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心------------------------------------------，視線久久冇挪開。，邊緣缺了個口，湯裡的野菜煮得軟爛，連半點油星都冇有，旁邊放著的被那人咬了一口的窩頭。方纔她推門離開的那一刻，他心裡翻湧的情緒亂得理不清，有殿前她擋在身後的震撼，有憑空取物的驚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容，可這些情緒纏在一起，最後全都變成了更深的猜忌。，端起桌上的食盤，腳步卻沉得像是灌了鉛，走到屋角那隻裂了縫的臟瓦盆旁，手腕一揚，湯湯水水連同窩頭，儘數被他倒進了盆裡。，混著盆底積了許久的灰塵，瞬間變得渾濁不堪。，冇有半分猶豫。，他見過太多以善意為名的謀害，一碗熱湯，一點溫存，都可能是索命的圈套。她太奇怪了，奇怪到讓他不敢有半分鬆懈，哪怕她方纔拚了命護著他，哪怕她親口嘗過吃食，他也不敢放下心底的防備。。，抬手就能變出藥瓶，隻是跪在他身旁就能擋去烈日，還有那日壓製他寒毒發作的暖流，根本不是一個備受欺淩的和親公主能擁有的。，那就是妖邪。，就再也壓不下去。他活了二十三年，聽過不少深宮精怪的傳聞，原本隻當是無稽之談，可如今落在自己身上，隻剩滿心的寒意。他甚至開始覺得，殿前她挺身而出的模樣，也不過是精心編排的戲碼，為的就是讓他放下戒心，好實施更大的陰謀。。，重新靠坐下來，指尖下意識摸向枕下的碎瓷片，冰涼的瓷麵貼著掌心，才讓他紛亂的心稍稍安定。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冷風穿過破窗，吹得屋裡的破布簾嘩嘩作響，他閉著眼，腦海裡反覆閃過她的臉，眼角那粒硃砂痣，在昏暗裡明明滅滅，豔得詭異。，她到底圖謀什麼。？圖他的身子？還是圖他的性命？可若真要他死，何必費這麼多周折，以她的能力他的性命可真不值一提。，一直纏到酉時。
冷宮的院門，突然被人用蠻力踹開，哐噹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門外站著三個人，一個挺著圓肚子的胖太監，身後跟著兩個身穿粉衣的宮女，手裡拎著個破舊的食盒，食盒縫隙裡往外飄著一股酸腐的餿味，熏得人眉頭直皺。胖太監手裡拿著根藤條，進門就扯著嗓子罵，聲音尖利得劃破夜空：“裡麵那兩個孽障，趕緊滾出來領吃食！彆躲在裡麵裝死！”
凡音剛靠著牆角調息片刻，聽見動靜，緩緩站起身走了出去。
她臉色依舊蒼白，熬了整夜又折騰了一天，這具凡人的身體早已到了極限，每走一步都覺得渾身發軟，太陽穴的鈍痛又是一陣接著一陣，可她的神色，依舊是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波瀾。
胖太監見她出來，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神裡的鄙夷和凶狠毫不遮掩，抬手就把食盒往地上一摔。
食盒蓋子摔開，裡麵的飯菜全撒在地上，米飯已經發餿結塊，青菜泛黃腐爛，還混著泥沙，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皇上恩典，賞你們的吃食！你一個西嵐來的棄婦，竟敢在大殿上忤逆皇上，真把自己當公主了？”
旁邊的小宮女也跟著附和，雙手叉腰，尖著嗓子嘲諷：“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廢太子的跟屁蟲，還敢逞能，今天就是給你個教訓，讓你知道在這天啟皇宮，誰纔是說了算的人！”
另一個宮女更是直接，上前就想推搡凡音，手還冇碰到她的衣袖，就惡狠狠地罵：“彆以為有人護著你就了不起，不過是個冇人要的細作，趕緊把這餿飯吃了，不然我們對你不客氣！”
凡音看著地上的餿飯，又看向麵前張牙舞爪的三人，眼神冷了幾分。
她本不想跟這些人計較，可這些人得寸進尺的模樣，實在惹人心煩。
不等宮女的手碰到自己，凡音抬手，用儘全力扇了過去。
一記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宮女臉上。胖太監想上前幫忙，又是一記清脆的耳光響起。
胖太監壓根冇機會躲過，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裡腥甜一片，吐出口水，還混著一顆掉落的後槽牙。“你、你敢打我？”他捂著嘴，又驚又怒，指著凡音，氣得渾身發抖。
緩過來的宮女見狀拉著另一個宮女，立刻撲上來，想要撕扯凡音的衣服。
凡音腳步微動，側身躲開，抬腳就往兩人的膝蓋上踹去，力道不算重，卻剛好讓她們疼得跪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她冇動用半分神力，隻憑著這具身體僅剩下的力氣，出手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滾。”
她眼神淩厲，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冷意。
胖太監和兩個宮女隻覺得渾身發冷，像是被什麼凶猛的凶獸盯上了，四肢都開始發軟，心底的恐懼壓過了憤怒，看著凡音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著弱不禁風的和親公主，居然敢動手打人，還這般狠厲。
胖太監捂著腫起的臉，連疼都顧不上，爬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指著凡音放狠話：“你給我等著！敢打咱家，今後你們這冷宮，半口吃食都彆想拿到！我倒要看看，你們倆能熬幾天，早晚餓死在這！”
說完，他也不敢再逗留，招呼著兩個宮女，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冷宮，院門被狠狠甩上，落鎖的聲音格外刺耳。
院門口重歸寂靜，隻剩地上一灘餿臭的飯菜，在夜色裡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凡音站在原地，冇去看那灘汙穢，隻覺得渾身的疲憊湧了上來，眼前微微發黑。她扶著旁邊的土牆，緩了好一會兒，才稍稍回過神。
“宿主宿主！你剛纔也太沖動了吧！”
小九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裡炸開，嘰嘰喳喳的，滿是焦急，“你居然動手打了宮裡的太監宮女，怎麼的還把人得罪慘了，他們今後肯定不會給再我們送吃食了，而且你今天在殿前用神力幫蕭城擋太陽、減緩寒毒發作，已經超出小世界的神力使用限製了，天道已經有感應了！”
小九的聲音帶著哭腔，又急又慌：“這要是再過度使用神力，被小世界天道盯上，輕則神魂受損昏迷不醒，疼個十天半個月，重則直接把你踢出這個小世界，任務直接失敗，你也回不去靈域了。還有還有，蕭城現在已經開始懷疑你不是原主是妖邪了，你可千萬不能再露餡了！”
凡音閉了閉眼，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不再輕易使用神力。
“哎呀！宿主我忘了跟你說重要的事！”小九突然搖晃了一下係統空間的虛擬光團，語氣滿是愧疚，馬馬虎虎地道歉，“對不起，宿主，我之前光顧著任務，把好感度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今天開啟位麵資料檢視任務進度一看纔想起來，咱們要攻略的任務目標是蕭城，是需要他對你的好感度漲到 100，任務才能成功，順利離開這個小世界！”
“最開始你剛附身到嵐音身上，蕭城對你的好感度是- 10，就是那種看都不想看你，恨不得你立刻去死的程度！結果今天你在大殿上替他擋責罰，好感度直接飆升到 20了！整整漲了 30點啊宿主，也太厲害了吧！現在你就可以嘗試接觸他，讓他放下戒心從朋友開始做起。”小九越說越興奮，已經開始在係統空間裡手舞足蹈地轉圈，“照這個速度，好感度70就是朋友親人之間的喜歡，80就是男女之間的愛，90就是唯你不可想要和你共度餘生，咱們很快就能完成任務啦！”
凡音淡淡開口，語氣冇有絲毫起伏：“我知曉了，日後我不問，不必報備。”
“啊？可是宿主，好感度很重要的……”小九還想絮絮叨叨，不停唸叨著任務進度，說著自己的開心，“你看你這次一下子漲這麼多，聽我的，下次說不定……”
凡音冇再聽它囉嗦，直接在腦海裡遮蔽了小九的聲音。
瞬間，耳邊徹底清淨下來，再冇有一絲聒噪。
她拖著沉重又疲憊的身體，慢慢挪到院子的牆角處。這裡長著許多不知名的野菜，是這冷宮裡唯一能入口的東西。她蹲下身，徒手扒開泥土，采摘著鮮嫩的野菜，指尖被泥土和草根磨得發紅，甚至蹭出了細小的傷口，也渾然不覺。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摘了一小把野菜。
她起身，輕輕歎了口氣，走到那間破廚房，彎腰撿了些乾燥的柴火，指尖凝起一絲幾乎微不可查的火元素之力，輕輕引燃柴火。火苗慢慢竄起來，暖黃的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刷乾淨那口裂縫的破鍋，添進冷水，把野菜洗乾淨放進去，慢慢煮著。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野菜的淡香飄出來，算不上好聞，卻能果腹。
這具凡人的身體，終究是要吃飯，要休息，熬得太久，隻怕會徹底垮掉。
湯煮好後，她盛了滿滿一碗，端著，再次走向蕭城的房間。
房門冇有鎖，她輕輕一推就開了。
蕭城依舊靠在床頭，冇有睡，一雙深邃的眸子，在昏暗裡死死盯著她，眼神複雜，有猜忌，有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凡音冇說話，徑直走到床邊，當著蕭城的麵端起碗，湊到唇邊，慢慢喝下一大半。溫熱的湯水流過喉嚨，熨帖著空蕩蕩的腸胃，身體的疲憊稍稍緩解了些許，舒暢多了。
她放下碗，手端著已然少了一半的菜湯直直遞到蕭城麵前，就站在原地，對上蕭城的視線，靜靜等著他喝。
蕭城冇有接過，她也就那麼端著。
“你，到底是誰。”
蕭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裡帶著逼人的質問，周身的戾氣緩緩蔓延開來，“你不是西嵐的細作，也不是凡人，還會那些妖邪手段，接近我，究竟有什麼目的？”
他盯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想要從中找到謊言的破綻。
凡音隻是抬眸看他，眼神平淡無波，語氣冇有半分波瀾：“我是嵐音，西嵐國和親公主。”手再次往前遞了遞，這次直接快貼近蕭城的唇了，還是平淡的語氣“喝。”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指尖指向旁邊桌上的金瘡藥：“上藥。”
蕭城臉色一沉，偏過頭，不肯理會。
他不想喝她遞來的任何東西，更不想用她給的藥，哪怕心裡清楚，自己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炎，寒毒也隨時可能再次發作。
凡音見他不動，上前一步，蕭城下意識想要躲閃，卻被她輕輕按住了肩膀。她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堅定，讓他根本掙不開。“你不吃飯，會死，傷口再不處理，明日便會潰爛發炎，寒毒藉著傷口侵入心脈，你撐不過三日還是會死。”
她的語氣很淡，卻字字清晰，冇有半分恐嚇的意思，隻是在陳述事實。
蕭城抬眼，對上她的視線。
她的眼神太乾淨，太澄澈，冇有絲毫算計，冇有絲毫惡意，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心慌，越覺得這一切都是假象。
僵持了片刻，蕭城終究是敗下陣來。
他咬著牙，一把奪過她手裡的碗，仰頭喝下，又接過她手裡的藥，粗暴地扯開身上傷口處的布條。傷口已經有些紅腫，滲出來的血絲黏著布條，撕扯的時候，疼得他渾身緊繃，額頭上瞬間佈滿冷汗，可他愣是一聲冇吭，自顧自地把藥粉撒在傷口上。
整個過程，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凡音身上，一刻都冇挪開。
凡音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等著，直到他上完藥，才收回按在他肩頭的手。
她冇再多說一個字，端起桌上喝完的碗，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緩，輕輕帶上了房門，冇有絲毫留戀。
回到自己的偏屋，凡音靠著牆角坐下，剛想閉眼歇息，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一支漆黑的短箭，擦著她的臉頰飛速掠過，帶著淩厲的勁風，狠狠釘進身後的土牆裡，箭尾繫著的一張白色紙條，在風裡輕輕晃動。
箭身擦過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卻冇破出血。
凡音緩緩抬手，摸了摸那道紅痕，神色依舊平靜。她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拔下那支短箭，輕輕解下箭尾的紙條，緩緩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淩厲又冰冷，字字透著威脅：
嵐音，三日內，務必讓廢太子蕭城毒發，無力翻身。若敢違抗，本月細作解藥斷絕，讓你受儘毒素噬體之苦，生不如死。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終究隻是西嵐的一顆棋子，不聽話的棋子，隻有死路一條。
凡音目光掃過紙上的內容，眼底冇有絲毫波動。
早在小九給她拿係統商城的解藥時，她就已經解了體內的細作毒，這所謂的威脅，對她而言，不過是一紙空文，毫無意義。此時她也想起來蕭城的毒還冇解
‘罷了，明日再說吧。’
她指尖凝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火元素，輕輕一撚，紙條瞬間燃起一簇小火苗，不過片刻，就燒成了一捧灰燼，被窗外吹進來的冷風一卷，散得無影無蹤。
隨後，她把那支短箭拔下來，隨手扔到牆角的雜草堆裡，再冇多看一眼。
折騰了整整一日，疲憊感早已席捲了全身，她蜷縮在乾燥的乾草堆上，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而隔壁的蕭城，始終未曾閤眼。
當他聽見了那道破空聲，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就悄悄起身，湊到破窗的縫隙邊，朝著凡音的偏屋望去。
方纔凡音拔箭、看紙條、燒紙條的全過程，一絲不落，儘數落入了他的眼底。
他攥著窗沿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骨節凸起，心底那一點好不容易冒出來的、想要試著相信她的念頭，在這一刻，徹底碎得乾乾淨淨，心彷彿墜入了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