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念在診所值完白班,換下白大褂掛在更衣室的鉤子上。
隔壁輸液室還有兩個掛著吊瓶的老人在打盹,一切如常。
但她不同了。
同事小周歪著頭盯著她看了三秒。
“林姐,你最近麵板咋變好了。”
林念念正在洗手,水龍頭下的手頓了一下。
“冇有吧。”
“有,眼睛底下的青黑全冇了,臉色也紅潤了,你是不是偷偷去打了水光針。”
林念念:(///ˊ ꒳ˋ///)
“冇有,就是最近頭不怎麼疼了,睡得好了點。”
“真的假的,你那偏頭痛不是說治不好嗎。”
“可能換了個環境睡了一覺。”
“換了個什麼環境。”
林念念擦手的動作放慢,紙巾在手指間揉來揉去。
“就鎮上新開的那個民宿,棲遲居。”
“哦,我聽人說過,說是個年輕小夥子開的。”
“嗯。”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民宿啊,環境怎麼樣。”
“還行。”林念念把紙巾團扔進垃圾桶裡,速度很快。
“床挺舒服的,睡得好。”
說完這句話時,她耳朵又紅了。
這段對話被花店老闆蘇晚棠聽了個全須全尾。
蘇晚棠當時靠在診所門口的柱子上等林念念幫她拿安眠藥處方。
“棲遲居。”
蘇晚棠推開玻璃門走進來,長髮從肩上滑落,帶著梔子花的香味。
“念念,你剛纔說的那個地方,真有那麼好睡。”
林念念回頭看見蘇晚棠,心裡咯噔了一下。
“還好。”
“我隔壁裝修你知道吧,電鑽從早上七點響到晚上九點,整整一個禮拜了,我快瘋了。”
蘇晚棠揉著太陽穴,黑眼圈被遮瑕蓋住了,但眼底的倦意蓋不住,連說話的節奏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安眠藥吃了三天冇用,腦子裡全是電鑽的聲音,閉上眼就嗡嗡嗡。”
“那你去醫院看看吧,我們這小診所開不了好的安眠藥。”
“省城太遠了,來回折騰一趟更睡不著。”
蘇晚棠咬著奶茶吸管,眼珠子轉了轉。
“你說那個棲遲居,真不收錢。”
“不收。”
“那靠什麼活。”
林念念避開她的目光,低頭整理檯麵上的處方箋。
“不知道,可能是祖上有錢吧。”
蘇晚棠看著林念唸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
“念念。”
“嗯。”
“你耳朵紅了。”
林念唸的手碰翻了檯麵上的筆筒,圓珠筆嘩啦啦滾了一桌子。
“空調太熱了。”
蘇晚棠冇再追問,嘴角慢慢翹起來,弧度懶洋洋的。
“地址給我一個唄。”
當天傍晚。
沈嶼正蹲在後院給溫泉池邊上的排水溝掏落葉,聽見前門有動靜。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聲音,不急不緩,每一步都帶著從容的節奏感。
他起身走到前麵。
大門開著,夕陽從門外倒灌進來,逆光裡站著一個人。
長髮,長裙,手裡提著兩盆茉莉花,一左一右。
花盆後麵的臉,五官溫婉,嘴唇塗了豆沙色的口紅,不笑的時候也像在笑。
身材是那種棉麻裙子蓋不住的,腰細,胯寬,裙子的布料在該緊的地方緊,該鬆的地方鬆,每走一步裙襬都在搖。
(·Y·) 那件棉麻上衣的V領開得恰到好處,鎖骨線條清晰,再往下被布料遮住了,但輪廓的弧度遮不住。
“這兒是棲遲居。”
聲音慢悠悠的。
沈嶼站在院子門口,手上還沾著落葉碎和泥巴。
“是。”
“林念念給我指的路,說你這兒床很好睡。”
她把兩盆茉莉花往前遞了遞。
“見麵禮,我開花店的,鎮上那家一朵就是我的。”
“蘇晚棠。”
沈嶼接過花盆,茉莉花苞還冇全開,綠葉子油亮,泥土濕潤。
“沈嶼。”
“知道,念念說過。”
蘇晚棠踩著高跟鞋走進大堂,環顧一圈,目光從胡桃木前台掃到牆上掛著的舊照片,再到角落那把缺了一根弦的老吉他,最後落在天花板上的木質吊扇上。
“老房子。”
“我外婆留的。”
“外婆品味不錯。”
蘇晚棠拉開圈椅坐下來,二郎腿一翹,棉麻裙的裙襬從膝蓋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腿,麵板很白,腳踝上套著一根細細的銀鏈子。
“規矩我聽說了,不收錢。”
“對。”
“那你圖什麼。”
沈嶼把茉莉花盆放在窗台上,擦了擦手上的泥。
“圖你睡個好覺。”
蘇晚棠看著他,眼睛彎起來。
“你這話說得,怎麼聽著像撩人呢。”
沈嶼:( ˙ - ˙ )
他冇接這茬,轉身拿了房間鑰匙。
“二樓,梔子房。”
“不住茉莉,我還帶了茉莉花呢。”
“茉莉房剛換過床單,還在晾。”
話出口他就後悔了,說法太具體。
蘇晚棠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哦,上一位客人睡得很賣力。”
沈嶼拎著鑰匙上樓,冇回她的話。
蘇晚棠跟在後麵,高跟鞋在木樓梯上踩出有節奏的響聲,裙襬拂過兩側的牆壁。
梔子房開門,窗戶正對著後山的竹林,傍晚的光線是暖橘色的,鋪在白床單上像一層蜂蜜。
“毛巾在浴室架子上,熱水二十四小時有,溫泉池在後院,自己去泡就行。”
“你不陪。”
沈嶼看了她一眼。
蘇晚棠雙手交疊撐在門框上,側著身子,腰線從肋骨到胯骨畫出一個流暢的S弧度,臉上的笑意很淡,但眼神不淡。
“開玩笑的,你彆這麼緊張,小沈老闆。”
她進了房間,門冇有關嚴實,留了一條縫。
沈嶼在樓道裡站了三秒,轉身下樓。
那天晚上,蘇晚棠冇有出房間,也冇有叫他。
沈嶼在一樓廚房裡煮了壺老白茶,端到大堂慢慢喝,聽著樓上冇有任何動靜。
九點半,梔子房的燈滅了。
他鬆了口氣,把茶壺洗了,準備回自己房間。
推開臥室門的那一瞬,院子裡傳來輕微的響動。
很輕,像貓跳牆的聲音。
沈嶼走到窗戶邊,撥開窗簾的一個角。
月光底下,後院的矮牆上趴著一個人。
短髮,帆布鞋,雙手扒著牆頭,一條腿卡在牆上騎著,另一條腿在外麵懸著,整個姿勢像一隻翻不過去的壁虎。
林念念。
沈嶼:( ´ᯅ` )
他走到後院,站在牆根下麵,仰頭看著牆頭上騎虎難下的林念念。
“有門不走。”
林念念趴在牆頭上,臉朝下看著他,月光照得她的圓框眼鏡反光,表情看不太清,但脖子根一直紅到了領口。
“門口,有雙高跟鞋。”
沈嶼明白了。
她看到蘇晚棠的鞋了。
“你偷摸翻牆,是怕被她撞見。”
“我,我就是來拿我落在浴室的髮圈。”
“你冇有髮圈,你頭髮短得不需要。”
林念念趴在牆頭上的動作僵了一下。
沈嶼伸出手。
“下來吧,彆摔了。”
林念念看著那隻手,猶豫了兩秒,鬆開牆頭,身體往下滑,帆布鞋踩在牆壁的凸起上打了個滑,整個人掉下來。
沈嶼接住了她。
手摟在她腰上,她的重量壓下來的那一刻身體貼了個滿懷。
剛洗過澡,換了乾淨的家居服,棉質的,很薄,胸口貼上來的柔軟觸感冇有任何緩衝。
(oYo) 透過薄薄的棉質家居服,那份柔軟緊緊壓在他胸口。
林念念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冇著地,兩隻手抓著他的肩膀,手指扣得死緊。
“放,放我下來。”
沈嶼把她放下來,退後一步。
月光下兩個人麵對麵站著,林念唸的嘴唇抿得很緊,眼睛躲來躲去,看竹子,看溫泉池,看月亮,就是不看他。
“頭又疼了。”沈嶼問。
“冇有。”
“那你來乾嘛。”
林念念低著頭,擰著家居褲的褲縫,擰了半天。
“複診。”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翅膀扇出來的。
沈嶼看著她那個快要把褲縫擰出褶皺的手。
“樓上有客人。”
“我知道,我聞到花香了。”
“那你還來。”
林念念抬出頭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她的鏡片上,眼底的東西藏不住。
“你說門冇鎖,我就來了。”
院子裡很安靜,竹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溫泉池的水汽在月光底下飄著。
沈嶼看著她,看了五秒。
然後轉身往主樓走。
“跟我走,彆出聲。”
林念念跟在他後麵,腳步輕得像偷藥房鑰匙的實習護士,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一點聲音都冇有。
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她往上看了一眼,二樓走廊黑漆漆的,梔子房的門關得嚴嚴實實,門縫底下冇有光。
沈嶼冇上樓,推開一樓走廊儘頭自己臥室的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箇舊衣櫃,一張書桌,窗戶正對著後院的溫泉池。
窗簾冇拉,月光直接灑進來,把整個房間照成清冷的藍白色調。
林念念站在門口。
沈嶼坐在床沿,看著她。
“進來。”
“門要不要鎖。”
“鎖了她聽見響動反而更好奇。”
“那,萬一她下來。”
“她失眠一週了,今天頭一次躺下就冇了動靜,不會下來。”
林念念進來,反手把門虛掩上。
走到床邊,站在沈嶼麵前。
距離很近,膝蓋幾乎碰著他的膝蓋。
沈嶼從下往上看著她,月光把她的輪廓打出一層銀邊。
“自費複診,不走醫保。”
林念唸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這什麼破診所。”
沈嶼拉住她的手,手指從手腕內側往上滑,摸到一截滾燙的麵板。
林念念整條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噓。”
沈嶼往後靠,把她帶下來。
床很小,單人的,兩個人擠在上麵身體貼得嚴絲合縫。
林念念把臉埋在他脖頸邊上,嘴唇碰著他的麵板,很燙,呼吸全打在他的鎖骨窩裡。
“輕點。”她說。
“我知道。”
“比上次輕。”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林念念咬住嘴唇不說話了。
沈嶼的手從她的腰側摸進家居服底下,掌心貼上光滑的腰腹,能感覺到她的腹肌在呼吸的間隙一縮一縮。
他的唇從她的耳垂開始,一路往下,貼過脖子側麵,到鎖骨,到棉T領口的邊緣線。
林念念攥住他後背的衣服,指甲陷進布料裡。
舊床架發出極細微的聲響,被窗外的竹葉聲蓋住了。
林念念把臉轉過去埋進枕頭裡,枕頭上全是沈嶼的氣味,洗衣液混著一點木頭的乾燥味。
她咬著枕頭套,連呼吸都是碎的。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兩個人交疊的身體上,影子在牆壁上晃,幅度很小,但一直在動。
樓上,安安靜靜。
一點聲音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