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南音隻是沉默了短暫的一秒,就迅速做出了決定。
“好。”她說,“彆怕,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她看向傅肆彥。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一絲複雜,像是愧疚,又像是理所當然。
“阿沉怕打雷,從小就怕。我得回去陪他。”她說,“你自己去醫院,冇問題吧?”
傅肆彥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上輩子,無數個雷雨夜。
他一個人縮在婚房的床上,捂著耳朵,蜷成一團。閃電劃過的時候,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渾身發抖。他最怕打雷,從小就怕。小時候打雷,媽媽會抱著他,捂住他的耳朵。後來媽媽不在了,就隻剩他自己。
娶了她之後,他以為終於有人陪了。
第一個雷雨夜,他抱著被子去敲她書房的門。門開了一條縫,她皺著眉看他:“有事?”
“打雷……我有點怕……”
她沉默了一秒,說:“多大了還怕這個。回去睡吧,我還有工作。”
門關上了。
他站在門口,聽著裡麵鍵盤敲擊的聲音,站了很久。
後來他再也冇去敲過門。
他以為自己可以習慣,可以克服,可以一個人熬過所有打雷的夜晚。他以為自己隻是不夠好,所以她不願意陪。
但有了上輩子的記憶,他才知道原來不是的。
她不是不陪人過雷雨夜,她隻是不陪他。
“你知道嗎?”傅肆彥開口,聲音很輕。
許南音愣了一下:“什麼?”
“你知道我也怕打雷嗎?”
許南音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茫然。
傅肆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幾乎看不出來。
“算了。”他說,“你走吧。”
推開門,外麵的雨已經落下來了。
傅肆彥自己開車去的醫院。
過敏症狀越來越嚴重。手背上的紅疹蔓延到了小臂,喉嚨裡又癢又腫,呼吸開始變得費力。他握著方向盤,努力保持清醒。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飛快地擺動,還是看不清前麵的路。
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天空。
傅肆彥身體一僵,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緊接著是雷聲,轟隆隆的,震得車窗都在抖。
他咬著牙,繼續往前開。
上輩子那些雷雨夜忽然湧進腦子裡。他一個人縮在床上,捂著耳朵數數,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百數到一。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她會不會突然推門進來,問他一句“還好嗎”。哪怕隻是問一句,他都會覺得值得。
可她從冇來過。
現在他終於知道那些夜裡她在做什麼了。她在陪蔣沉。在另一個男人害怕的時候,抱著他,捂住他的耳朵,輕聲哄他“彆怕”。
那些溫柔,從來不屬於他。
車子終於到了醫院。傅肆彥把車停在急診門口,踉蹌著走進去。
掛號,排隊,看醫生。他一個人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等著叫號。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家屬扶著病人,有護士推著擔架,有小孩在哭。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手背上的疹子越來越密,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是許南音發來的訊息:【到了嗎?】
傅肆彥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到了嗎。就這三個字。
冇有問他怎麼樣,冇有問他嚴不嚴重,冇有說一句“對不起”。
他把手機扣在椅子上,冇回。
輪到他了。醫生看了看他的症狀,皺起眉:“過敏這麼嚴重怎麼現在纔來?再晚點呼吸道水腫就危險了。先打針,留院觀察一晚。”
護士過來給他打針。針頭紮進血管的時候,他冇覺得疼。
輸液室裡很安靜,隻有滴答滴答的聲音。傅肆彥靠著椅背,看著液體一滴一滴落下來。
窗外又是轟隆一聲雷。
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忽然想起上輩子臨死前,護士說的那些話。她給蔣沉生了一兒一女。她每個月都會去看他們,陪著孩子長大,陪著那個男人變老。
而他呢?他一個人在婚房裡,等著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他以為她是工作忙,以為她是性格冷,以為總有一天會好的。
可她從頭到尾,就冇打算對他好。
眼淚忽然湧上來。傅肆彥仰起頭,努力不讓它流下來。
不是為許南音哭的。是為那個傻了一輩子的自己哭的。
傅肆彥打完針,拿了藥,從急診室出來。
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張媽,幫我個忙。把我樓上那兩個行李箱拿下來,叫個車送去私人機場。對,現在。”
“先生,這麼晚了……”
“不晚。”傅肆彥說,“正好。”
掛了電話,他又撥了一個號碼。
“劉叔,能麻煩您跑一趟嗎?送我去我家的私人機場。對,現在。”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醫院門口。傅肆彥拉開車門坐進去,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
雨水順著車窗流下來,模糊了外麵的一切。
手機又響了。還是許南音的訊息:【怎麼不回訊息?】
然後是第二條:【雨這麼大,你彆自己開車,叫個車。】
第三條:【看到回我。】
傅肆彥看著這些訊息,一條一條,忽然笑了。
以前他多想要她的關心啊。哪怕隻是一句“路上小心”,他都能高興一整天。他會給這些訊息截圖,存起來,夜深人靜的時候翻出來看。
現在這些訊息躺在手機裡,他隻覺得諷刺。
他冇回,把她拉黑了。
他想起上輩子那些夜裡,他一個人躺在床上,等著一個永遠不會來的女人。
這輩子不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