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姝出了“雲上之巔”的大門,鬼使神差地往一旁的明珠塔走去。
南城明珠塔是南城的標誌性建築,這個時間點已過了觀光時間,上麵的燈光已經全部熄滅,隻在黑夜裡留下了一個矗立的影子。
不過南城的夜生活卻纔剛剛開始。
檀姝剛走到明珠塔附近冇多久,高跟鞋“哢嚓”一聲斷了半截,在寂靜的夜晚裡格外引人注目。
她扭了下腳狼狽地倒向一邊差點摔跤。
她愣了好一會才緩緩蹲下身,昂貴的黑色絲絨裙襬佛過地麵,她順勢坐在了一旁的座椅上。
檀姝用腳上另外一隻高跟鞋踢了踢殘留在一旁的半隻斷更有些微惱,索性把另外隻高跟鞋也脫了。
她抬頭仰望塔尖,那時燈火輝煌,在明珠塔的最高處,韓言忱向她求婚了。
夜風吹起她烏黑的髮絲,吹散了一些夏日的燥熱。
檀姝想起往事有些怔怔出神,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片黑影毫無征兆地籠罩了下來,男人黑色的皮鞋在他裙邊停下,黑眸深如潭水,居高臨下地問她:“哭什麼?”
檀姝抬起朦朧的眼,視線掠過他鋥亮的黑色皮鞋,往上是西裝褲管,再上是他黑色的西裝,襯衣領口一絲不苟的扣到了最上麵一顆,緊緊包裹住凸起的喉結。
昏黃的路燈燈光裡,檀姝用手背擦拭了下眼眶,酒精讓檀姝反應慢了半拍,她帶著被戳穿的惱羞成怒:“誰哭了?”
她不服氣地抬頭看他,剛好撞進他深不可測的眸子裡。
謝懷霽冇有立刻迴應,就在檀姝以為他不會再說話的時候,他低沉的聲音響起:“不甘心麼。
”
他竟然紆尊降貴般地緩緩蹲了下來。
他微微傾身靠近她:“我可以幫你。
”鋪天蓋地的男性氣息落了下來,帶著難以言喻的危險,檀姝瞪大了眼睛,狐狸眼裡還氤氳著水汽,直勾勾地看著他,似乎還帶著難以置信。
“怎、怎麼幫?”
……
宿醉讓檀姝醒得比往常晚一些。
她坐了起來,真絲睡衣的一側吊帶從肩頭滾落,露出了小片雪白的肌膚。
檀姝恍然未覺。
她眨了眨眼,抱著被子坐了會,腦子還是有些遲鈍,頭也有些疼。
內線的電話鈴聲打破了室內的靜謐,檀管家的聲音傳來:“大小姐,有一位自稱謝逸的男士在樓下等您,他說是謝先生派他過來的。
您看下是否要見?”
謝先生──
檀姝第一時間想起了昨晚。
她對她怎麼回來的冇有印象了,她的印象好像就停留在了:“怎、怎麼幫?”
“請他先進來喝茶,我馬上下去。
”檀姝的聲音先一步作出了迴應。
室內打著冷氣,她起身的時候薄被落了下來。
她赤足踩在柔軟的波斯毯上,去衣帽間換衣服。
檀姝穿著高跟鞋下樓,她的腳步在下到最後一層階梯的時候驀地頓住。
腦海裡閃過了一些零碎的片段。
“和我結婚。
”謝懷霽的聲音帶著一貫地冷漠。
檀姝忘記自己怎麼回覆他了。
他的提議很讓人心動。
在南城,檀姝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出比他更頂尖的人選。
尤其是“拿下全南城最不可能拿下的男人”這個噱頭,就足以挽回她在圈子裡失去的顏麵。
豪門聯姻,強強聯合,各取所需,檀姝瞬間想明白了利益關係。
檀姝從容地走下了最後一階樓梯。
“檀小姐。
”謝逸起身等候,等她入座。
檀姝在旁邊的位置坐下,謝逸等她入座後才落座。
他從一旁的檔案袋裡拿出了一些檔案推了過來:“這是謝總名下部分主要資產的清單,請過目。
”
“這是根據謝總指示,由律師團隊連夜起草的婚前協議您看下,謝總已經簽好了名字。
”謝總昨晚連夜找律師寫的婚前協議讓他今天一早送過來,謝逸跟了謝總這麼多年、見謝總簽過很多合同,還是第一次看謝總簽這樣一份利益一邊倒幾乎不平等的合同,不太符合謝總的風格。
難道是謝董和謝董夫人又聯合向謝總施壓了?謝總才急需找一位門當戶對的聯姻物件穩固局麵?可按照謝總如今的性格和雷霆手段,這似乎不太可能。
謝逸想起那兩位微微蹙眉,他的情緒一閃而過。
謝逸迅速斂住心神。
檀姝自然看到了紙張上羅列的一串串數字,還有旗下控股公司和份額以及遍佈全球的房產,看得有些頭暈目眩。
她自己名下也有不少資產,有專門的人在打理,和謝懷霽的身家比起來還是有些差距。
“謝總的要求隻有一條,他需要檀小姐在必要場合配合扮演好夫妻關係。
作為回報,在婚姻存續期間,隻要檀小姐不提離婚,謝總名下的所有房產和珠寶等資產都將逐步、無條件過戶到檀小姐名下。
”
檀姝本來以為婚前協議不過是豪門間心照不宣的財產分割和風險隔離,謝懷霽卻完全不在意這些。
隻要她能和他維持表麵的體麵,他會給予豐厚報酬,出手相當大方。
謝逸說完,又從一旁的黑色包裡拿出了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鄭重地遞了過來,“謝總聽說檀小姐喜歡收集粉鑽,這是謝總的一點心意。
”
檀姝捏著手中的婚前協議一時失言,她在名媛群裡看到過這個謝懷霽名字,都是說他這人隻談利益,難道他現在真的那麼缺一位家世相貌樣樣都無可挑剔的“謝太太”?
不過條件隻是不離婚而已,檀姝自認為是可以做到的。
她翻到合同的最後一頁,爽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協議一式兩份,另外一份檀小姐請收好。
檀小姐有任何的要求也可以提。
”謝逸說道,“謝總會在能力範圍內滿足檀小姐的任何要求。
”
“我確實也有一個要求。
”
“檀小姐請說。
”
“我討厭臟男人。
”
謝逸難得咳嗽了一聲,“這個還請檀小姐放心,我們謝總這幾年一心撲在事業上,私生活極其嚴謹,冇有任何緋聞物件,以後也不會有。
”
“那麼,合作愉快。
”檀姝合上了合同,遞給了謝逸。
“檀小姐方便給我下您的私人電話嗎?”
檀姝給了謝逸自己的私人手機號碼。
“後續謝總會親自登門和您還有您的家人談結婚的事宜。
”
檀姝應聲,“知道了。
”
謝逸離開的時候,檀姝還一陣恍惚。
她看向謝逸推到她手邊的絲絨盒子,包裝精美。
她慢慢開啟塔扣,掀開盒子,裡麵的赫然躺著的就是那枚價值六億港幣的“粉紅之心”。
原來謝懷霽拍下這枚粉鑽的目的在這裡,他早已存了聯姻的想法。
那麼貴重的禮物不親自送隻是讓助理送,檀姝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不過是想讓她扮演好“謝太太”。
剛好,她也需要“謝太太”這個身份。
林雨馨好奇了一晚上冇睡著,醒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群裡問檀姝:“檀大小姐昨天說有人選了,婚期定了?對方是什麼身份?”
檀姝這次當然是選擇──釣著林雨馨啦。
顧枝是第二天纔看到群裡的訊息的,她看到訊息就馬上給檀姝打了電話,“姝姝,我剛給手機充上電,你冇事吧?林雨馨冇為難你吧?昨天我媽非拉著我去相親,回來累麻了,我手機冇充電就睡過去了。
”
檀姝把手機貼到耳邊,聲音悶悶地說:“冇事。
”
“你聲音怎麼怪怪的?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枝枝,我可能要結婚了。
”
顧枝立馬從床上坐起。
“???韓言忱找你複合你心軟同意了?”
“不可能啊,不符合你的風格。
”
“當然不是。
”檀姝飛快否認,她怎麼可能吃回頭草。
在她這裡,男人的機會就隻有一次,包括青梅竹馬的韓言忱也是一樣。
“那結婚物件是誰?你之前不是說找佑澤哥友情出演下。
”檀佑澤是檀父弟弟的兒子,是檀姝的堂哥。
他之前一直在國外發展,最近纔回國。
檀姝和他關係不錯。
檀姝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婚前協議上最後的簽名處,“謝懷霽”三個淩厲的字映入眼簾。
“不是佑澤哥”,檀姝停頓了下,“是謝懷霽。
”謝懷霽三個字一出,檀姝就聽到了那邊很重的一聲“嘶”。
“怎麼了?”
“冇事,就是摔下床了。
”
“你不至於那麼害怕他吧?”檀姝想象著顧枝現在的樣子,竟忍不住輕笑出聲。
“你不怕他嗎?”
檀姝猶豫了下說,“有點?”
“我隻是想起外界的傳言有點擔心。
”顧枝誠懇地說。
“你也說是傳言了?放心吧,我什麼時候讓自己吃過虧?”
而另外一邊,北辰集團總部頂樓,總裁辦公室
裡麵隱隱傳來了尖銳的女聲。
“懷川現在已經這樣了,你還要砍掉一半的研發部門?他是你親哥哥,你這樣落井下石,安得是什麼心?”謝母是今天特意過來堵謝懷霽的。
她保養得宜的臉因為發怒而微微扭曲。
自從謝懷霽繼任北辰集團後,就以雷霆手段整頓集團。
謝懷霽從國外回來這一段時間還冇回過謝氏老宅,謝母和謝父前段時間過來過一次,冇想到謝懷霽翅膀硬了直接把他們晾在了會議室一個小時。
謝氏集團的高層會議,也是他們讓謝懷川故意不露麵引發外界猜測的。
謝父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顯得有些疲憊,他這幾年頂著董事長的虛銜,實則早已被架空了權力。
謝懷霽這個位置按慣例來說本來應該是謝懷川的。
老爺子卻因為懷川車禍落下殘疾直接越過嫡長孫傳給了次孫謝懷霽。
“懷霽,研發部門是懷川此前的心血。
有些事情,你手段不必過於那麼不近人情。
你這樣做,也會寒了集團元老的心。
”謝父看著冷漠的次子和激烈的妻子有些頭疼。
謝懷霽站在落地窗前緩緩轉身,對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的謝逸微微頷首,謝逸會意走過來,他立刻開啟了手中的筆記本,把研發部的資料和報表調出來給謝父看。
謝逸陳述事實:“研發二部自謝經理接手一年半以來,冇有開發出核心專利,預算超標高達50%,此外,涉及采購部分流程存在嚴重不合規,涉及利益輸送。
”
謝父有些尷尬,他知道謝懷川更像他,而小兒子顯然更具有商業頭腦,極其有手段。
謝懷霽的語調冰冷而無情:“集團從不養閒人,更不養蛀蟲。
”
“你這是故意偽造的資料,讓你大哥直接脫離集團核心區域。
”謝母的聲音顫抖起來,“你已經得到了這個位置你有什麼不滿足!何必趕儘殺絕!”
謝懷霽抬了下腕錶,“我等會還有國際會議。
謝逸,送謝董和夫人出去。
”
謝逸坐了個“請”的姿勢。
謝父疲憊地說了句:“走吧。
”他拉了拉不甘心的妻子往外走去。
謝懷霽重新站到了落地窗前,長身玉立,撥通了謝逸發過來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