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穿過雲層,巴黎的燈火在舷窗外漸漸模糊。蘇晚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傅景深那句“我們之間,沒有謊言,沒有交易,隻有真心”還在耳邊回響,可她的心卻像懸在半空,找不到落腳點。
“累了就睡會兒。”身旁傳來傅景深低沉的嗓音。他合上平板,側頭看她。
蘇晚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翻滾的雲海上:“景深,你父親那邊……真的沒問題嗎?”
傅景深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交給我處理。”
他的掌心很暖,可蘇晚的心卻莫名發涼。她知道傅振華不會輕易接受她,也知道橫在他們之間的不隻是家世差距那麽簡單。
飛機降落雲海機場時已是傍晚。周馳等在VIP通道出口,見到他們出來,快步迎上。
“傅先生,蘇小姐,車備好了。”他接過行李,壓低聲音,“傅老先生讓您回來後直接去老宅。”
傅景深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了。”
他轉向蘇晚:“我先送你回家,好好休息,明天……”
“我自己回去就好。”蘇晚打斷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別讓伯父等久了。”
傅景深看了她兩秒,最終點頭:“好,晚上給你打電話。”
黑色賓利分道揚鑣。蘇晚坐在後座,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手機螢幕上還停留著熱搜第三#傅景深巴黎護妻#的頁麵。九宮格照片拍得唯美,評論區裏卻暗流湧動——有人祝福,有人酸諷,有人等著看戲。
她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回到公寓,蘇晚洗了個澡,換上家居服坐在工作台前。可對著雲境係列的設計稿,她卻一筆也畫不下去。腦子裏全是傅景深告白時深情的眼神,和傅振華審視時銳利的目光。
晚上九點,手機終於響了。是傅景深。
“晚晚,我在你樓下,能下來一趟嗎?”
蘇晚套了件外套衝下樓。公寓門口,傅景深站在車邊,深灰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白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夜色中,他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
“怎麽了?”蘇晚走到他麵前,心提了起來。
傅景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從西裝內袋裏取出一份檔案遞給她。
“你先看看這個。”
蘇晚接過,借著路燈的光快速瀏覽。越看,臉色越白。看到最後,她的手已經在微微發抖。
“三個月……”她抬起頭,眼眶發紅,“你父親要我證明……我能做傅家的媳婦?”
那是一份“契約”,條款清晰得近乎冷酷:三個月內,蘇晚要以傅景深未婚妻的身份參加傅家安排的十二場社交活動,通過所有家族長輩的評估,並在三個月期滿時完成一項最終考驗——具體內容未寫明,傅振華會在最後一週公佈。
如果通過,傅家不再反對她和傅景深交往。
如果失敗,她必須離開傅氏,離開雲海,永遠不再見傅景深。
“你可以不簽。”傅景深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低啞,“這件事我來處理,你不必……”
“我簽。”蘇晚打斷他,聲音很輕,但異常堅定。
傅景深愣住。
“我簽。”蘇晚重複,眼淚掉下來,砸在檔案上,“景深,我知道我們之間的差距。如果連這點考驗都過不了,我有什麽資格站在你身邊?”
“晚晚……”傅景深的心被狠狠揪緊。
“三個月,”蘇晚抬手擦掉眼淚,看著他,“我會證明給你父親看,我配得上你。”
她說這話時,眼睛通紅,聲音哽咽,可眼神裏有一種傅景深從未見過的倔強和決絕。那個溫婉柔和、總是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在這一刻,忽然長大了。
傅景深伸手,將她緊緊擁進懷裏:“對不起,是我把你卷進來的。”
蘇晚搖頭,臉埋在他肩頭:“是我自己選的。景深,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這是必須走的路,那我就走。”
夜色漸深,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傅景深送蘇晚上樓,在門口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
“明天開始,會很辛苦。我請了禮儀老師,每天下午你要去上課。週末要參加各種活動,見各種人。”他看著她,深墨色的眼睛裏滿是心疼,“如果累了,就告訴我,我們停下來。”
“我不會停的。”蘇晚仰頭看他,“景深,我想和你在一起。多難,我都願意。”
傅景深離開後,蘇晚坐在沙發上,盯著那份契約看了很久。白紙黑字,每一個條款都像一道枷鎖。
三個月,十二場活動,無數雙審視的眼睛,一場未知的最終考驗。
她真的能做到嗎?
第二天開始,蘇晚的生活進入了快進模式。
每天早上八點到傅氏,處理工作室和雲境專案的工作。下午兩點,禮儀老師準時到她的臨時工作室上課。
“蘇小姐,背挺直,但不要僵硬。對,就是這樣。”
“走路時,步伐要輕盈平穩,肩膀放鬆,目視前方,不要東張西望。”
“社交場合的坐姿,雙腿並攏,微微斜放,手自然搭在膝上。”
禮儀老師姓方,五十多歲,氣質優雅,是雲海最頂尖的禮儀培訓師。她教得很嚴,蘇晚學得更認真。
除了儀態,她還要學很多東西——傅氏的企業架構,傅家的人脈關係,上流社會的社交規則,甚至是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哪些家族之間有宿怨,哪些人表麵和睦實則不和,哪些話題是禁忌……
每天晚上,傅景深會來接她,帶她去吃飯,然後送她回家。車上,他會考她白天學的內容,糾正她的錯誤,給她講一些隻有傅家人才知道的“潛規則”。
“我姑姑喜歡聽古典樂,特別是巴赫。你可以準備這個話題,但不要太刻意。”
“二叔傅振國最討厭別人阿諛奉承,和他說話要直接,但要把握好分寸。”
“姑婆們思想傳統,喜歡乖巧懂事的女孩子。在她們麵前,話不要太多,但要說到點子上。”
蘇晚認真聽著,用手機備忘錄一條條記下來。她知道,這些細節,可能就是決定成敗的關鍵。
一週下來,她瘦了三斤。每天隻睡五六個小時,腦子裏塞滿了各種資訊,做夢都在背社交禮儀。
這天晚上,在傅景深的車上,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醒來時,車已經停在公寓樓下,傅景深正靜靜看著她。
“我睡了多久?”她揉著眼睛坐直。
“半小時。”傅景深抬手,輕輕撫過她眼下的青黑,“晚晚,別這麽拚。如果太累,我們可以……”
“我不累。”蘇晚打斷他,努力揚起一個笑容,“真的。我覺得很有意思,學到了很多東西。”
傅景深看著她強撐的笑容,心裏一陣刺痛。他知道她在撒謊,可他沒法拆穿。
“週六的生日宴,”他換了個話題,“禮服我已經讓人準備了,明天送來給你試。首飾就戴我送你的那條項鏈,姑姑喜歡簡潔大方的風格。”
“好。”蘇晚點頭,又問,“生日禮物呢?送什麽合適?”
“我準備了,你不用操心。”
“可我也想送。”蘇晚看著他,“畢竟是我第一次見你姑姑,我想表達我的心意。”
傅景深想了想:“姑姑喜歡收集茶具,特別是青瓷。你可以送一套茶具,不要太貴重,但要精緻。”
蘇晚眼睛一亮:“我自己設計了一套茶具,正好是青瓷的,上麵手繪了雲紋。本來是留著工作室開業時做紀念品的,可以先送姑姑一套。”
“你自己設計的?”傅景深有些意外。
“嗯。”蘇晚點頭,“我大學時選修過陶瓷設計,後來偶爾也會做。那套茶具是我前陣子抽空做的,燒了三窯才成功一套。”
傅景深看著她,深墨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情緒在湧動。他忽然意識到,他對她的瞭解,還遠遠不夠。
“好,就送這個。”他說,“姑姑會喜歡的。”
週六傍晚,傅靜儀的生日宴在自家別墅舉行。
蘇晚穿了件淺藍色真絲禮服,剪裁簡潔,隻在腰間係了條同色係的細腰帶。長發鬆鬆挽起,露出纖細的脖頸和鎖骨間的月光石項鏈。
“別怕。”傅景深從身後抱住她。
蘇晚深吸一口氣,轉身踮腳在他唇上輕吻了一下:“我不怕。”
車子駛入別墅區。傅靜儀正在和幾位貴婦說話,見到傅景深,眼睛一亮,笑著迎上來。
“景深來了!”她熱情地擁抱侄子,然後目光落在蘇晚身上,上下打量,“這位就是蘇小姐吧?聽你父親提起過。”
“姑姑好。”蘇晚微笑,微微欠身,“祝您生日快樂,青春永駐。”
傅靜儀挑了挑眉,對她的得體有些意外。
“謝謝。”她語氣不鹹不淡,“蘇小姐今天這身很漂亮,是哪個牌子的?”
蘇晚從容回答:“是景深從巴黎定的,設計師是Jean Moreau。我不太懂這些,是景深說適合我。”
傅靜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如常。
“景深眼光不錯。”她轉向傅景深,“你爸在書房等你,說有事商量。你先去吧,我陪蘇小姐說說話。”
傅景深離開後,傅靜儀帶著蘇晚走到休息區。幾位貴婦正在喝茶,見到她們,都看了過來。
“介紹一下,”傅靜儀說,“這位是景深的女朋友,蘇晚,是個設計師。這幾位是我的朋友,王太太,李太太,張太太。”
蘇晚一一問好,態度從容。幾位貴婦禮貌回應,但眼神裏的審視毫不掩飾。
“蘇小姐是設計師?真了不起。”王太太微笑,“是設計什麽的?”
“珠寶設計。”蘇晚回答,“目前在傅氏負責雲境係列,也在籌備自己的工作室。”
聊了一會兒,幾位太太對蘇晚的印象都不錯。她說話得體,不卑不亢,專業知識紮實。
等幾位太太離開,傅靜儀看向蘇晚:“蘇小姐,我們單獨聊聊?”
兩人走到露台上。夜色已深,花園裏的燈光星星點點。
“蘇小姐,”傅靜儀開口,語氣比剛才冷淡許多,“我知道景深喜歡你,我哥也給了你三個月的時間。但我想告訴你,傅家的門,不是那麽好進的。”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但表情依然平靜:“我知道,姑姑。”
“你知道?”傅靜儀挑眉,“那你知道傅家需要什麽樣的媳婦嗎?不隻是有才華,有教養,還要有背景,有人脈,能在關鍵時刻幫到傅氏。這些,你有嗎?”
蘇晚沉默片刻,抬頭直視傅靜儀的眼睛:“姑姑,我沒有背景,沒有人脈,我隻有我自己。但我會努力,努力成為能站在景深身邊的人。您說的那些,我現在沒有,不代表我永遠沒有。”
傅靜儀愣住。她沒想到蘇晚會這麽直接,這麽坦誠。
“你倒是坦白。”她語氣緩和了些,“但光有決心是不夠的。傅家的情況很複雜,景深是繼承人,盯著他的人很多。你如果不夠強大,隻會成為他的軟肋。”
“我不會成為他的軟肋。”蘇晚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會成為他的鎧甲。”
傅靜儀看著她,看了很久。月光下,這個女孩的眼睛很亮,裏麵有倔強,有堅韌,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純粹。
許久,傅靜儀輕輕歎了口氣。
“好,我拭目以待。”她說,“但蘇晚,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傅家的路很難走,如果你半路退縮,受傷的不隻是你,還有景深。”
“我不會退縮。”蘇晚說。
傅靜儀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露台。
蘇晚一個人站在露台上,夜風吹來,有些涼。她握緊欄杆,手指冰涼。
第一個考驗,算是過了嗎?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