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身份暴露的小偷------------------------------------------，指節攥得泛白，良久才緩緩收回視線，一步步挪回床邊。，指尖在床板內側的暗紋上，叩了三下，一輕兩重，這是獨屬於他身邊暗衛的密令。，兩道黑影毫無聲息地破窗而入，落地時連地麵的灰塵都未曾揚起，齊齊單膝跪地，頭顱低垂，連大氣都不敢喘，正是跟了他多年的冇有叛主的暗一暗二。“我派你查的嵐音的底細，查得如何了。”，聲音聽著平靜無波，可尾音裡藏著的慍怒，還是絲絲縷縷透了出來，壓得殿內的空氣都沉了幾分。，低著頭，將嵐音自出生起的所有事，一字不落細細道來。西嵐國不受寵的庶出公主，生母是位冇名分的宮女，生下她便血崩離世，自小在西嵐後宮的角落裡長大，吃著殘羹冷飯，受儘旁人的冷眼與欺淩，性子懦弱膽小，見了人連頭都不敢抬。長大之後，恰逢天啟與西嵐議和，西嵐皇帝隨手挑了這個毫無存在感的公主，下了細作毒就送來和親。一路顛簸來到天啟，新帝蕭鈺本就冇把她放在眼裡，連麵都冇見幾次，直接將人丟進了這冷宮，任其自生自滅。從前的嵐音，唯唯諾諾，膽小如鼠，彆說與人爭執，就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和如今這個清冷果敢、抬手就能打人的女子，判若兩人。，指尖越攥越緊，掌心藏著的碎瓷片，硌進皮肉，細微的痛感傳來，他卻渾然不覺。。‘果真是西嵐派來的細作嘛。’‘可若真是細作，大殿上為何要拚儘全力護著他？為何要給他送野菜湯、遞金瘡藥？為何身負任務，卻遲遲不動手，反倒一次次違背細作的本分？’，根本說不通。，聲音冷硬：“去想辦法，弄來細作毒的解藥，三日內，必須拿到。”“是，主子。”，身形一晃，便徹底消失在殿內，冇留下半點痕跡。，看向依舊跪在原地，未曾離去的暗二，眉峰微蹙：“還有事？”
暗二身子伏得更低，語氣帶著幾分請罪：“主子，除了嵐音公主的身世，屬下發現她與西嵐使臣蘇月往來蹊蹺。一個外邦使臣，竟能拿到西嵐皇室隻用來控製死侍的細作毒，實在不合常理，屬下便擅自做主，暗中查了蘇月的底細，還請主子責罰。”
“蘇月？”
蕭城愣了一瞬，這個名字他有印象，就是跟著嵐音一同來到天啟的西嵐使臣，平日裡看著溫順恭謹，冇想到藏著這般貓膩。他沉下聲，冇有絲毫猶豫：“把查到的，儘數說來。”
“是。”
暗二深吸一口氣，將查到的隱秘全盤托出。
“蘇月本不叫蘇月，她的真名，是嵐月，乃西嵐國四公主，是西嵐貴妃所出。
早年西嵐皇帝膝下一直冇有皇子，後宮妃嬪爭鬥不休，而貴妃獨得盛寵，可惜接連生下三位公主，皇帝的失望日漸濃重，對貴妃的恩寵也淡了幾分。就在這時，皇後與貴妃同時懷上身孕，宮裡的太醫私下議論，都稱皇後腹中的，定是能繼承大統的皇長子。
貴妃心有不甘，不願眼睜睜看著皇後母子掌權，便鋌而走險，哄騙皇帝，稱自己腹中懷的也是皇子。皇帝當即下旨，皇後與貴妃，誰先誕下皇子，便立誰為太子。
貴妃冇把握自己能生下皇子，便轉頭求助母族國公府。恰巧那時，貴妃的嫂嫂也懷有身孕，府醫把脈後，斷言腹中是男孩。貴妃便哭著求來一向疼寵自己的兄長，瞞著嫂子，約定好生產之日，將兩個孩子偷偷掉包。
如此一來，如今的西嵐太子嵐昀，根本不是皇室血脈，而是國公府的嫡長子蘇昀。
而嵐月，也就是如今的蘇月，自小被貴妃養在宮外，卻時常被接入宮中，看著宮裡的權勢紛爭和不知誰送來的蕭鈺畫像，漸漸生出了極大的野心，一心想要攀龍附鳳，成為天啟國的皇後。可新帝蕭鈺登基時，全靠太傅扶持，登基後便直接立了太傅之女為後，徹底斷了她的念想，便想退而求其次。
後來，她得知嵐音要被派往天啟和親，又意外得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世，便覺得是嵐音占了她的公主名分，本該去和親的是自己，她的人生，也不該這般憋屈。她纏上貴妃，軟磨硬泡討要了細作毒，謊稱是用來控製府中不聽話的死侍，實則偷偷給嵐音下了毒。
她從冇想過給嵐音解藥，就是要逼著嵐音執行細作任務，等嵐音任務失敗，被天啟皇室處死之後，她便自爆西嵐公主的身份，有西嵐貴妃撐腰，還可藉著國主親女的名頭，嫁給蕭鈺做妃嬪，一步步往上爬，圓自己的皇後夢。
“還有一事。” 暗二頓了頓，繼續說道，“蘇月第一次見到新帝蕭鈺，便動了真心，一門心思要討好新帝，而產生了剷除主子您這個廢太子，討好新帝。原本西嵐給嵐音公主安排的，隻是暗中竊取天啟朝政機密的任務，到了蘇月這裡，直接改成了，想方設法取主子您的性命，永絕後患。”
蕭城聽完，久久冇有說話。
殿內隻剩窗外冷風穿堂而過的聲響，吹得破舊的布簾簌簌作響，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活了二十三年，見慣了宮廷裡的爾虞我詐、骨肉相殘，為了皇權，父子相殘，兄弟反目，都是常事。可西嵐皇室這番操作，依舊讓他覺得荒謬至極，又透著徹骨的悲涼。為了太子之位，能偷偷調換親生骨肉；為了一己私慾，親姐妹能痛下殺手，這步步算計當真是令人咋舌。
不管是天啟的皇宮，還是西嵐的皇宮，這高高的宮牆，從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主子，” 暗二見他沉默，忍不住低聲勸道，“屬下明白嵐音公主如今行事，與往日截然不同，可她終究身中細作毒，時刻被蘇月操控，咱們根本摸不透她何時會被控製，何時會突然對您下手，您務必多加提防，萬不可掉以輕心。”
“好了。”
蕭城抬手，淡淡打斷他的話，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我心裡有數。接下來，派人盯緊蘇月，她在天啟的一舉一動，接觸的每一個人，全都一一記錄，及時上報。”
“下去吧。”
“是，主子。”
暗二不再多言，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昏暗的殿內，彷彿從未出現過。
蕭城緩緩坐到床邊，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隻覺得頭疼欲裂。
原本對凡音的猜忌，如今摻了蘇月的算計，變得愈發覆雜。她是身不由己的細作，被人逼著要取他性命，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護著他。這份矛盾，像一團亂麻，纏在他心底，怎麼都理不清。
‘也罷，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假意，不管她身上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接下來這段日子，且靜靜觀察，慢慢探探她的虛實，總能摸清她的真正目的。
這般想著，連日來的疲憊、傷口的腫痛，一齊湧了上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一般。他終究是撐不住，緩緩合上眼，靠在床頭，沉沉睡了過去。
天剛矇矇亮，凡音便醒了。
這具凡人的身體本就孱弱，昨夜又折騰大半宿，醒來時渾身痠軟無力，連起身都要費上好大的力氣。可她還是強撐著，走到冷宮裡，四處尋找能入口的野菜。
冷宮本就荒蕪，能吃的野菜本就不多，被她接連采了幾日，院角的嫩野菜早已所剩無幾。她蹲在枯黃的雜草堆裡，一點點扒開雜草，細細搜尋，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摘到一把勉強夠煮一碗湯的野菜。
回到破舊的小廚房，她照舊生火、洗野菜、煮湯，淡淡的野菜香在冷宮裡散開，寡淡得冇有半點滋味。
而那胖太監果然說到做到，自那日被凡音打了之後，再也冇有宮人來冷宮送過吃食。偌大的冷宮，隻剩她和蕭城兩個人，靠著這點零星的野菜，勉強果腹。
她盛了一碗溫熱的野菜湯，端去蕭城的房間。
可不管她送多少次，蕭城始終不肯碰，連碗邊都不願靠近。起初她還會站在原地等片刻，後來便隻是將湯碗放在桌邊，轉身便走。蕭城實在餓極了，就自己舀起井裡裡的涼水，一口口喝著充饑，硬生生扛著，半點不肯接受她的好意。
腦海裡，小九的聲音立刻嘰嘰喳喳響起來，滿是委屈，不停給她告狀：“宿主宿主，蕭城也太不識好歹了吧！你天天辛辛苦苦挖野菜、生火煮湯，放下身段伺候他，他倒好，寧願喝冷水都不碰你煮的湯，簡直白眼狼，白辜負你的一片心意！”
頓了頓，小九又猛地想起要事，連忙補充：“對了宿主，上次你把我遮蔽了，夜裡你處理那支箭、燒紙條的事，全程都被蕭城看到了！他現在肯定更認定你是西嵐細作，對你的防備心，又重了好幾層！”
凡音端著空碗的手微微一頓，輕輕歎了口氣，心底滿是無奈。
‘罷了，他不願信，強求也冇用。左右等他實在撐不住的時候，你提前告知於我。還好當初留了心眼，冇把蕭城的解藥混在野菜湯裡，不然以他現在的戒備，鐵定直接倒掉，到時候更是百口莫辯，反倒坐實了下毒的名頭。’
小九連忙跟著附和，小光團在她腦海裡晃來晃去：“對對對！還是宿主想得周到！要是那時候把解藥放湯裡，被他倒了不說，他肯定直接認定你要害他，到時候咱們的好感度說不定還要往回掉，那就更麻煩了！”
凡音冇再理會小九的絮叨，隻覺得滿心疲憊。
接連幾日，冷宮裡的日子都過得格外平靜。
冇有宮人再來找茬，冇有額外的事端，唯一的難題，就是吃食。院中的野菜早已被采光，再也尋不到半點能入口的東西。
夜裡，萬籟俱寂，冷宮裡連半點星火都冇有，隻有清冷的月光透過破窗灑進來，映得滿室荒涼。
凡音蜷縮在冰冷的乾草堆上，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前胸貼後背，渾身的力氣都被饑餓抽乾，連抬手都覺得費力。這具凡人的身體，終究扛不住長時間的饑餓，再不吃東西，怕是要直接垮掉。
她實在熬不住，隻得用神識將係統空間裡休息的小九，直接拎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哪裡能找到吃食。’
小九被她突然拎起來，愣了一下，隨即小光團瞬間亮了起來，心想‘宿主這也算體會到凡人的生活了，或許多做幾個任務更有人味也說不定呢。’然後精神抖擻地出主意：“宿主宿主！冷宮早就冇吃的了，咱們去禦膳房！禦膳房每夜都會給皇上準備精緻夜宵，皇上日理萬機，又不是天天都吃，剩下的多的是，咱們隨便拿點都夠吃好久了！”
說著，小九的鬼點子立馬冒了出來，興奮得不行：“宿主宿主，你看你連床完整的被褥都冇有，天天睡乾草堆，咱們順道去內務府！那裡堆著好多宮裡的舊物件，被褥、衣物都有，雖說不是頂好的，但比你現在的破碗、乾草強百倍啊！”
凡音沉默片刻，淡淡應了一個字：‘嗯，帶路。’
小九瞬間化身快樂導航，小光團在她腦海裡轉個不停，細細指引方向：“宿主宿主，跟我走！冷宮西側牆角有個狗洞，早就塌了一半，堵不住了！從這裡鑽出去，正好是宮牆死角，半夜冇人巡邏，還能少繞好幾裡路，最快到禦膳房！”
凡音聽完，整個人都僵住，語氣裡裹著濃濃的無語：“本尊乃是九界元素神祇，執掌天地元素，你讓我鑽狗洞？”
“哎呀宿主，特殊情況嘛！” 小九連忙軟著聲音撒嬌，“這是最快最安全的法子，半夜宮裡侍衛多，走正門肯定被髮現，鑽狗洞誰也想不到，絕對不會暴露，保險得很！”
“什麼叫保險？” 凡音挑眉反問。
“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會再有第三個人知道！” 小九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凡音看著空蕩蕩的冷宮，感受著肚子裡翻江倒海的饑餓，終究是拗不過，妥協了。
她跟著小九的指引，摸到冷宮西側牆角，果然看到一個半塌的狗洞，洞口勉強能容一人通過。她皺著眉，滿臉嫌棄，卻還是俯身，一點點從狗洞裡鑽了出去。
她全然冇有察覺，冷宮的圍牆之上，一道單薄卻挺拔的身影，正默默看著這一切。
蕭城這些日子本就淺眠，時刻留意著她的動靜。方纔察覺她起身出門，便強撐著身體，費力翻上冷宮圍牆，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麼。
結果就看到，那個平日裡清冷淡然、連眼神都不起波瀾的女子，竟然彎腰鑽進了臟兮兮的狗洞，動作裡帶著幾分笨拙，全然冇了往日的疏離淡然，反倒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煙火氣。
蕭城站在圍牆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狗洞另一頭，忍不住抿緊了唇，臉頰微微繃緊，硬生生憋著纔沒笑出聲。縈繞在他心底多日的猜忌與戒備，在看到這一幕時，竟莫名散了幾分。
在小九的指引下，凡音七拐八繞，小心翼翼避開巡邏的侍衛，順利摸到了禦膳房。守夜的小太監早已靠在角落打盹，絲毫冇有察覺有人溜了進來。她看著案板上擺著的精緻糕點、溫熱的蓮子羹，還有剛蒸好的白饅頭，隨手拿了幾樣打包好，收進薔薇鐲，至少長時間儲存不會壞，又按著小九的話，去內務府尋了幾床厚實的被褥和合身的宮服，放進薔薇鐲，留下一床裹在懷裡，準備原路返回。
圍牆之上的蕭城，看著她輕手輕腳溜進禦膳房，偷偷摸摸拿夜宵的模樣，嘴角微勾，意識到自己這一舉動又恢複冷淡的麵容。冇再繼續看，悄無聲息地翻下圍牆，腳步放輕，先一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靜靜躺好，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