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工坊
在陰暗裡行了許久,他們終於抵達一處可以俯瞰全部工坊區域的高點。
三人趴著喘了口氣,然後視線向下投去。
“嘶。”
映入眼前的景象即便是有著諸多閱曆的沈落痕和趙啟元,也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雲清音靜靜地看著。
下方是一處利用天然山坳擴建成的大型工坊區,熊熊火光燃燒著,將四周的霧氣都染成了暗紅色。
最外側是堆料場,堆積著一些焦炭,再往裡是礦石堆和一些辨不清原貌的金屬塊。
沈落痕看得瞠目結舌。
這些都是從哪裡搞來的?
緊鄰堆料場的是幾個敞棚,裡麵爐火燒得正旺,鼓風機“轟轟”地嗡鳴,數個赤著上身的工匠舉著錘子,在燒得通紅的鐵坯上“鐺鐺鐺”,打得火星四濺,汗流浹背。
三人的視線再往裡探去,入目的應是淬火區和加工區,有“刺啦”的淬火聲和“邦邦邦”的敲擊聲傳出。
最後是最深處,靠近山洞洞口的地方,燈火圍聚成一團,將那處照得格外明亮。
雲清音判斷那裡可能是進行組裝器械,測試乃至存放成品和賬目的核心區。
往來走動的人影特彆多,各個手握兵械,麵容謹慎。
外圍還有流動巡邏的守衛,數量不少,目光也是警惕非常。
粗略一看,冇有什麼空隙可以讓他們潛入。
趙啟元喉結狠狠滾了滾,驚道,“這裡的規模絕非尋常匪類可為,必定有深知軍械的能人主持,還要源源不斷供給資源才能做到。”
與他在兵部案牘上見過的官營作坊也不遑多讓。
不,在某些環節上,隻怕更為專精。
天啟王朝律法裡凡涉及軍械鑄造的比如工匠、爐頭乃至采買這些,皆需在工部與兵部雙重登記造冊,甚至物料出入都有鐵律規定。
如此這般匠作,無人敢涉及,這怕是一樁了不得的大案件。
雲清音依舊冷靜,她不管什麼大案不大案,該抓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趙啟元忍不住道:“如此多人手,如此大量的炭鐵,他們是從何處網羅來這些熟手?又是從何處打通了這源源不斷的供給鏈條?”
沈落痕背上滲出冷汗,下意識道:“你也不知道?”
“我?”趙啟元苦笑著搖頭,目光死死鎖住下方的火光與人影,“我若知道,此刻便該在調兵剿匪的路上,而非在此處與你一同懸於崖壁,觀得膽戰心驚。”
這正是最可怕之處。
在朝廷嚴密監察之下,還能建起如此大的一座軍械工坊,背後之人,手眼恐怕伸到了他們難以想象之處。
“雲總捕,你怎麼看?”趙啟元想不明白,就來問雲清音。
雲清音隻答了句,“我會抓到他。”就不再接話。
她把視線投向核心區域的一座石屋上。
石屋位於山洞洞口旁,門口站著四名護衛,正持著刀一動不動地守著。
屋頂上還趴著名弩手。
如此防護,此處必有秘密。
雲清音眸光一閃,指著那處對沈趙二人道:“京畿處從抓到的劉群處得知,這幫人新製的破甲錐,還有往來賬目,最可能就在山洞處的石屋裡。”
“你們準備一下,我們的目標就是那裡。”
“怎麼進去?”沈落痕隻覺心頭壓力猛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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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工坊
要從都是守衛的邊緣一路到人影密佈的核心區域,老天爺!這可比攀爬峭壁難上百倍。
原來之前都是開胃菜。
沈落痕苦著一張臉,能不能現在就回世子府。
他一刻也不想再和雲清音這位神人待一塊了。
要了他的老命。
雲清音收回目光,看向麵前二人,眼中冇有為難之色,隻有冷靜,極致的冷靜。
“等。”
“等一個時機。”
“或者,”她揚唇一笑,笑得氣場十足,“製造一個時機。”
雲清音竟然還笑得出來!
沈落痕歎了口氣,今日出門就應該找個算命先生算一卦。
今日鐵定不宜出門。
趙啟元跟著歎氣。
又要把命彆在褲腰帶上了。
一時無人再說話,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
沈落痕突然打了個寒顫。
夜深了,溫度漸漸降了下來。
不知何時,海霧散開,月光穿透雲隙灑下,工坊徹底展露在雲清音麵前。
時機已到。
雲清音藉著月光,幾經判斷後,最終鎖定在工坊西南角區域。
那裡是一堆又一堆的木炭堆,邊上則是大塊狀的生鐵錠,有幾個苦力正推著獨輪車,沿著一條被車輪壓出凹痕的路徑,將材料運往各個鍛爐。
路徑的終點靠近核心區外圍,木柵欄門大開著,門口有守衛檢查車輛,來往的一個個苦力全都木著臉推車進出。
但這些暫時不是雲清音所關心的,若能破了這座島嶼,這些人自然都能被解救。
雲清音現在關心的,是這條路徑會經過一片因山體滲水而形成的陰影帶,那裡恰好有一個放置廢棄模具和碎石的轉角。
是一個視覺死角。
“看到那條運料小道了嗎?”
雲清音指了指那道陰影處,快速將自己盤算好的計劃說出,“三刻鐘後,東南角的二號鍛爐會換一次焦炭,領料的苦力會推車從倉庫方向過來,經過陰影帶。那是我們替換進去的機會。”
沈落痕和趙啟元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努力在腦海中記憶她說的每一個細節。
“是我們扮成苦力替換嗎?”趙啟元問。
雲清音點頭,“得選一個人扮苦力,另外兩人搭車進去。苦力身形佝僂,麵容因長期勞作和吃不飽枯槁得厲害,扮起來有點難度。”
“誰來?”她抬頭看向沈趙二人,“你們要是不行,我來扮苦力!”
不行?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說不行,趙啟元立刻接話:“我來!”
錦衣衛查案時常會扮作各種市井人物,這方麵他有經驗。
“我們確定這樣做嗎?”沈落痕喉嚨發乾,臉上堆滿了不自信,當然,是對他自己的不自信。
他抿著唇問,“守衛若查車該如何?”
雲清音語氣篤定道:“他們主要查人,對日日進出的料車,除非上官嚴令,不會細翻。尤其現在是醜時,是人最睏乏的時候。”
“但有兩個變數,一是苦力是否會掙紮發出聲響,二是核心區內部是否有我們不知道的二次盤查。”
“冇有萬全之策,要麼賭,要麼退,你們選吧。”
雲清音說完就閉上了嘴,等著麵前兩個人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