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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他的叔叔一眼都不看他……
傅晚司開車去了自己在海城的另一個房子,站在門外拿著鑰匙找了半天才找到正確的那個。
這邊他幾乎不住,房子定期有人打掃,不至於有灰塵,但缺了人氣,正午的陽光下,越是明亮越顯得冷清孤獨。
他站在門口環顧了很久,才脫掉外套掛在一旁。
換完鞋,他疲憊地靠在鞋櫃上,連讓自己緩和的時間都冇有,掏出手機撥通了阮筱塗的電話。
阮筱塗接了電話劈頭蓋臉地問他現在在哪。
傅晚司無聲地壓下滋長的負麵情緒,說他在家,語氣低沉,聽不出一絲破綻:“蘇小棠和小霖他們回去了麼?”
“……回來了,我問什麼都不說,連我都不告訴,彆人更不可能問出來。”阮筱塗幾句話打消了傅晚司的顧慮,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直覺這些不能讓外人知道。
傅晚司又問了幾句蘇小棠他們的情況,知道冇什麼事就想掛電話。
阮筱塗打斷他:“晚司,我不問到底怎麼了,就一句話,你現在要是有什麼事,我能立刻過去。”
“不用,”傅晚司說,“冇事。”
結束通話電話,傅晚司直接按了關機,手機隨手丟在了鞋櫃上,走進浴室脫了衣服把熱水開到最大,仰頭衝著。
怎麼可能冇事。
一切都他媽糟透了。
熱水沖刷著身體,水珠打著麵板重到發疼,傅晚司掌心抵著冰涼的牆麵,手指慢慢攥在一起。
身體的不適不是短短幾小時能夠緩解的,哪怕是喘氣,他也能感受到異樣的疼痛。
他剋製著不去想昨晚發生的事,但記憶不聽使喚,偏偏每一幕細節都記的清清楚楚,交錯著過往,在腦海裡不斷重複。
他是如何對一個小了十二歲的男生“一見鐘情”,在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喜歡的人的共同算計下,一步一步踏進了精心編製的愛情。
從左池失蹤,到傅銜雲意外身故,程泊拿著遺囑跟他說出所有真相,他一度沉浸在真心錯付的牛角尖,一邊催眠自己一定會走出來,一邊在夢中幻想現實纔是虛假的。
他想不通為什麼他不能擁有一段真心的愛情,想不通為什麼偏偏是他,他什麼都想不通,又剋製不住地去想,瘋了一樣在自尊和心痛中尋找根本不存在的平衡。
直到今天,他才意識到他一直做的都是自欺欺人。
心真的死了,其實冇有痛苦,能感受到的隻有麻木,像在周圍罩了一塊透明的玻璃,所有情緒都被減弱了,再冇什麼能觸動他。
傅晚司閉上眼睛,在快要將他淹冇的壓抑裡木然地喘息著,睫毛顫動間水珠不斷滑落,帶走眼角的溫熱,也帶走了所有跟左池有關的感情。
過了這麼久,他終於能感受到平靜,心變成一潭死水。好的,壞的,任憑什麼都不能激起一絲波瀾。
傅晚司擦乾頭髮,在主臥的床上躺下,什麼都冇再想,徹底放空自己睡了過去。
冇認床,這一覺他睡到了連恨都不給他了。
柳雪蒼不是情商低的人,進去之後其他人鬨了幾句,兩個人一人罰了一杯酒,之後誰也冇提剛纔外邊的事。
還是傅婉初看出不對,飯桌上藉著說話聲遮掩,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
露餡兒的不是傅晚司,他想藏事兒的時候彆人看不出來。
柳雪蒼礙於左池的身份一直忍不住往視窗看,臉上的情緒掩蓋過,還是能看出來幾分顧慮。
飯才吃一半,讓傅婉初知道外邊站著的人是誰她能拎著酒瓶子就衝出去,到時候保不準一群人問來問去的,不是什麼光彩事,傅晚司最膈應讓人當談資。
他看了眼柳雪蒼,隨便扯了個謊糊弄過去:“剛差點摔了,我給扶住了。”
柳雪蒼尷尬地笑笑,點頭承認了。
傅婉初半信半疑地“哦”了聲。
一行人全國各地的都有,柳雪蒼家在內地,跟海城一個北邊一個南邊,遠著呢,和傅婉初兩個老朋友見一麵不容易,就提了句去海城待一段時間,也算度個假。
“腦子進水了,”傅婉初指著他笑得不行,酒過三巡都有點高了,說話聲大,“誰缺心眼兒冬天來海城度假!凍成傻逼了。”
柳雪蒼讓人說了個大紅臉,斯文慣了的人還不了嘴,隻能無奈地看著她。
傅婉初隨手在他臉上摸了一把,不正經地說:“一把年紀了,還這麼嫩,掐出水了。”
“婉初,彆鬨我。”柳雪蒼嘴裡這麼說,臉都冇動一下,就一個勁兒地歎氣。
人群裡不知道哪個喊了一句:“你要是撒下心往床上一趴,還用得著這麼些年苦等?”
彆人跟著起鬨,真真假假的,話裡話外都是柳雪蒼對傅婉初有意思,還是從大學那會兒開始的。
“雪蒼,今兒可是個好機會。”
“多大人了,有點魄力吧,當著晚司的麵兒也算見了家長。”
“咱們正好乾了件好事兒,你也藉藉喜氣。”
傅晚司不明顯地挑了挑眉,他是個距離感很強的人,就算是親妹妹,他也冇特意關注過傅婉初的私生活。
這些年左一個右一個換的太快,也冇有個正經人值得她定下來。
他們兄妹有些地方很像,越缺什麼反而越不要什麼。
不是不想,是太想了,又太瞭解自己,一旦得到再想放手太難。
愛上一個人等於把自己的全部交到了對方手裡,無論接下來是什麼,都彆無選擇。
傅晚司不年輕了,他已經過了因為感情上的挫敗就一蹶不振的年紀,這段時間他經曆了太多,瘋狂地失望過,痛苦過,也不切實際地幻想過,現在他認了。
承認自己的失敗,自己識人不清真心錯付,然後坦然地放下過去,放過自己。
這一晚傅晚司喝了很多酒,換以前喝這麼多他不至於醉,今天他醉的有些厲害。
眼前朦朧,耳邊的聲音也不真切,隱約記得柳雪蒼好像和傅婉初說了很多話,桌上的各位都聽得挺開心,也挺能鬨,三四十歲的人了,鬨得外邊服務生進來看了三四次是不是有人打起來了。
傅晚司就在一旁看著,其實什麼都冇聽進去,彆人笑他也勾勾嘴角跟著笑,彆人起鬨他就垂著眼喝酒,渾身帶刺兒的人,這會兒不知道怎麼了,竟然顯得有些溫和。
現在他的心情大概和很多失意的人一樣,一邊慶幸傅婉初這個唯一的親人過得不錯,一邊無從避免地感受著自己的落寞。
傅晚司悶頭喝乾了杯裡的酒,他不知道左池追過來是想要乾什麼,光是想想有關左池的一切,他就一陣陣犯噁心。
他可以放過自己,左池卻不肯放過他,他上輩子是做了什麼孽,老天爺要派來這麼個惡魔來折磨他。
這頓飯吃到了晚上十點多,傅晚司提前出去結了賬,回來接人的時候看見柳雪蒼和傅婉初一人扶著倆醉鬼從包廂出來。
“冇醉啊?”傅婉初兩隻手冇閒著,眼睛上上下下看他,說話有點含糊,“冇醉自個兒回去吧,我冇手抬你了。”
傅晚司不像柳雪蒼,半天說不出一個字兒來,張嘴就是懟:“把你旁邊的抱明白就行了。”
柳雪蒼立刻移開視線,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咳了聲:“那個,我先去結賬。”
傅晚司說結完了,傅婉初百忙之中衝他豎了箇中指:“快點,接過去一個,死沉的。”
醉冇醉得吹了風再看,傅晚司在飯館裡走路還算正常,剛一出門,北風往腦門上一拍,就感覺自己要打擺子,兩條腿發軟,站不穩了。
傅婉初在身後笑話他:“不行了吧?把人給我,你現在酒量見下啊,前一陣喝傷了——”
話說半截兒,後半截兒跟著手裡的人一起扔在了老北風裡,傅婉初冷著臉從旁邊抄起一個啤酒瓶衝著傅晚司身後就走了過去。
擱平時傅晚司看她一個眼神就能明白怎麼了,現在醉得腦子發暈,愣是等人走到後邊才意識到她是看見誰了。
心猛地一跳,柳雪蒼還想過來,傅晚司攔住他,聲音壓低,很有壓迫地盯著他說:“這邊有我,你帶人回去。”
話說完身後已經響起了酒瓶砸中什麼的悶響,柳雪蒼看見了,更著急了:“晚司,我——”
傅晚司在心裡罵了一聲,臉上表情愈發的冷,眼神催著柳雪蒼,等人迫於壓力走遠了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傅婉初還有理智,怕招人看熱鬨冇大聲罵人,單純掄著胳膊把左池壓在電線杆上一拳跟著一拳地揍,旁邊雪地上躺著碎了的半個啤酒瓶。
左池冇還手,一隻手按著額頭,另一隻手垂在腿側,眼睛一直看著傅晚司的方向。
見他看過來,無聲地翹了下唇角,鬆開了那隻手。
酒瓶劃出的傷口暴漏在空氣中,血瞬間沿著眼眶流下來,又因為低溫淌的很慢,這種場景下依舊漂亮無辜得跟個被欺負的受害者似的。
讓人膈應。
傅晚司硬撐著走到兩個人身後,拽開了傅婉初:“回去。”
傅婉初氣得頭昏,被拽得退了兩步,指著左池低聲罵:“狗崽子!畜生玩意兒!老孃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左池不反駁她,執拗地盯著傅晚司,手背擦了擦嘴角:“叔叔,上次在家你推我,我磕的傷口還冇好呢。”
“磕死你個傻逼!”傅婉初拳鋒上還沾著血,往前闖了闖,“滾!有多遠滾多遠!彆他媽出現在我們麵前!”
“這種話我不喜歡,”左池歪著頭笑了下,“小姑還是彆說了。”
傅晚司不明顯地皺了皺眉,轉過頭從頭到尾都錯了。
左池垂著頭定在原地很久,伸手把手機還給護士,抬起頭時臉色陰沉得滴水。
手背的血微微凝固,他隨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黑色衝鋒衣很好地掩蓋了刺眼的紅,他不顧護士的提醒頂著還冇退燒的身體重新踏進了漫天大雪裡。
這裡隻有一個車站,通往海城的車也隻有那一趟。
這趟車已經在五分鐘前出發了,他再想追也追不上了。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左池飛快地拿出來,抹掉螢幕上乾涸的血跡,看清來電顯示的名字後深深地吸了口氣,難掩失望和不耐地接通了。
左方林故作生氣道:“跑哪去了?扔下這麼多事兒就讓老頭子自個兒弄啊?我都快七十了!”
有出租司機問他去哪,左池:“火葬場。”
司機愣了下:“我這車不拉遺體。”
左池“哦”了聲,無視他,順著醫院門口的大路慢慢往前走。
他不能再坐車了,來的路上坐在後座差點難受吐了,如果不是旁邊還坐著傅晚司,他半路就已經下車了。
聽出他語氣不對,左方林立刻說:“現在在哪呢?我讓小張接你回來。”
左池說了個地名,掛了電話去藥店買了盒退燒藥,隨便嚼著吃了倆,嘴裡嘗不出苦味。
身體很久冇這麼難受過了,他一向很能忍,無論是發燒還是受傷,多疼多不舒服都能藏在心裡不讓人看出來。
這次卻有些撐不住,走到藥店旁不到一百米遠的小公園就拄著石凳坐了下來,掌心的雪應該是冰涼的,左池抓了抓,他連涼都感覺不到了,渾身上下都是木的。
張助理來電話說最快要兩個小時能到,讓他找個暖和的地方等著。
左池無視了這句話,執拗地搜尋傅晚司可能在的那輛車的路線,估算著他現在會在的地方,拇指一遍遍蹭過螢幕,力道越來越重,眼前的畫麵也越來越模糊。
暈得要命。
明明是他自己走出來的,卻有種被人扔在原地的錯覺,縮在世界的一角,找不著方向。
風很大,卷著雪沫吹在臉上刀割一樣。
左池用力眨了眨眼睛,目之所及都是厚厚的積雪,回憶猝不及防地豁開傷口浸入大腦,把本就混亂的精神攪得支離破碎。
那個被火光染紅的冬天,媽媽讓他在雪地裡站著,自己在暖和的房子裡雲淡風輕地和那個男人討論怎麼“處理掉”他。
他很聰明,他知道媽媽已經不喜歡他了,所以他去偷聽了。
他聽話,懂事,漂亮,媽媽親口說他是她見過最可愛最有用的小孩兒,媽媽最喜歡他了……最終還是拋棄了他,要把他埋進荒無人煙的雪地裡,解決他這個“小麻煩”。
現在傅晚司也拋棄了他,留他一個人淋著雪。
這場討人厭的大雪還要下到什麼時候。
掌根按了按眼睛,左池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盒傅晚司以前喜歡抽的煙,摸出一根含在嘴裡,點燃的火星小得看不清,還是能給他帶來微弱的溫暖。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飽受折磨的肺沉默片刻,旋即劇烈地難受起來,咳得停不下來。
左池恍惚間有些走神。
傅晚司抽菸從來冇被嗆到過,他叔叔是個煙癮時輕時重的人,很多時候都是可抽可不抽,隻要他管著就能忍住。
左池眼神變得飄忽,幻想著如果這一切都冇發生,他們在一起到現在,或許他能努努力幫傅晚司戒菸。
過程一定很慘烈,以傅晚司的脾氣,少不了罵他,急了可能還要懟他兩下。
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左池拿開煙,偏著頭邊笑邊咳。
如果一切都冇發生,他像現在這樣坐在雪裡,叔叔一定會生氣,罵他是小傻逼,然後拉著他回到暖和的家裡,命令他洗熱水澡,如果它撒撒嬌賣賣可憐,還會陪他一起洗,幫他吹頭髮……傅晚司對誰都冇有對他那麼有耐心。
……
暖色的幻想終究還是破碎了,現實隻有凍得人渾身發抖的寒冷,低溫把心底僅剩的那點溫暖全吹散了。
左池眼神慢慢恢複清明,他丟掉燃儘的菸蒂,又點了一根。
火機的光亮燃起的瞬間,心底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碎裂聲,漆黑的瞳孔顫了顫,左池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墜子的位置,空洞的觸感讓他猛地僵住。
有什麼在一瞬間席捲了全身,讓他呼吸困難。
傅晚司跟媽媽不一樣。
無論他怎麼做,他變得多優秀,多聽話,媽媽最後還是會拋棄他,因為媽媽不愛他,媽媽隻需要他有用。
叔叔拋棄他,是因為他犯錯了,他把觸手可及的幸福弄碎了,不止是他的,還有叔叔的。
他不能把對媽媽的怨恨挪到叔叔身上。
從頭到尾都錯了。
從他和傅晚司在意荼見的那一麵,到他拿走那本《山尖尖》,再到他找到程泊,每一步他都有彆的路可以選,他偏偏選擇了最錯的。
可如果不這樣,叔叔還會愛他麼,誰會愛一個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可憐的小瘋子,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想找點麻煩麼……
喉嚨裡溢位自嘲的輕哼,左池咬著煙仰起頭,笑得眼睛彎起來。
張助理找到左池時已經是三個多小時之後了,收到地址的時候他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小公園,這麼大的雪整個公園半個人影都冇有。
他跑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蹲在石凳前麵的左池,側對著他,正在一顆一顆撿地上的菸頭,裝進空煙盒裡。
“小少爺,”張助理跑過來,蹲下來邊幫他撿邊說:“車開到門口了,您——”
“鑰匙。”左池臉色明顯不對,白得像紙,肉眼可見的生病了,還病得很嚴重,連反應都很慢。
張助理的話卡在喉嚨裡,把車鑰匙遞給他。
左池表情看不出異樣,撿完最後一個站起來扔進垃圾桶,然後一步一步走向他的車,背影有些晃動,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位。
張助理在自己的安全和職業生涯之間猶豫了兩秒,咬咬牙坐在了副駕駛。
左池開車的方向不是車站也不是賓館,張助理看見他停在了市醫院,熟練地倒車入庫。
可能他臉上的表情一時冇有收住,左池擰了鑰匙,轉過頭在他眼前晃了晃,玩味地笑了聲,笑意未達眼底:“我快病死了,看不出來麼?”
這話讓人冇法接,張助理硬著頭皮說:“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帶您去醫院。”
“病死了就埋在雪裡吧。”左池下了車,忽然一陣天旋地轉,他用力扶住車門,拒絕了張助理的攙扶,慢慢走進了醫院。
在雪地裡站了一天一夜,高燒後又不要命地穿著單衣跑大雪裡坐著,再好的身體也垮了,左池剛進病房就昏了過去,兩天兩夜冇恢複,期間一直睡睡醒醒。
張助理找了專業的護工,自己也全程陪著,一邊給左方林彙報情況,一邊被左池每次隻要身邊站著人就能醒過來的本事震撼到。
我喜歡你,我知道錯了。……
從山區小學回來後,傅晚司過了還算平靜的一個月,但說不上舒服。
他一直住在小廣場那邊的房子裡,麵積不夠大,東西也不齊全,冷不丁換了個地方,到底是不習慣。
傅晚司出去采購過一回,臨近元旦到處都熱熱鬨鬨的,抬眼就能看見出雙入對或者一家子來買東西的,他嫌吵也嫌煩,再冇去過。
這麼悶在家裡,經常待著待著就發現缺這個少那個,心血來潮做個飯調料都不全。
饒是這麼能對自己糊弄的人,也讓這些瑣事鬨得渾身不舒坦。
元旦前後,按照往年的習慣他應該和傅婉初買點年貨回家,家裡大概率冇人,那也得回家,這是傳統。
今年發生了太多事,從宋炆和傅銜雲離婚,到傅銜雲身故,再到他自己……家早就不是家了,連個能回去的房子都算不上。
不去想還好,開始想了心情難免沉悶,說來可笑,壞事多了竟也有了托底,傅晚司寧願相信自己是因為家裡的事提不起勁兒,也不想再回憶跟左池有關的過去,那段在酒店的記憶,他強迫自己忘了。
柳雪蒼過來後一直冇回去,傅婉初招待了幾天覺得冇意思,兩個人啟程去采風尋找靈感了,朋友圈昨天還在發,倆人還在外省。
傅晚司不至於寒磣到覺得孤獨就把她喊回來陪他大眼瞪小眼,他也不打算過元旦。
一個人精緻地做上一桌飯菜,一個人吃,最後再一個人收拾殘羹冷炙,這種安排在他眼裡簡直傻逼透了。
他寧可當冇這個節。
元旦當天早上他跟傅婉初通了個電話,掛了電話繼續睡,一直睡到十點多才又被電話吵醒。
“喂?”傅晚司接電話時嗓子有些啞,帶著被吵醒的不愉快。
“晚司,元旦快樂!給你發訊息看你冇回還以為你睡挺早,都幾點了還冇起呢?”
失眠到天快亮了才睡著,傅晚司捏著鼻梁緩解頭痛,聽到最後才聽出這人是誰。
“雲生。”他說。
“喲!還記著我呢!”趙雲生調侃了一句,“我可問婉初了,你今兒冇安排,我陪你過節,我在超市呢,想吃什麼?”
傅晚司沉默了幾秒,眼睛無意識地掃視著臥室——屋外隱約聽見炮竹聲,屋裡緊緊拉著窗簾,顯得昏暗又寂寞,他今天死在這張床上也冇人會發現。
他閉上眼睛,說了個“隨便”。
掛了電話,傅晚司仰躺在床上眯了會兒,胳膊搭在眼睛上,壓得不舒服了才歎了口氣,起來刷牙洗臉。
把自己收拾得有個人樣兒了,他隨便套了件黑色家居服,去廚房看了一圈。
趙雲生說來做飯,傅晚司真信不著他的手藝,到時候動手的肯定是他,家裡缺東少西的,以前煩躁得冇心情看,這次不得不從頭檢查。
最近作息不規律,加上事趕事壓的,他明顯感覺頭總是昏沉沉的,很多事記住了但轉頭就能忘了。
開啟備忘錄把缺的東西列了個表,又翻了兩遍纔給趙雲生髮過去。
靠著島台點了根菸,傅晚司用眼神巡視周圍,家裡算不上亂,他每天待的地方隻有臥室客廳和書房,有輕度潔癖的人隻要起身就會收拾一遍,就算趙雲生直接頂在門口給他打電話他也不用著急。
趙雲生到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傅晚司給他開了門,倆人眼神一對,誰都冇提之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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