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傷痕------------------------------------------ 月光信箱，林念初注意到一件事——言肅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從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雖然已經癒合了，但疤痕很明顯，像是被什麼東西燙過的。“這道疤，”她忍不住問，“是怎麼來的？”，笑了笑：“小時候燙的。”“騙人。”“你怎麼知道？”“你每次說謊的時候，右眼會眨一下。”，然後笑了：“你觀察力這麼強？”“你觀察力也不差。”她看著他，“你之前說‘你每次哭的時候聲音都會變’——你是怎麼知道的？”。“因為三年前，”他說，“你在文章裡寫過一句話。‘我哭的時候聲音會變，變得很啞，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所以每次哭完，我都要喝很多水。’”。？。
但他記得。
“言肅，”她輕聲說，“你到底把我的文章看了多少遍？”
“冇數過。”他說，“幾百遍吧。”
“幾百遍？”
“嗯。”他的語氣很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睡不著的時候看，想你想得受不了的時候看，撐不下去的時候看。”
林念初的鼻子一酸。
“你怎麼不早來找我？”
“找了。”他說，“你轉學之後，我去了南城一中找你。但你走了，冇有人知道你去哪兒了。你的社交賬號全部登出了，手機號也換了。你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找了你三年。”
林念初的眼淚掉了下來。
“對不起……”
“不用道歉。”他抬起頭，笑了笑，“我找到你了。”
“但你手上的疤——”
“真的是小時候燙的。”
“你還在說謊。”
言肅沉默了很久。
“我爸燙的。”他的聲音很輕，“高一的時候。他喝醉了，用菸頭燙的。”
林念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他還打你嗎？”
“不打了。”言肅說，“我高二的時候搬出來了，自己租房子住。學校幫我申請的助學金，加上我自己打工，夠用了。”
“你打工？打什麼工？”
“什麼都乾過。餐廳服務員、超市理貨員、快遞分揀——”他笑了笑，“現在是家教，教初中生數學。比搬磚輕鬆多了。”
林念初看著他，看著他雲淡風輕地說著這些，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
“你怎麼不早說？”
“說什麼？說我爸打我？說我一個人打工養活自己？”他搖搖頭，“不想讓彆人同情。”
“我不是彆人。”
言肅看著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告訴你。”
林念初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
“言肅，”她說，“以後你難過的時候，也可以找我。”
“不用——”
“你以前跟我說，‘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扛’。”她看著他的眼睛，“現在，我把這句話還給你。”
言肅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笑容很大，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一排白牙。
“好。”他說。
那天晚上，言肅送林念初回家。
走到樓下，她停下來。
“言肅。”
“嗯？”
“你以後，每天都要跟我一起吃晚飯。”
“好。”
“不許爽約。”
“好。”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你……能不能把你家地址給我？”
言肅愣了一下：“你要我家地址乾什麼？”
“萬一有一天，你爽約了，我可以去找你。”
言肅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好。”他從口袋裡掏出筆，在她的手心裡寫了一個地址。
筆尖劃過掌心，癢癢的。
林念初低頭看著手心那個地址，笑了。
“晚安。”她說。
“晚安。”
她轉身上樓。走到二樓的時候，從窗戶往下看了一眼——
言肅還站在樓下，仰頭望著她的窗戶。
路燈立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裡，像一棵樹。
沉默地、固執地，守著她的窗戶。
林念初的鼻子一酸。
她掏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你怎麼還不走？
在看月亮。
月亮有什麼好看的？
月亮是你說的那個信箱。我把心事告訴月亮，月亮會替我轉交給你。
林念初盯著這行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你今天告訴月亮什麼了？
告訴它——我終於找到你了。
然後呢？
然後月亮說——“她知道。”
林念初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你該回家了。
好。
到了給我發訊息。
好。
言肅轉身走了。
林念初站在窗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地址，看了很久。
然後她在通訊錄裡，把言肅的備註名改了。
從“言肅”改成了“S”。
S，是她的月亮。
那天晚上，林念初冇有失眠。
她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手機震了一下。
到了。晚安。
晚安。S。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
你叫我什麼？
S。你不喜歡？
喜歡。很喜歡。
那你叫我什麼？
念安。
林念初盯著這兩個字，眼淚又掉了下來。
念安。
那是她三年前的名字。
那是她以為已經死掉的名字。
但現在，有一個人叫了它。
像是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在人群中認出了她。
念安，早點睡。
好。S，你也是。
嗯。
對了，S。
嗯？
謝謝你找到我。
對麵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來一條訊息：
不用謝。因為你值得。
林念初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這一夜，她睡得很沉。
冇有噩夢，冇有失眠。
因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有人在叫她“念安”。
有人找了三年，終於找到了她。
第二天早上，林念初到教室的時候，發現課桌上放著一杯奶茶。
原味，少糖，去冰。
旁邊放著一張紙條：
“給你的。今天的份。——S”
蘇糖在旁邊探頭探腦：“S是誰？言肅嗎？你們在一起了？！”
“冇有。”林念初把紙條收好，臉卻紅了。
“那你臉紅什麼？”
“冇有臉紅。”
“你耳朵都紅了！”
“閉嘴。”
蘇糖笑得前仰後合。
林念初低下頭喝奶茶，嘴角翹得壓不下去。
言肅從前排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笑了。
她也笑了。
蘇糖在旁邊捂著心口：“天哪天哪天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這麼甜？我牙都要掉了！”
林念初瞪了她一眼，但笑容怎麼也收不回去。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