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靜儀的生日宴後，蘇晚正式進入了“三個月契約”的執行期。
接下來的幾周，她每週都要參加兩到三場社交活動。有時是商業酒會，有時是慈善晚宴，有時是私人派對。傅景深每次都會陪她，但不會一直跟在她身邊——他要讓她學會獨立應對。
這天晚上是一場慈善拍賣會。蘇晚穿了件香檳色禮服，和傅景深一起出席。拍賣會上，傅景深拍下了一幅名畫，蘇晚則在珠寶展區流連，和幾位收藏家相談甚歡。
“蘇小姐對珠寶的見解很獨到。”一位年長的收藏家讚許地說，“聽說你是雲境係列的主設計師？那套作品我在巴黎見過，很有靈氣。”
“您過獎了。”蘇晚微笑，“雲境係列的理念是‘城市上空的隱逸之所’，我想表達的是現代人那種既渴望繁華又嚮往寧靜的矛盾心理。”
“這個理念很好。”收藏家點頭，“蘇小姐，有沒有興趣為我的私人收藏館設計一套主題珠寶？預算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創意。”
蘇晚眼睛一亮：“當然有興趣。您對主題有什麽想法嗎？”
兩人聊得投入，沒注意到不遠處，傅景深正和一個年輕女子交談。女子很漂亮，一身紅色禮服，笑容明媚，和傅景深說話時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親昵。
“那不是林氏集團的千金林婉嗎？”旁邊有人低聲議論，“聽說她一直喜歡傅景深，兩家還有意聯姻呢。”
“可現在傅景深不是有女朋友了嗎？就那個設計師。”
“女朋友而已，又沒結婚。林家和傅家門當戶對，真要聯姻，傅家肯定會選林家。”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笑容不變，繼續和收藏家交談。可眼角餘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傅景深那邊。
傅景深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對她笑了笑，然後對林婉說了句什麽，朝她走來。
“聊得怎麽樣？”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摟住她的腰。
“很好，陳先生想請我為他設計一套主題珠寶。”蘇晚說，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很好。”傅景深微笑，轉頭對收藏家說，“陳老，晚晚的設計您放心，她不會讓您失望的。”
“有傅總這句話，我就更放心了。”收藏家笑著離開。
傅景深低頭看蘇晚：“累了？要不要去休息區坐會兒？”
“好。”蘇晚點頭。
兩人走到休息區，傅景深為她拿了杯果汁。蘇晚小口喝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的林婉。林婉也正看著他們，見她看過來，還對她笑了笑，但那笑容裏，蘇晚看出了一絲挑釁。
“那個林小姐……”蘇晚忍不住開口，“好像和你很熟？”
傅景深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平靜：“林婉？林氏集團的千金，我們兩家是世交，從小就認識。怎麽了？”
“沒什麽。”蘇晚搖頭，可心裏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她知道不該懷疑傅景深，可林婉看他的眼神，還有那些人的議論，都讓她心裏發慌。她和傅景深之間，差距太大了。如果傅家真的想聯姻，林家顯然是更好的選擇。
拍賣會結束，回去的路上，蘇晚一直沉默。傅景深察覺到她的異常，側頭看她：“怎麽了？不開心？”
“沒有。”蘇晚搖頭，看向窗外，“就是有點累。”
傅景深握住她的手：“晚晚，如果太辛苦，我們可以停下來。三個月之約，你不用……”
“不。”蘇晚打斷他，轉過頭看他，“我說了不會停，就不會停。景深，你不用擔心我。”
傅景深看著她，深墨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閃了閃，最終沒再說什麽。
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刻意讓自己更忙。除了禮儀課和社交活動，她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中。雲境係列進入最後的生產階段，晚深工作室也接了幾個新專案，她忙得腳不沾地。
可越忙，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就越強烈。她開始留意傅景深的行蹤，留意他接的電話，留意他和哪些人見麵。她知道這樣不對，可控製不住自己。
這天下午，蘇晚在工作室修改設計稿，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蘇小姐嗎？我是林婉。”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我們前幾天在慈善拍賣會上見過。不知道蘇小姐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喝杯咖啡，聊聊設計的事。”
蘇晚的心一緊。林婉找她？為什麽？
“林小姐有什麽事嗎？”她盡量讓聲音平靜。
“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想交個朋友。”林婉笑著說，“我一直很喜歡珠寶設計，聽說蘇小姐是這方麵的專家，想跟你請教請教。而且……我聽說蘇小姐和景深在交往，有些事，我想跟蘇小姐聊聊。”
最後那句話，讓蘇晚的心沉到了穀底。她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好，時間地點？”
“明天下午三點，雲頂酒店一樓的咖啡廳，怎麽樣？”
“好。”
掛了電話，蘇晚坐在椅子上，許久沒動。林婉要跟她聊什麽？聊傅景深？聊傅家和林家的聯姻？
她不敢想。
晚上傅景深來接她時，她幾次想開口問林婉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怕問了，就顯得自己小氣，顯得自己不夠信任他。
“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傅景深看著她眼下的青黑，眉頭微蹙，“臉色不太好。”
“可能是沒睡好。”蘇晚敷衍道。
傅景深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別太拚，身體要緊。明天下午我沒事，帶你去郊外走走，放鬆一下。”
“明天下午……”蘇晚咬唇，“我約了人。”
“約了誰？”
“一個……客戶。”蘇晚撒了謊，心裏一陣刺痛。她從沒對傅景深撒過謊，可這次，她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傅景深看了她兩秒，最終點頭：“好，那改天。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第二天下午，蘇晚提前十分鍾到了雲頂酒店咖啡廳。她選了靠窗的位置，點了杯拿鐵，靜靜等著。
三點整，林婉準時出現。她今天穿了身白色套裝，妝容精緻，氣場強大。見到蘇晚，她微笑著走過來。
“蘇小姐，久等了。”
“沒有，我也剛到。”蘇晚起身，兩人握手。
林婉坐下，點了杯美式，然後開門見山：“蘇小姐，我今天找你，主要是想聊聊景深的事。”
蘇晚的心一緊，握緊了手中的咖啡杯。
“林小姐請說。”
“我知道你和景深在交往，也聽說傅伯伯給了你三個月的考驗期。”林婉看著她，眼神犀利，“說實話，我很佩服你的勇氣。敢接受這樣的考驗，敢挑戰傅家的門檻，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蘇晚沒說話，等著下文。
“但蘇小姐，有些現實，我們得麵對。”林婉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傅家和林家是世交，我和景深從小就認識。我們兩家的長輩，一直希望我們能聯姻。這不僅僅是感情的事，更是兩個家族的事。”
蘇晚的手指微微發抖，但她強迫自己保持平靜：“所以林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婉看著她，眼神裏有同情，也有不屑，“你和景深，不合適。你們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不是靠努力就能彌補的。就算你通過了三個月的考驗，傅家接受了你，可你進了傅家，真的能幸福嗎？每天麵對那些審視的目光，那些閑言碎語，那些你永遠融不進去的圈子……你覺得你能承受多久？”
蘇晚的臉色白了。林婉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這些，她不是沒想過，隻是不敢深想。
“林小姐，”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依然清晰，“這是我和景深之間的事。合不合適，幸不幸福，隻有我們自己知道。不勞您費心。”
林婉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強硬。
“蘇小姐，我不是在威脅你，隻是在提醒你。”她頓了頓，“我和景深的婚約，是兩家早就預設的事。隻是因為景深一直不同意，才拖到現在。但現在不一樣了，傅氏在東南亞的專案需要林氏的支援，這個聯姻，對兩家都有利。你覺得，在家族利益麵前，你和景深的感情，能有多重？”
蘇晚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看著林婉，看著這個出身高貴、自信從容的千金小姐，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她以為自己通過了那些考驗，就能和傅景深在一起。可原來，在真正的現實麵前，那些考驗，那些努力，都那麽微不足道。
“林小姐，”她站起來，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謝謝你的提醒。但我和景深的事，我們會自己解決。如果沒什麽事，我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背脊挺得筆直，可指尖冰涼，渾身都在發抖。
走出咖啡廳，陽光刺眼。蘇晚站在酒店門口，看著車來車往，忽然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手機響了，是傅景深的電話。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終按了靜音，把手機塞進包裏。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個人靜靜。
蘇晚沒有回工作室，也沒有回家。她去了醫院，看外婆。
外婆的氣色好多了，見到她，眼睛一亮：“晚晚來了？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想您了，就來了。”蘇晚在床邊坐下，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看著她，眉頭微蹙：“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沒有，就是有點……”蘇晚話沒說完，眼淚就掉了下來。
外婆慌了，伸手擦她的眼淚：“怎麽了晚晚？出什麽事了？跟外婆說。”
蘇晚搖頭，撲進外婆懷裏，哭得說不出話來。她把所有委屈，所有不安，所有害怕，都哭了出來。
外婆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那樣：“晚晚，是不是景深欺負你了？”
“沒有……”蘇晚哽咽著說，“景深對我很好。是我……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把林婉的事，把那些議論，把她心裏的不安，都說了出來。外婆靜靜聽著，等她說完，才輕輕歎了口氣。
“晚晚，外婆問你，你愛景深嗎？”
蘇晚點頭。
“景深愛你嗎？”
蘇晚又點頭。
“那就夠了。”外婆握住她的手，“晚晚，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別人怎麽說，怎麽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彼此相愛，彼此信任。如果你因為別人的幾句話就動搖，就懷疑，那說明你對景深的感情，還不夠深。”
蘇晚愣住。
“晚晚，”外婆看著她，眼神慈祥而堅定，“你知道外婆這輩子最大的遺憾是什麽嗎？就是當年你外公去世後，我因為害怕別人的眼光，害怕辛苦，拒絕了再婚的機會。現在回想起來，那些別人的眼光，那些辛苦，和一輩子的孤獨比起來，算什麽？”
“可是外婆，”蘇晚眼淚又掉下來，“我和景深的差距太大了，我怕……”
“怕什麽？”外婆打斷她，“晚晚，你記住，感情裏沒有配不配得上，隻有願不願意。如果你願意為他努力，他願意為你堅守，那就沒有什麽能分開你們。如果因為一點困難就放棄，那隻能說明，你們沒那麽愛對方。”
蘇晚看著外婆，心裏那團亂麻，忽然鬆了一些。
是啊，如果因為林婉的幾句話就動搖，就懷疑傅景深，那她對傅景深的感情，算什麽？
“我知道了，外婆。”她擦掉眼淚，“我會和景深好好談談的。”
“這就對了。”外婆笑了，“晚晚，你要相信景深，也要相信自己。你們能走到一起，是緣分，要珍惜。”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蘇晚開啟手機，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傅景深打的。還有幾條簡訊：
「晚晚，你在哪？怎麽不接電話？」
「我很擔心你，看到回電。」
「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告訴我。」
蘇晚心裏一暖，撥通了傅景深的電話。電話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晚晚！”傅景深的聲音很急，“你在哪？怎麽不接電話？我找了你一下午！”
“我在醫院，看我外婆。”蘇晚輕聲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出什麽事了？你為什麽去醫院？”
“沒事，就是有點想外婆了。”蘇晚頓了頓，“景深，我們能見一麵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你在醫院等我，我馬上到。”
二十分鍾後，傅景深的車停在醫院門口。蘇晚上車，看到他眼裏的擔憂，心裏又是一暖。
“怎麽了？到底出什麽事了？”傅景深握住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冰涼，“手怎麽這麽冷？”
“景深，”蘇晚看著他，鼓起勇氣，“今天下午，林婉找我了。”
傅景深的臉色沉了下來：“她找你做什麽？”
“她說……傅家和林家有意聯姻，說你和她的婚約是兩家預設的事。”蘇晚看著他，眼睛紅了，“景深，這是真的嗎？”
傅景深看著她，深墨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在翻湧。許久，他輕輕歎了口氣。
“晚晚，你聽我說。”他握緊她的手，“林家和傅家是世交，我和林婉確實從小就認識。兩家長輩以前確實提過聯姻的事，但我從來沒有同意過。我心裏隻有你，從來都隻有你。”
“可是她說，傅氏在東南亞的專案需要林氏的支援……”
“那是商業合作，和感情無關。”傅景深打斷她，語氣堅定，“晚晚，我傅景深要娶誰，不需要靠聯姻來換取利益。傅氏也不需要靠聯姻來維持。我要娶的，是我愛的人，不是商業籌碼。”
蘇晚的眼淚掉下來：“可是景深，我和你的差距太大了。我什麽都沒有，幫不了你，也幫不了傅氏……”
“你不需要幫我什麽。”傅景深抬手擦掉她的眼淚，“晚晚，你隻要做你自己，就夠了。傅氏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你要做的，是陪在我身邊，讓我回家的時候能看到你，累了的時候能抱著你，這就夠了。”
“可是林婉說，就算我進了傅家，也不會幸福……”
“幸福不幸福，是我們自己說了算，不是別人說了算。”傅景深看著
她，眼神深情而堅定，“晚晚，我知道這條路很難走，但隻要你願意，我就陪你走下去。別人怎麽說，怎麽想，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
蘇晚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這一刻，她所有的懷疑，所有的不安，都煙消雲散。
“景深，”她撲進他懷裏，緊緊抱著他，“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我錯了……”
“沒關係。”傅景深抱緊她，在她耳邊低聲說，“晚晚，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相信我。我傅景深認定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變。”
車子在夜色中行駛，車窗外燈火闌珊。蘇晚靠在傅景深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裏從未有過的踏實。
她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很多考驗，很多困難。但隻要他們彼此信任，彼此扶持，就沒有什麽能分開他們。
“景深，”她輕聲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傅景深低頭，吻了吻她的頭發，“一輩子，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要找到你，和你在一起。”
夜色漸深，車子駛向遠方。而他們的愛情，在經曆了這場小小的風波後，變得更加堅定，更加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