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晚身上，震驚、懷疑、難以置信。陳啟明的眼鏡滑到了鼻尖，林珊的嘴巴微微張開，趙凱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
傅振華眯起眼睛，銳利的目光在蘇晚臉上停留許久，然後轉向傅景深：“她說的是真的？”
傅景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蘇晚能感覺到，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
“是。”傅景深開口，聲音平穩無波，“我和蘇晚，正在交往。”
他說得如此自然，彷彿這是早已確定的事實。蘇晚的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傅景深的掌心裏微微顫抖。
傅振華沉默地看著他們，空氣彷彿凝固了。許久，他緩緩開口：“多久了？”
“一個月。”傅景深麵不改色，“雲境專案開始前就在一起了。昨晚她外婆突發腦溢血，我作為男友陪同，合情合理。”
“所以那些傳聞——”傅振華指向報紙，“都是假的？”
“父親應該知道，媒體最喜歡捕風捉影。”傅景深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一張照片，就能編出一篇故事。”
傅振華盯著兒子看了幾秒，又看向蘇晚。那目光像X光，似乎要將她裏外看透。
“蘇小姐，”他終於再次開口，“你知道和景深交往意味著什麽嗎？”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傅老先生。”
“意味著你會成為公眾人物，一舉一動都會被人用放大鏡觀察。意味著你要承受常人無法想象的壓力和非議。”傅振華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也意味著，如果你有任何不軌之心，或者做出有損傅家聲譽的事，後果會很嚴重。”
“我明白。”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但依然清晰，“我和傅先生交往，是因為彼此欣賞，與其他無關。我會做好自己的工作，不會給傅氏添麻煩。”
傅振華看了她許久，久到蘇晚幾乎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終於收回目光。
“既然景深選擇了你，我暫時不會幹涉。”他說，“但蘇小姐，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傅家的門，不是那麽好進的。”
說完，他轉身離開，兩個助理緊隨其後。
會議室的門關上，壓抑的氣氛卻沒有消散。
陳啟明幹咳一聲，率先打破沉默：“那個……蘇小姐的設計方案很出色，我們品牌部沒有意見。”
林珊也反應過來，連忙說：“公關部會盡快擬定宣告，澄清不實傳聞。”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蘇晚知道，這不是因為她的設計有多好，而是因為她是“傅景深的女朋友”。
這個身份，比任何才華都管用。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傅景深開口，語氣不容置疑，“初稿通過，進入打樣階段。散會。”
眾人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東西離開。
很快，會議室裏隻剩下傅景深和蘇晚兩個人。
門一關上，蘇晚腿一軟，幾乎站不穩。傅景深及時扶住她，將她帶到椅子上坐下。
“喝點水。”他遞過來一杯水。
蘇晚接過來，手指還在抖，水灑出來一些。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擅自……”
“你做得很好。”傅景深在她對麵坐下，深墨色的眼睛看著她，“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蘇晚抬起頭：“可是你父親他……”
“他那邊我會處理。”傅景深打斷她，“你隻需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女朋友——至少在公眾麵前是。”
“要持續多久？”蘇晚問。
“等雲境專案順利上線，熱度過去。”傅景深頓了頓，“大概半年到一年。”
半年到一年。
蘇晚握緊水杯，指尖冰涼。
“在這期間，”傅景深繼續說，“我們需要做一些‘情侶’該做的事。一起吃飯，偶爾約會，出席必要場合。我會讓周馳安排好，盡量不影響你的工作。”
“如果……如果被拆穿呢？”蘇晚問出最擔心的問題。
傅景深唇角微勾，那笑容裏帶著一絲冷意：“在雲海市，沒有人敢拆穿我傅景深想做的事。”
他說得如此篤定，蘇晚竟無法反駁。
是啊，他是傅景深。傅氏的掌權者，雲海市商業帝國的王。他想讓一段“戀情”成真，誰敢說那是假的？
“另外，”傅景深站起身，走到窗邊，“我會派人保護你。這段時間，媒體會瘋狂跟蹤你，也會有各種人試圖接近你。記住，不要單獨見陌生人，不要接受任何不明來曆的采訪。”
蘇晚點頭：“我明白。”
“你外婆那邊，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傅景深轉過身，“費用你不用擔心，專心工作。”
“錢我會還——”
“蘇晚。”傅景深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嚴厲，“我說過，接受別人的好意，也是一種能力。你現在是我的‘女朋友’，我照顧你和你外婆，理所當然。”
蘇晚咬住下唇。
理所當然。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心裏那扇一直緊閉的門。
她忽然意識到，從她誤入宴會那天起，一切就已經脫離了軌道。傅景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罩住，無處可逃。
而她，似乎也不想逃了。
下午四點，傅氏集團官方微博發布宣告：
「近日有關傅景深先生與蘇晚小姐的不實傳聞，我司特此澄清：傅景深先生與蘇晚小姐正在交往中，係正常戀愛關係。蘇晚小姐憑借卓越才華擔任雲境專案主設計師，不存在任何不當交易。對於惡意造謠、誹謗者，我司將保留法律追究權利。」
宣告下方附了一張照片——傅景深和蘇晚在傅氏大廈樓下的咖啡廳，相對而坐。傅景深將一杯咖啡推到她麵前，而她微微低頭，唇角帶著笑意。
照片拍得很自然，光線柔和，氣氛溫馨。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對般配的情侶。
但蘇晚知道，那是半小時前拍的。
傅景深讓周馳找了專業攝影師，在咖啡廳“偶遇”，拍下這張“情侶日常照”。
“笑一下。”攝影師當時說，“對，自然一點。傅先生您看蘇小姐的眼神再溫柔一點……很好！”
快門按下，定格。
然後這張照片，就成了他們“戀情”的證據。
宣告一出，全網嘩然。
傅景深戀情# #傅氏總裁女友# #蘇晚# 等話題迅速衝上熱搜。評論區炸開了鍋：
「我靠！傅景深居然談戀愛了！對方還是個設計師！」
「蘇晚是誰？有人扒一下嗎？」
「查到了！亞洲新銳設計大賽最佳概念設計獎得主，長得還挺有氣質。」
「所以說昨晚醫院是陪女友外婆？那很正常啊，媒體亂寫什麽？」
「隻有我覺得他們很般配嗎？傅總看她的眼神好溫柔！」
當然也有質疑的聲音：
「太突然了吧？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
「雲境專案的主設計師……真的沒有利益關係？」
「坐等後續，感覺會反轉。」
但無論如何，輿論風向已經開始轉變。從最初的“潛規則”“黑幕”，變成了“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浪漫故事。
蘇晚刷著手機，心裏五味雜陳。
她成了全城熱議的焦點，成了傅景深的“女朋友”，成了無數女人羨慕或嫉妒的物件。
可這一切，都是假的。
手機震動，是林薇打來的。
“晚晚！你看到新聞了嗎？天啊，你居然和傅景深在交往！怎麽不早告訴我！”林薇的聲音興奮得幾乎破音。
“林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蘇晚試圖解釋。
“哎呀我懂我懂，要保密嘛！”林薇打斷她，“不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大的事都不說。對了，傅氏那邊說你的工作暫時轉到他們總部，以後你就直接在傅氏辦公了？那工作室這邊……”
“專案結束後我會回來的。”蘇晚說，“雲境是我的工作，僅此而已。”
“好好好，工作工作。”林薇顯然不信，“那你先忙，記得有空回來看看我們啊！”
電話結束通話。
蘇晚歎了口氣。連林薇都不信她和傅景深隻是工作關係，何況外人？
門被敲響，周馳走進來。
“蘇小姐，傅先生讓我送您去醫院。另外，”他遞過來一個紙袋，“這是換洗衣服和日用品，您今晚可能需要陪護。”
蘇晚接過紙袋，裏麵是柔軟的棉質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是她的尺碼。
“傅先生……怎麽知道我的尺碼？”她忍不住問。
周馳微笑：“傅先生交代的事情，我們都會辦妥。”
又是這種滴水不漏的回答。
蘇晚不再多問，跟著周馳下樓。這次他們沒有走專用通道，而是從正門離開。剛出旋轉門，就被一群記者圍住了。
“蘇小姐！請問您和傅先生交往多久了？”
“蘇小姐，作為傅先生的女友，您覺得壓力大嗎？”
“蘇小姐，雲境專案是否真的沒有內幕？”
閃光燈劈裏啪啦，話筒幾乎要戳到臉上。蘇晚下意識後退，卻被周馳護在身後。
“各位，蘇小姐需要去醫院看望家人，請讓一讓。”周馳冷靜地說，幾個黑衣保鏢迅速上前，隔開記者。
蘇晚被護著上了車，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就是傅景深的世界。
光鮮，耀眼，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醫院VIP病房。
外婆已經醒了，見到蘇晚，虛弱地笑了笑：“晚晚來了……”
“外婆。”蘇晚在床邊坐下，握住老人的手，“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外婆看著她，眼神慈祥，“那位傅先生……是你男朋友？”
蘇晚的心髒重重一跳。
外婆怎麽知道？
“護士說的。”外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說你男朋友很好，交了醫藥費，還請了最好的醫生。”
蘇晚鼻子一酸：“外婆，其實我們……”
“晚晚。”外婆打斷她，眼神清明，“外婆雖然老了，但不糊塗。那個傅先生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蘇晚愣住。
“他喜歡你。”外婆肯定地說，“不是裝出來的。”
“可是外婆，我們才認識不久……”
“喜歡這種事，和時間長短沒關係。”外婆輕聲說，“外婆活了七十六年，見過的人多了。那個傅先生，看你的眼神裏有心疼，有珍惜……這是裝不出來的。”
蘇晚低下頭，眼眶發熱。
心疼。珍惜。
這兩個詞，和她認識的傅景深，似乎完全不搭。
那個冷靜、理智、掌控一切的男人，會心疼她嗎？
“晚晚。”外婆的聲音更輕了，“你爸媽走得早，外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果有個真心對你好的人，要珍惜。別因為害怕，就把人推開。”
蘇晚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外婆，我害怕。”她哽咽著說，“他的世界太複雜了，我害怕自己走不進去，也害怕……進去了就出不來。”
外婆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像小時候一樣。
“那就慢慢走。”老人說，“一步一個腳印。如果他是真心，會等你。如果不是真心……”她頓了頓，“那早點看清楚，也好。”
蘇晚靠在外婆懷裏，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
晚上九點，傅景深來了。
他換了身休閑裝，深灰色毛衣，黑色長褲，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
“傅先生。”蘇晚站起身。
“叫景深。”傅景深糾正她，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伯母，感覺怎麽樣？”
外婆看著他，笑容溫和：“好多了，謝謝傅先生關心。”
“應該的。”傅景深開啟保溫桶，裏麵是熬得濃稠的粥，“我讓家裏廚師燉的，對恢複有好處。”
他盛了一碗，很自然地遞給蘇晚：“溫度剛好。”
蘇晚接過碗，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觸電般縮回。
傅景深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喂外婆喝完粥，又陪她說了會兒話，老人漸漸累了，沉沉睡去。
蘇晚和傅景深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夜已深，走廊裏很安靜，隻有護士站的燈還亮著。
“今天辛苦了。”傅景深開口。
蘇晚搖頭：“該說謝謝的是我。醫藥費，還有……今天在會議室，你幫我解圍。”
“那不算解圍。”傅景深看著她，“那是事實。”
蘇晚一怔。
“我們的‘戀情’，現在是事實。”傅景深補充道，“至少在公眾眼裏是。”
蘇晚垂下眼睛：“我知道。我會演好的。”
“演？”傅景深重複這個字，語氣裏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情緒，“蘇晚，你不需要‘演’。做你自己就好。”
做她自己？
蘇晚苦笑。在傅景深的女朋友這個身份下，她還能做自己嗎？
“另外，”傅景深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蘇晚接過來，開啟。裏麵是一枚戒指——簡約的鉑金指環，鑲嵌著一顆小小的月光石，和她那枚胸針是配套的。
“這是……”
“情侶戒指。”傅景深說得理所當然，“既然要演，就要演得像。”
他取出戒指，很自然地執起蘇晚的左手，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尺寸剛剛好。
月光石在走廊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藍光，像他眼睛的顏色。
“你的呢？”蘇晚下意識問。
傅景深伸出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同款的男戒，沒有鑲嵌寶石，隻有一圈細細的鉑金。
“明天開始，戴著它。”他說，“讓所有人都看到。”
蘇晚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枚戒指，是戲服，是道具，是這場虛假戀情的證明。
可為什麽，戴上去的瞬間，她的心跳得這麽快？
“還有一件事。”傅景深站起身，“週末我父母想見你。”
蘇晚猛地抬頭：“什麽？”
“既然公開了，總要讓家裏人見見。”傅景深語氣平靜，“放心，隻是吃頓飯。我母親人很好，父親那邊……我會處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晚知道，那絕不會隻是一頓簡單的飯。
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