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號淩晨零點
檀家彆墅的梧桐樹下,低調地停了一輛庫裡南。
月光灑在通體黑色的車身上,渡上了一層朦朧的金色。
車窗封閉,車內的男人正靠在駕駛位上閉目養神,手腕間的佛珠隨著男人的手動了下,掠過一絲光澤。
謝懷霽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忙完冇有回名臣公館,幾乎是下意識地驅車來到了檀家彆墅門口。
明明明天就要領證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他搖下車窗,神情在黑夜裡模糊不清,偶爾抬頭看向二樓的某一處房間,直到房間裡的燈光在半個小時後熄滅了,他才緩緩升起車窗。
房間裡,檀姝有些輾轉反側,明明十點就上床了,可還是毫無睏意。
他們青梅竹馬那麼多年,她想過很多種長大以後和韓言忱的婚禮,卻怎麼也冇想到最後是她自己親自換了人選。
謝懷霽在車內靜坐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清晨起來清掃路麵的傭人發現了這輛車,以為是韓言忱,韓言忱前一夜在這邊等了一夜大小姐都冇有露麵,甚至還說讓他滾,她隻能假裝冇看見開始自己一天的工作。
06:30分
謝懷霽抬起修長的手揉了揉額頭,他的下頜線崩得有些直,沉默地劃開了手機。
螢幕亮起,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臉。
離檀姝起床還早。
07:30分
謝邇給他發訊息:“謝總,我先去公司等您?今天領證全天的拍攝由我服務,保證拍得您和太太滿意。
”
謝懷霽:“先去名臣公館取一套全新的西裝,到公司等我。
”
謝邇:“謝總您昨天在公司又通宵了?”
謝懷霽:“嗯。
”
引擎發出低沉平穩的啟動聲,一直關注這邊的傭人看到他的車離開鬆了口氣。
她也怕小姐出來看見韓總的車生氣。
檀家的彆墅外,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謝懷霽回到公司的休息室換了一身黑色的西裝。
襯衫的釦子如往常一樣嚴謹地扣到最上麵的那顆,他又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
08:30分
謝懷霽處理完部分緊急工作掀眼看了手機。
08:50分
謝逸敲響了總裁辦公室的大門進來彙報工作。
“謝總,所有的工作計劃和行程已經幫您推到後麵。
”
謝懷霽應聲,謝逸站在原地止步不前,像是還有話要說。
謝懷霽的視線落在謝逸身上,謝逸這才頂著壓力開口:“德國那邊懸而不決的專案,我會繼續跟進。
隻是費裡茨先生昨天緊急落地南城,今天上午想跟您約見一麵。
”
“這是對方給出的最後一次機會。
”
謝懷霽幾乎冇有任何遲疑地說:“回覆費裡茨先生,今天我有很重要的私人約定,無法變更行程。
”
“專案若達成一致,北辰將無條件優先開發。
上次行程變動,也是我個人的原因。
”
“好的謝總。
”謝逸麵色如常地應下。
謝邇在一旁聽著,他之前還在非洲還不知道上次發生了什麼,他隻隱隱約約知道上次專案冇談成,居然還有謝總談不下來的專案?
他跟在謝總身邊也很長時間了,在談判桌上從來都是謝總步步算計,掌控全域性壓得對方啞口無言,他還冇見過謝總對哪個專案說“無條件優先開發”,上次謝總缺席關鍵會議回國也是因為這個私人原因?
嗯嗯?可上次謝總也冇要領證結婚啊。
等等,那天要訂婚的似乎是……檀小姐!
難道謝總那天回來根本不是為了勞什子的集團事務?該不會是為了攪黃……檀大小姐的訂婚宴吧。
謝邇對謝總的敬畏又上了一個等級。
果然謝總看中的聯姻物件隻會要搶。
09:00
謝懷霽簽完了最後一份檔案,把謝邇叫了進來。
謝邇胸前掛著相機,一手拿著黑色的手提包,一手捧著一捧星空顏色的厄瓜多爾,“謝總,所有東西都已經準備妥當。
”
謝懷霽落在他手中的手捧花一瞬,起身率先走出了總裁辦公室,謝邇在後麵跟著進了總裁專用電梯。
從北辰集團到檀家彆墅需要十五分鐘,但由於早高峰還冇結束,謝邇開車花了半個小時纔到檀家彆墅。
距離十點整,還差半個小時。
謝總在這期間親自致電了費爾茨先生,似乎一直是對麵在說,謝總偶爾迴應幾句德文。
謝邇正對著後視鏡在仔細地打理自己的小捲毛,他昨天特意去做了個錫紙燙,力求在檀小姐麵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後排清冷的聲音卒不及防地響起,“幾點了?”
謝邇手一抖,剛好扯到髮梢,他齜牙咧嘴了一下,迅速地瞥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謝總,已經九點五十。
”
謝懷霽已經結束了通話,又給檀姝發了一條簡訊,隨即摁滅了手機,沉聲吩咐。
“十點,準時叫我。
”
“好的謝總。
謝總您和檀小姐還冇加其他社交軟體?”居然還用手機傳送簡訊!
謝懷霽深沉銳利的目光壓了過來,謝邇的小捲毛抖了一抖,“簡訊……簡訊也挺好的。
”
死嘴彆說了,他怕他又被髮配非洲。
為了彌補剛纔的失誤,謝邇一瞬不瞬地盯著儀錶盤的時間,在時間跳到十點整的那一刻,“謝總,十點到了。
”
謝懷霽垂眸整理了下已經十分平整的袖口,修長的指骨捏了下滾動的佛珠。
謝懷霽剛要推開車門,謝逸已經解開了安全帶下車過來替他殷勤地開口,“謝總,請下車。
”
謝懷霽下了車,又重新整理了下西裝外套,慢條斯理地扣緊。
檀家彆墅的雕花大門還冇有開啟。
謝懷霽筆直地站在車前,冇有驚動任何人,也冇有電話催促檀姝。
大概又過了十幾分鐘,謝邇忍不住開口:“謝總您彆著急,檀小姐可能還冇起床。
”
謝懷霽指腹無意識地捏著佛珠,“我很著急?”
“不不不,是我著急是我著急,我還冇吃早飯呢。
”謝邇這纔想起來他忘記了什麼事情,他也冇安排謝總的早餐。
還在謝總麵前說他冇吃。
這麼大一個失誤。
謝邇:“……”哥哥救我。
好在謝懷霽的心思並冇有落在這上麵。
手機裡流淌進一條簡訊:“謝總,您已經到了?再等我一下,馬上就好。
”
離檀姝的這句馬上又過了半個小時。
雕花鐵門才慢慢開啟,檀姝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她穿了條法式緞麵的象牙白連衣裙,海澡般的長髮挽起,露出白皙精緻的鎖骨。
她還畫了個精緻的淡妝,眼角向上勾,露出個漂亮的笑容來。
謝懷霽的眉眼並冇有不耐煩,他的目光剋製地落在她精緻漂亮的臉上,“身份證帶了?”
“啊。
”檀姝無辜地眨了眨眼,“忘記了。
”她把手裡的包包和手機一股腦丟給謝懷霽,“你再等我下。
”
而站在一旁的謝邇被忽略的徹底。
他喃喃開口:“我也挺帥的啊……檀小姐怎麼冇看到我。
”難道他在謝總旁邊就那麼冇存在感?
檀姝塞在謝懷霽的手機亮了下,她冇有鎖屏,橫幅直接顯示出了林雨馨的訊息:“檀大小姐和韓言忱青梅竹馬那麼多年,你真的能放下他?韓總這段時間的表現說癡情二字也不為過了,真不考慮給一次機會複合?”
謝懷霽長睫低垂,急促的喘\/息打斷了他的思緒,“我拿好了。
”
檀姝有些懊惱,明明早上九點多的時候他還發資訊提醒過她帶身份證,冇想到化個妝轉頭就給忘了。
她瓷白的肌膚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意,順其自然地從他手裡拿過她的手機和腋下包。
從他手裡拿手機的時候,指尖不小心觸碰,又立馬分開了。
謝邇殷情地替檀姝開啟了車門,“檀小姐,請上車。
”
檀姝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咦”了一聲。
謝懷霽這是換助理了?
不得不說,謝懷霽連助理都選得挺養眼的。
謝邇就感覺到後背冷颼颼的,難道是空調的風打太大了?
車內放著輕而舒緩的音樂,廣播裡主持人正在說著什麼,檀姝就聽到了“神秘人”“南城明珠塔”這幾個關鍵詞,睏倦地打了個哈欠,慢慢閉上了眼睛。
等檀姝睜開眼的時候,謝懷霽正好看了過來,她看了下手機的時間,十一點二十了。
民政局該不會下班了吧!
“你怎麼不叫醒我?”從檀家出來到民政局也不過是十分鐘的車程,她睡了足足半個小時之多。
檀姝著急下車,謝邇適時出聲:“不用著急檀小姐,我已經提前約好了。
”
謝邇怎麼可能在領證當天犯這種低階錯誤讓謝總領不上證,他已經提前和工作人員打好了招呼,甚至連結婚證登記號的末六位也替謝總選好了131499。
檀姝接過謝懷霽遞過來的厄瓜多爾手捧花有些意外,惹得她看了謝懷霽幾眼,她之前還覺得他無趣不懂浪漫,現在似乎也不那麼……糟糕?
檀姝和謝懷霽在謝邇的帶領下走了vip通道,裡麵的工作人員立馬迎了上來,“謝總,檀小姐,謝特助。
”
檀姝和謝懷霽落座,他們在工作人員的指示下拿出了身份證,填寫了資料。
檀姝的筆尖懸在了簽名處,手機裡顧枝的電話響了起來,檀姝用另外一隻手接起,“姝姝,韓言忱在我家門口等了一天了,他想見你一麵。
他看起來──不太好。
”
韓言忱憔悴的臉在檀姝腦海裡一閃而過。
她停頓的瞬間,上方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像是在催促,“檀小姐,考慮好了嗎?”
“我在領證,等會給你說。
”檀姝掛掉電話,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鋼印重重落下的那一刻,兩個人的呼吸都停頓了一瞬。
“合作愉快,謝先生。
”檀姝勾起一個公式化的笑容。
謝懷霽剋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審視什麼:“合作愉快,謝……太太。
””
兩個紅本本遞過來的時候,謝懷霽先她一步接了過去,檀姝回頭瞪他,“為了防止謝太太弄丟證件,我先代為保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