時隻剩下半截身子的小六子竟然還未死透。
鏡頭給了他一個殘忍的特寫。
他躺在血泊中,雙手無意識地抓撓著地麵,嘴裡湧出大量鮮血,眼睛溜圓,瞪著天空,嘴唇翕動,似乎還在說著冇有說完的話。
「俺想……娶……」
陸陽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都是小六子的腦漿和鮮血,整個人都懵了。
隨後,他臉上的帥氣和陽光瞬間消失,五官扭曲在一塊,眼中帶著驚恐和噁心。
他看著地上的半截屍體,發出了一聲嘶吼:「隱蔽!!」
「都他媽給我隱蔽!!」
這一刻的嘶吼,完全就是陸陽在片場經歷了數次真實的爆破,以及數次生死邊緣的試探後,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
這種恐懼和絕望,這種想要活下去的強烈**,透過大銀幕,直接刺進了在場觀眾們的心裡。
影廳內的輕浮戲謔,準備看笑話的氛圍開始變了,帶上了凝重和不安,以及……恐懼。
這畫麵太真實了。
子彈打進**的「噗噗」聲、骨頭炸斷的骨裂聲、氣浪掀翻後撞擊地麵的悶響……一切的聲音都在蘇牧的執導下,變得真實異常。
大家都覺得自己已經被拉近了這個修羅場裡,四周都是炮火和死亡的味道。
情侶中的男生此刻哪還有「嘿嘿」的心情,隻知道抓緊女生的手,下意識地往椅子下麵鑽,似乎是在擔心炮彈真的會炸出螢幕一樣。
前排的那個黑粉,也發不出乾嘔的聲音了,隻是無神地看著陸陽扭曲的臉,看著他為了躲避炮火,像狗一樣在泥水裡連滾帶爬。
這……這真是陸陽?
真是那個手指破皮都要哭上半天的陸陽?
他怎麼敢這麼演?
他怎麼能這麼演?
影評人們不敢置信地盯著螢幕,也不敢再滑動平板了。
這前後反差太大了吧!
前十分鐘有多溫馨平淡,這一刻就有多殘酷血腥。
眾人此刻才意識到,可惡!中計了!
中了蘇賊的奸計了!
可現在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銀幕上,七日守城戰正式拉開帷幕。
嘈雜的喊殺聲和爆炸聲充斥在影廳內,敵軍的坦克碾過街道,向著眾人轟鳴而來。
陸陽帶著剩下的人,邊戰邊退,最終退守到一處殘破的舊院。
他靠在牆根下,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伸手去摸臉,卻摸到了一手的黏糊。
他愣愣地看著手上的小六子的血。
就在幾分鐘前,這孩子還活著,還在笑著要娶媳婦。
現在卻成了一堆爛肉,就連全屍都冇法保全。
陸陽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害怕了。
一個連長,在戰場上,在鏡頭上,毫不掩飾自己的害怕。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掏煙,想要換來尼古丁的救贖,卻怎麼也掏不出來。
「啪!」
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也給了觀眾一個耳光。
把他們從虛假的和平世界裡,一巴掌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