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風卷著梧桐葉,一下下撞在傅家別墅的落地窗上。
二樓臥室燈火通明,亮到刺眼,卻也照不進傅斯年心底那片終年不散的暗。
七歲那年的綁架,像一根生鏽的釘子,狠狠釘進他骨血裏。
漆黑的倉庫、冰冷的地麵、綁匪凶狠的嗬斥、無邊無際的恐懼……
被救回來之後,那個愛笑愛鬧的傅家小少爺,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怕黑、孤僻、極度缺乏安全感、對全世界都充滿戒備的少年。
他學會了偽裝。
在長輩麵前溫和有禮,在傭人麵前疏離冷淡。
可一到夜裏,必須開盡所有燈光,才能勉強蜷縮著睡去,否則便會渾身發抖,恐慌發作。
傅家夫婦找遍國內外心理醫生,隻得到一句:
“他心底缺一道光。”
那道光,在一個陽光晃眼的午後,踩著小碎步,跌跌撞撞地闖進了他死寂的世界。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帶著一點怯生生的軟糯。
傅斯年縮在飄窗角落,懷裏抱著一隻洗得發白的小熊,沒有應聲。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紮著羊角辮、穿粉色小裙子的小姑娘探進頭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斯年哥哥,我是蘇晚,我家就住隔壁。媽媽做了曲奇,我給你送一點來。”
她就是蘇晚。
比他小半歲,笑起來有梨渦,天生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軟暖意。
傅斯年抬眸,第一次沒有抗拒別人的靠近。
蘇晚踮著腳走到他身邊,把餅幹盒往他麵前一遞,小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那一點溫軟的觸感,像電流一樣順著指尖竄到心底,將冰封的角落燙開一道細縫。
“哥哥的手好涼。”
蘇晚不由分說,伸手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小手緊緊裹著,“我幫你捂熱。”
傅斯年渾身一僵,卻沒有抽回手。
長這麽大,除了父母,沒有人敢這樣碰他。
更沒有人用這樣幹淨、不帶一絲同情、不帶一絲目的的眼神看他。
“哥哥別總待在房間裏,”蘇晚拉著他慢慢站起來,“我陪你去院子裏曬太陽好不好?”
她牽著他,一步一步走出壓抑的臥室。
陽光落在身上,暖得讓人想哭。
蘇晚坐上鞦韆,仰著頭對他笑:“斯年哥哥,推我一下~”
傅斯年看著她晃悠的小辮子,喉結輕輕動了動,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鞦韆。
風拂過,少女清脆的笑聲,叮叮當當落滿他整個心尖。
從那天起,蘇晚成了傅家別墅的常客。
每天清晨,她準時敲他的門;
午後,拉著他在院子裏瘋跑;
傍晚,坐在他身邊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趣事;
夜裏,他怕黑睡不著,她就趴在自家窗邊,小聲給他唱歌。
傅斯年漸漸離不開她了。
他開始變得霸道。
別的小朋友靠近蘇晚,他冷著臉把人推開;
蘇晚和別人多說一句話,他就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晚晚,隻能和我玩。”
少年的聲音還帶著一點青澀,卻已經藏著不容拒絕的佔有慾。
蘇晚眨眨眼,乖乖點頭:“好,隻和斯年哥哥玩。”
她不懂什麽叫偏執,隻覺得這個哥哥雖然不愛說話,卻對她好到了骨子裏。
會把最大的草莓留給她;
會在她摔倒時第一時間把她抱起來;
會在她冷的時候,把她的小手揣進自己口袋裏。
肢體的靠近,在日複一日的陪伴裏,變得自然又曖昧。
傅斯年會習慣性地摟著她的肩走路;
會在她犯困時,讓她靠在自己肩頭睡;
會在她不小心弄髒手指時,低頭替她擦幹淨,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引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把她當成自己的私有物。
是黑暗裏唯一的救贖,是隻能屬於他一個人的光。
時光一晃,便是十幾年。
當年怯生生的小丫頭,長成了清秀軟萌的少女;
當年孤僻怕黑的小男孩,長成了身形挺拔、俊美矜貴的少年。
傅斯年成了江城一中無人不知的校草。
成績第一、家世頂尖、長相無可挑剔,對所有人都溫和有禮,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隻有蘇晚知道,他眼底深處,藏著怎樣濃烈到近乎瘋狂的佔有慾。
高中開學第一天,蘇晚剛進教室,就收到了好幾封情書。
她抱著一疊信封,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人扣住。
掌心滾燙,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
蘇晚回頭,撞進傅斯年深不見底的眼眸裏。
他穿著幹淨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線條冷硬的側臉在陽光下好看得晃眼。
可週身的氣壓,卻低得嚇人。
“誰給你的?”他聲音平靜,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同、同班同學……”蘇晚小聲回答。
傅斯年目光掃過周圍偷偷打量的男生,指尖微微收緊,摩挲著她細膩的腕骨。
“以後,不準收。”
“可是……”
“沒有可是。”
他低頭,湊近她耳邊,呼吸輕灑在她耳尖,引起一陣細密的顫栗:
“晚晚,你隻能是我的。”
蘇晚臉頰“唰”地一下紅透,心跳瞬間失控。
她慌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不是兄長對妹妹的語氣。
那是占有,是宣告,是藏了十幾年的、洶湧得快要溢位來的心意。
傅斯年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喉結滾動,眼底掠過一絲勢在必得。
從小,你是我的光。
這輩子,你就隻能是我的人。
誰也搶不走,誰也不能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