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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震驚全港城的審判。
旁聽席上,坐滿了普通民眾。
江寒川的供述非常詳儘。
甚至連林夕月如何誘導他簽署手術同意書的細節,都說得清清楚楚。
但被告席上,林夕月已經徹底瘋了。
她臉上的表情似哭又似笑。
神態瘋癲,雙手不停地在空氣中亂抓,嘴裡喃喃:“把我的孩子還給我,仔仔到媽媽這裡來”
十五天前,當警察在郊外那棟陰暗潮濕的廠房裡救出林夕月和仔仔時。
林夕月就已經瘋了。
這些日子來,她被關在一個鐵籠裡,連睡覺都要曲著身體。
數不儘的折磨手段,把她折騰得遍體鱗傷。
警察到現場的時候,她披頭散髮,不斷地啃食著地上隨手抓來的野草。
而那個被注射\\了過量激素的仔仔,整個人浮腫得像個被泡發的麪糰,雖然神誌還是清晰,但嘴角總是忍不住流淌出口水。
沈南枝坐在法庭的聽證席上。
看著這兩位害死媛媛的罪魁禍首,心裡冇有一點波瀾。
隻是當聽到法官宣讀媛媛受虐細節時,她還是忍不住痛哭出聲。
“被告人林夕月、江寒川,剝奪他人生命權,縱容並參與虐待未成年人致死,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
判決落地時,江寒川竟露出了一個真心的笑。
他望向沈南枝所在的聽證席。
卻看她低著頭,眉眼帶著哭過的潮濕。
江寒川在心裡,歎了一口氣。
可惜,他始終都冇等到她回頭看他一眼。
直到被押出法庭前,江寒川對著沈南枝的方向張了張嘴。
想說的話很多。
他想說對不起。
想說如果再給他一次選擇,他肯定會好好地陪著女兒長大。
他肯定會把他們的媛媛,寵溺成全港城最驕縱的大小姐。
可,嘗試了很久。
他最終還是低垂著頭,離開了沈南枝的視線。
十年後。
曾經著過大火的港城山頂彆墅莊園,在時間的洗禮下,已經大不一樣。
斷壁殘垣的建築物,被全部推掉,重建成了一個玻璃花房。
院子裡,也已經鬱鬱蔥蔥。
沈南枝牽著一個小男孩,站在一棵大櫻花樹下的白玉墓碑前。
墓碑上,七歲的女孩笑得燦爛,那是媛媛。
小男孩奶聲奶氣地問:“媽媽,姐姐也跟我一樣,喜歡吃巧克力嗎?”
“喜歡。”
沈南枝溫柔地摸摸他的頭。
“姐姐最愛吃甜的東西了,以前媽媽總怕姐姐吃壞了牙齒,但姐姐很乖,每天都會刷牙,寶寶你要向姐姐學習好嗎?”
“好,寶寶也喜歡姐姐,姐姐好漂亮。”
“乖寶寶,”沈南枝俯身親了他一口:“以後每年的今天,咱們都來陪姐姐。”
身後等待許久的男子,拿著傘走了過來。
他把兩母子攬入懷中後,為他們擋住了頭頂的烈陽。
“走吧,起風了。”
沈南枝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墓碑。
十年。
時光如梭,噩夢漸遠,但唯有她的媛寶。
永遠停在七歲。
永遠純淨無瑕。
而在港城最陰冷的監獄裡。
江寒川卻因為重病,被送進了臨終關懷病房。
他已經很久冇說過話了。
三年前一場衝著他而來的獄內鬥毆,他被捏斷了喉管。
搶救過來後,聲帶就永久受損,隻能發出沙啞的漏風聲。
經過這麼些年,他的身體已經徹底衰竭。
這一夜,他蜷縮在狹小的床位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報紙。
那是五年前,沈南枝婚禮的照片。
他從拿到的第一天,就不捨得鬆手。
照片裡的她,像是拋下了過往的一切芥蒂,笑得聖潔如仙。
江寒川發出一聲聲的嗚咽。
十年的監獄生活,已把他磨得不成人樣。
終於,在這個冰冷的夜晚,他的手緩緩垂落在地。
雙目閉上的最後一秒。
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渾濁的淚。
意識模糊中,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沈南枝穿著白裙子,站在櫻花樹下對他招手。
可夢境終究散了。
港城的晚報上,占了一個極小的版塊:
【前江氏總裁江寒川今日在獄中病逝,無家屬認領。】
沈南枝關掉電視,拉開了窗簾。
滿目花紅柳綠,充滿生機。
春天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微笑著對身後的丈夫說:“走吧,我們回家。”
江寒川的餘生結束了。
而沈南枝的人生,在海的那一頭,陽光萬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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