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晚霞把鹿溪鎮的天空燒得通紅。
鎮上的社羣診所剛剛結束了一天的門診。
林念念推著一輛摺疊行李車,費力地跨過棲遲居大門的高門檻。
車上綁著兩個沉甸甸的銀色金屬手提箱,表麵印著藍色的醫療器械十字標誌。
跟在林念念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職業套裝的女人。
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身材高挑,背脊挺得筆直。
白大褂被她搭在臂彎裡,鼻梁上架著一副極細的金絲眼鏡。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帶著一種見慣了生死的漠然。
這是一種純粹的理科生審視世界的目光。
林念念把行李車推到前台,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念念:(⊙﹏⊙)
“嶼哥,這是我們診所今天剛從省城三甲醫院調下來的顧醫生。”
“顧暮雪。”
她壓低聲音,湊到沈嶼耳邊補充了一句。
“顧醫生在那邊碰上了一起說不清的醫療事故糾紛,被降職下放了。”
“她有很嚴重的焦慮和失眠,已經靠吃褪黑素和安眠藥撐了三個月了,再這樣下去精神會崩潰的。”
“我跟她說你這裡環境好,強拉她過來的。”
沈嶼抬起頭,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顧暮雪冇有看沈嶼。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溫濕度計,放在前台的桌麵上。
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幾秒。
顧暮雪:( Ծ_Ծ )
“溫度18攝氏度,濕度65%。”
“木質建築的黴菌超標率通常在40%以上,這種環境對上呼吸道敏感的人群極不友好。”
她的聲音平直,不帶任何起伏,完全是在陳述一份醫學報告。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沈嶼臉上。
“林護士說這裡能治失眠。”
“我從醫學邏輯上分析,這種‘治癒’通常來自於環境更換帶來的安慰劑效應,或者是這裡的某種天然植物散發的芳香烴起了鎮定作用。”
“我不信玄學。”
“但我需要睡眠。”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開個最安靜的單間,不帶任何附加服務。”
“我會自己用裝置監控我的心率和腦電波。”
“如果你的民宿達不到林護士說的效果,我會向衛生部門投訴你們虛假宣傳。”
這絕對是棲遲居開業以來,遇到的最棘手、最軸的“病患”。
她直接把這場帶有奇幻色彩的療愈,變成了一場嚴格的對照實驗。
沈嶼靠在椅背上。
麵對這種高強度的醫學檢驗,他冇有辯解。
跟理科女講地脈和靈氣,純粹是對牛彈琴。
“二樓儘頭,桂花房。”沈嶼把一把帶銅牌的鑰匙推過去,“隔壁是我住的屋子,晚上這層樓最安靜。”
“一晚三百,不包早餐。”
他完全冇有提“免費”的事,麵對這種警惕性極高的人,收費纔是最安全的保護色。
顧暮雪乾脆地掃碼付款,提著她的兩個醫療器械箱子,踩著高跟鞋上了樓。
木樓梯發出沉悶的踏步聲,每一步都像在踩準點。
夜深了。
棲遲居完全安靜下來,連蟲鳴聲都消失在微涼的空氣裡。
沈嶼躺在二樓自己房間的床上。
一牆之隔的桂花房裡,時不時傳來儀器輕微的滴滴聲,還有心電圖列印紙走紙的細碎聲響。
顧暮雪這女人,是真的在拿自己做實驗。
突然。
沈嶼房間的窗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刮擦聲。
就像是指甲劃過玻璃。
他轉頭看去。
一個黑影靈巧地推開冇有反鎖的窗子,從外麵的雨棚翻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