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嶼把鍋鏟換到左手,右手無聲地拉開了前台的抽屜。
那本皮麵賬簿的最新一頁上,一行新的手寫字跡正在緩慢地浮現。
姓名:孟瑤瑤。
年齡:二十六。
職業:旅行自媒體博主。
困擾欄裡寫著兩行小字。
流量焦慮,靈感枯竭。
長期獨自旅行產生的社交疏離與深層孤獨感。
沈嶼看著那行字,把抽屜慢慢推回去。
廚房裡的油鍋開始冒煙了,薑小滿在裡麵喊。
“沈嶼!你倒油了嗎!菜都要糊了!”
“來了。”
他轉身走進廚房,鍋鏟翻了兩下,滋啦聲蓋過了外麵所有的聲音。
天井裡的銅鈴被晚風吹動,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樓上的茉莉房門輕輕關上了。
淩晨兩點。
茉莉房裡透出一線光,從門縫斜切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孟瑤瑤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床沿。
她冇開大燈。
隻有手機螢幕的熒光,把她的臉照得慘白。
她手裡捏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菸,冇點火,隻是在指縫間機械地轉動。
菸絲的味道很淡,混著她身上那種名貴的香水味。
螢幕上是一個短視訊平台的後台資料頁麵。
曲線是灰色的。
一直往下掉。
掉得像心電圖斷了線。
她盯著那個數字,眼眶發青。
那是三年來第一次出現斷崖式下跌。
她抬起手,把散在額前的長髮往後捋。
手指插進髮根。
稍微一用力。
指縫裡帶出了十幾根亞麻棕色的長髮。
髮根處帶著白色的小點,乾枯,易斷。
她把那團頭髮攢在掌心裡,慢慢揉成一團,然後丟進牆角的垃圾桶。
這已經是今晚掉的第四把頭髮了。
孟瑤瑤:(ಥ益ಥ)
她把手機猛地扣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在這個極度安靜的深夜,那聲音像是砸在她的神經上。
她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白天在天井裡看到的畫麵。
沈嶼那張清秀且波瀾不驚的臉。
陶可可那種由內而外透出來的紅潤膚色。
還有蘇晚棠走路時那種慵懶到骨子裡的鬆弛感。
這些東西。
她都冇有。
她是靠著精緻的妝容、昂貴的濾鏡以及每天十六個小時的超強度連軸轉撐起來的皮囊。
皮囊下麵是空的。
是焦黑的。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沈嶼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手裡端著一個木托盤。
他冇敲門,隻是站在門口,看著那道門縫裡的光。
“睡不著就彆硬熬。”
他在門外低聲說。
孟瑤瑤睜開眼,盯著門縫裡的黑影。
“老闆,你還冇睡?”
“起來喝口水,順便看看你是不是把我的房子點了。”
沈嶼的聲音隔著門板,聽起來有些悶。
孟瑤瑤自嘲地笑了一下,撐著地站起來。
她腿麻了。
站穩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
她走過去,拉開房門。
走廊裡的穿堂風吹過來,她隻穿了一件絲綢的吊帶睡裙。
裙襬很輕。
被風一吹,緊緊貼在大腿的輪廓上。
沈嶼的目光在她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她手裡那支冇點著的煙上。
“民宿禁菸。”
他把木托盤遞過去。
托盤裡是一碗百合蓮子羹,還冒著微弱的熱氣。
孟瑤瑤冇接。
她靠在門框上,兩隻細長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這個姿勢讓她的鎖骨凹陷得更深,像兩道盛著陰影的小船。
“沈老闆,咱們談個生意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職業化的蠱惑。
沈嶼低頭看著那碗羹,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