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頭目
沈落痕和趙啟元心裡都咯噔一下。
說不害怕是假。
但說不敢也不全對。
兩人好歹都是有官職在身,是天啟王朝冉冉升起的新星。
怎麼可以臨陣退縮。
案子都查到這一步,若成,就能見證一次謀逆被掐死在搖籃裡,還能提前拯救萬千百姓於水火。
他們都不是孬種。
況且跟著雲總捕有活路,他們想活,冇人想死。
“賭!”沈落痕咬牙,趙啟元也同意。
“好。”雲清音不再多言,開始分配細節。
她將身上容易發出聲響的金屬部件用布條纏緊,示意沈趙二人照做。
“要抵達那條運料道,我們需先下到工坊西側邊緣,你們跟我來。”
雲清音是說動就動的主,她的身影順著高地背麵的陡坡小心滑下。
陡坡那裡岩石突兀不平,又在黑暗下陰影濃重,且背對著工坊火光,巡邏的人就算有時走過也未能發現什麼。
沈落痕和趙啟元屏息跟上,碎石在他們腳下滾動,每一個動作都很輕,生怕驚動了守衛。
下到平地,入眼的是堆料區外圍。
鼓風機噪聲傳來,通過聲音可推測出離他們最近的一個鍛爐在三十丈外。
人都聚集在那處,他們隻要避開巡邏的守衛,就有機會越過這一段,直奔運料道。
他們正要繼續往前,兩名守衛提著燈籠從北麵踱來。
雲清音立即打了個手勢。
三人緊貼在一座土窯窯壁後,守衛漸近。
“噓。”三人噤聲,躲在陰影裡。
守衛漸遠。
“走!”雲清音低喝,三人弓著身子疾行,藉著月光時明時暗,竄過一堆堆半人高的粘土磚坯,一段一段向西南角挪移。
一路還算順利,他們成功潛行到西南角堆料場區域,找了個陰影後方躲避,等待時機。
醜時三刻將至。
工坊的雜聲稍稍減輕了些,鍛打聲也有一下冇一下地傳出來。
東南角二號爐果然開始準備換料,一名工頭打著瞌睡出來吆喝:
“二爐閉火,遞料——”
很快,一個身形高高瘦瘦的苦力,艱難地推著一輛堆滿焦炭的獨輪車,吱吱呀呀行過來。
月光被濃雲遮蔽住,陰影處本就無光,現下越發的黑暗。
雲清音等待車子拐入轉角,一步一步,就是現在。
她與趙啟元同時撲出!
苦力冇來得及驚愕,就被雲清音捂住嘴,頸側處遭到重重一擊,本就疲憊的身軀瞬間軟倒在地。
趙啟元迅速將人拖到廢棄模具堆後麵,順手拉過邊上放著的草垛擋住身形,快速脫下苦力的外衫罩在自己身上。
沈落痕則按照雲清音率先給的指示,將車上焦炭扒開部分,騰出兩個能容身的凹槽。
他蜷著身躺入,雲清音跟了上來,躺在他身側。
他們二人躺好後,趙啟元將焦炭覆蓋在他們身上,接著他壓低鬥笠,模仿苦力佝僂著身軀,扶起獨輪車推向核心區的木柵欄門。
越來越靠近目的地,可見火光範圍逐漸增大。
柵欄門到了。
雲清音和沈落痕把自己的呼吸聲控製到最小,一動也不敢動。
焦炭幾乎要堵住口鼻,沈落痕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肺裡火辣辣的憋悶。
趙啟元握緊了推車的把手,藏在鬥笠下的眼神厲了厲,推著車就要往門內去。
“等等。”
守衛粗啞的聲音叫住了他,趙啟元瞬間肌肉繃緊,檢查的來了。
“老張頭?今天怎麼是你?老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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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衛似乎有些疑惑,用刀鞘隨意撥拉了一下最上層的焦炭,見和平常一樣冇什麼好看,便收回了刀。
趙啟元垂著頭,沙啞著嗓子道:“老王……肚子疼,我替他跑一趟……咳咳……”
說著真的咳嗽起來,也不知是被氣味嗆的還是被身上苦力的外袍熏的。
藏在焦炭下的沈落痕聽守衛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事真多”,接著火光在車上來回晃了晃,直接就放了人:
“進去吧,快點,頭兒等著用呢。”
“哎。”
車輪再次吱呀滾動,碾過門檻還晃了晃,撒下幾粒焦炭。
守衛不疑有他,站直身子繼續無聊地守著。
走了許久,趙啟元纔敢吐出一口氣,太好了,成功了第一步!
沈落痕微微放鬆了身子,雲清音的呼吸聲也重了一些,但僅僅是一會,又恢複到老僧入定的狀態。
趙啟元推著車一步一步往裡走,他腳下地麵被打磨的非常平整,燈火也是一簇簇紮堆著燃燒,守衛比外麵還多,特彆是山洞內部和石屋方向,基本做到了十步一人。
趙啟元往一個堆放廢棄爐渣的偏僻角落挪過去。
他鬆垮著肩膀,儘量讓自己走得像真正的苦力一樣,還好四下的人都在忙著搬料,暫時冇有多少人將視線投射過來。
越往裡,廢渣堆散發的酸腐味越濃,直往他的鼻腔裡鑽。
趙啟元嫌惡地吸了吸鼻子,正要一鼓作氣走完這段路,耳邊有罵聲從側巷傳出來。
一名匪徒扛著刀顯出身形,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嘍囉,看樣子,是要往山洞外的方向去。
匪徒頭上歪歪扭扭戴著方巾,冇走幾步就去踹路邊的小石子,朝身後兩人罵罵咧咧,瞧著像一個小頭目。
雙方迎麵撞上。
趙啟元一愣,低著頭不做聲,把自己縮成了個猴子。
但願小頭目看在他像猴子的份上,不屑與他搭話,徑直從他身邊經過。
可惜天不遂人願,小頭目停下腳步,目光掃過眼前的猴子和他推著的料車,狐疑道:“站住!你要推哪兒去?這方向不對吧?”
趙啟元心中一凜,腳步立即刹住,腦子飛速運轉著應對之策。
“立即回話,否則,死!”他把刀柄重重磕在車轅上,眼裡閃著凶光。
趙啟元身子一抖,炭堆之下的雲清音則扣住了短刃的刀柄,沈落痕麵色一凝,呼吸都暫緩了。
趙啟元心都快跳出胸腔,可越到絕境,他骨子裡屬於世家子弟的冷靜越是被逼了出來。
他麻木著身軀,聲音就像被嚇破膽一樣帶上了哭腔:
“回、回爺的話,王頭兒說二號爐今晚趕工,炭火不夠旺,讓小的趕緊去後邊廢渣場邊上,扒拉點還能用的老炭底子摻和著頂一頂。小的走得急,冇看路,誤了爺的路,對……對不起。”
“老炭在哪塊?”小頭目厲聲,他身後的嘍囉揮著刀背有一下冇一下磕在掌心。
好久冇有見血,刀都鈍了,正好拿這苦力開開刃。
趙啟元用臟汙的袖子擦了擦額上滲出的汗,抖著手指向了料車最下層。
那裡正是雲清音和沈落痕蜷縮的地方。
“就壓在底下呢爺,王頭兒特意交代的,好炭不經晃得放下層,還不能散了熱氣。”
“確定是王頭兒說的?”小頭目將信將疑,挑著眉上前半步,伸手去掀表麵的焦炭檢視,小嘍囉跟著探頭去瞧。
雲清音握緊了刀柄,隻要小頭目一掀開焦炭,她的刀刃就能瞬間出鞘,給小頭目致命一擊。
沈落痕看到小頭目的手落在了他的頭頂,瞳孔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