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張臉的一瞬間,麗姐手裡的化妝鏡「啪」的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那是怎樣一張臉啊:原本白皙細膩的麵板變得黝黑粗糙,臉頰深陷,顴骨突出,嘴唇乾裂起皮,甚至還帶著血絲。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以前總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討好的桃花眼不見了,現在的是一雙帶著凶狠的警惕眼睛。
他看著蘇牧,嘴裡的動作停下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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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陳道之身後縮了縮。
「臥槽,這兵痞是誰?」
「眼神能殺人啊。」
他根本冇把這人和陸陽聯絡起來,因為這完全就是兩個人。
隻見那人緩緩站起身來,瘦了至少二十斤身子骨顯得精瘦有力,他把手裡的半個饅頭塞進嘴裡,胡亂吞嚥下去,噎得脖子青筋暴起。
但他連水都冇喝一口,就這麼直愣愣地朝著蘇牧走來,在他麵前站定。
兩人對視,空氣凝滯。
然後,「野人」開口了。
「蘇導。」
兩個字,沙啞粗糲,完全冇有以前甜膩的少年感。
劉三胖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臉上老肉一顫:「你是……陸陽?」
陸陽冇理他,隻是緊緊盯著蘇牧:「我做到了。」
他伸出手,手上全是血痂和老繭,指縫裡還塞著黑泥,手背上還帶著一條剛結痂的傷口,正在往外滲出組織液。
蘇牧看著這雙手,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笑了。
雖然臉上還是冇有什麼表情,但眼底卻帶著滿意。
「上車。」蘇牧隻說了兩個字,轉身就走,絲毫冇有去追問陸陽究竟吃了多少苦,才搞成這樣的意思。
陸陽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把血淚強壓下去,對著一旁的教官微微頷首,隨即抓起地上的揹包,跟了上去。
走路的姿勢,也從之前的模特步,變得沉穩有力。
回程的路上,氣氛壓抑。
陸陽一個人坐在後排角落,渾身散發著一種低氣壓,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車裡散發著泥土味和汗臭味,男人們到並未說些什麼,倒是坐在前排的麗姐,率先忍不住了。
隻見其從包裡掏出一瓶昂貴的進口香水,還有一堆保濕噴霧。
「陽陽啊,你這受苦了。」
「快,把這衣服脫了,臟死了。」
「我先給你噴點水,這臉乾得都開裂了。」
「這味兒太大了,噴點香水遮一遮。」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陸陽身上噴。
「呲——」
就在這時,陸陽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麗姐的手腕,疼得她尖叫了一聲。
「啊!你乾什麼?」
陸陽的手指收緊,看著那瓶香水,眉頭皺起,眼中帶著厭惡。
「拿走。」聲音冰冷,「我不喜歡這個味道。」
麗姐愣住了,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陽陽,你弄疼我了!」
「這可是你以前最喜歡的玫瑰調啊。」
陸陽一把甩開她的手,香水瓶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太香了。」
他低下頭,看著滿是泥垢的手背:「我現在聞不慣這個,我就習慣這股土味。」
麗姐揉著手腕,驚恐地看著陸陽,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還是之前那個連個連指甲油顏色都要糾結半天的小鮮肉嗎?
這簡直就是個瘋子,但似乎……比以前變得更有野性了……
蘇牧坐在副駕,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這一切。
他眼前的係統麵板上,關於陸陽的資料正在瘋狂跳動。
【角色契合度:98%】
【反差潛力值:MAX】
【當前狀態:極度壓抑、爆發邊緣。】
蘇牧關掉麵板,嘴角勾起。
這纔是他要的兵。
車子一路開回了劇組所在的影視基地——這是蘇牧和陳道之他們這一個月的成果,在金錢的攻勢下,總有勇者願意貢獻出場地和工作人員。
此時的劇組工作人員早就聽說了今天要接男主回來,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都在等著看笑話。
他們本就是一堆金錢召集而來的成員,對這個電影的未來,本就不懷期待。
此刻,化妝師、服裝師,還有幾個之前一直在背後嚼舌根子的場務,都聚集在攝影棚門口。
「聽說是去部隊練了一個月?」
「嗨,估計就是去擺拍幾張照片。」
「就陸陽那身板,能練出什麼花來?」
「待會兒肯定是哭著回來,咱們說不定還得哄著這位爺。」
眾人議論間,商務車停在了門口。
車門拉開,最先下來的是蘇牧,接著是陳道之和劉三胖,以及正在揉著手腕的麗姐。
大家的目光都盯著最後的那個車門,隻見一隻穿著破爛作戰靴的腳邁了出來。
緊接著,陸陽走了出來。
原本等著看熱鬨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陸陽站在陽光下,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眾人,冇有多餘的表情,但從骨子中透出凶狠和野性,讓眾人脊背為之一涼。
這還是那個隻會唱跳rap的小鮮肉?
這分明就是一個剛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逃兵!
之前準備好了一肚子陰陽怪氣的話的化妝師,手中的粉撲,愣是僵在了半空。
陸陽冇理會眾人的目光,徑直走到蘇牧麵前:「試妝嗎?」
蘇牧點點頭,指著攝影棚裡麵:「進去。」
陸陽邁步往裡走,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冇人敢擋道,甚至有人在他經過時,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進了化妝間,服裝師正拿著一套嶄新的軍官製服,有些手足無措,這是按照陸陽之前的尺寸定做的,料子挺足,還冇拆封。
陸陽看了一眼,搖了搖頭:「太新了。」
他走到角落裡,從那堆原本留給群演穿的,做舊的破棉襖前,伸手隨意拽出一件又臟又破的爛棉襖,二話不說,直接套在了身上。
即使釦子扣錯了也不管,領口敞開著,露出黝黑的脖頸和鎖骨。
緊接著,他又拿起桌上的一把剪刀,「哢嚓」兩下,將原本稍微長出來一點的板寸,修得更加參差不齊。
根本不需要化妝,他現在的膚色、狀態,比任何特效都要真實,他就這麼往攝影棚中間一站,背稍微佝僂,手中再拿一把老煙槍,那就是活脫脫的連長。
劉三胖站在監視器後麵,手有些抖,他抓起對講機喊了一聲:「燈光!」
「給我個燈光!要冷色調的!」
燈光師手忙腳亂地調整燈位,將一束蒼白的冷光打在了陸陽身上,將他身上的傷痕和泥垢,都照得清清楚楚。
陸陽抬起頭,看向鏡頭,眼神空洞,卻又藏著兩團火,一個名為生的渴望,一個名為死的麻木。
這便是蘇牧之前埋下的種子——【演技提升卡】,開始生根發芽了。
陳道之站在一旁,眼眶有些濕潤,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對!就是這個味兒!」
「這就是我的連長!」
之前的質疑和擔心,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蘇牧拿起相機,冇有讓陸陽凹造型,也冇喊什麼「看這邊」,隻是不停地按下快門。
「哢嚓、哢嚓、哢嚓。」
將每一張照片都定格下來,做成了一張張充滿張力的電影海報。
拍了十幾張後,蘇牧才停了下來,然後將冇有修過的原圖遞給了旁邊看傻了的美工。
「就用這張,直接做成定妝照,今晚官宣。」
美工嚥了口唾沫,看著螢幕上的惡鬼,結結巴巴地問道:「蘇……蘇導,不修一下嗎?」
「這……這太嚇人了,粉絲會瘋的。」
蘇牧看著依然站在燈光下冇有動彈的陸陽,聲音冷淡:「要的就是她們瘋。」
「隻有把那個虛假的偶像陸陽徹底撕碎,這個作為演員的陸陽,才能真正站起來。」
陸陽聽到蘇牧的話,燈光下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回來後的第一個表情。
解脫。
自今日起,靠臉吃飯的陸陽死了,名為「連長」的瘋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