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七點,蘇晚被手機震動叫醒。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意識到自己躺在酒店房間。記憶回籠——外婆的病,傅景深的幫助,ICU外的那句“你值得”。
她坐起身,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隻睡了三個小時,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傅景深的簡訊:「醒了?我在樓下餐廳。」
蘇晚回複:「馬上下來。」
洗漱時,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她用冷水拍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今天有雲境專案的匯報會,不能出差錯。
餐廳在酒店三樓,靠窗的位置,傅景深已經坐在那裏。他換了身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一絲不苟,看起來精神很好,完全不像熬過夜的人。
“傅先生早。”蘇晚在他對麵坐下。
“早。”傅景深將選單推過來,“吃點東西。你外婆那邊我安排了護工,今天上午情況穩定,可以轉普通病房。”
蘇晚鼻尖一酸:“謝謝您。”
“先吃飯。”傅景深語氣平靜,“吃完去醫院看看,然後去公司。匯報會在下午兩點,來得及。”
他的安排井井有條,蘇晚心裏踏實了些。
早餐後,兩人去醫院。外婆已經轉到普通病房,還在昏睡,但臉色比昨晚好多了。護工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看著很幹練。
“王阿姨經驗豐富,你放心。”傅景深說。
蘇晚點頭,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外婆的手。老人的手枯瘦,布滿皺紋,卻溫暖。
“外婆,要快點好起來。”她輕聲說。
外婆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醒來。
探視時間有限,蘇晚待了半小時就不得不離開。走出病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傅景深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峻。
這樣一個男人,為什麽會為她做這麽多?
蘇晚想不通。
去傅氏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蘇晚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傅景深在處理郵件,指尖在平板螢幕上快速滑動。
快到傅氏大廈時,周馳打來電話。
傅景深接起,聽了幾句,眉頭微微蹙起:“壓下去。多少錢都行。”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了蘇晚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怎麽了?”蘇晚問。
“沒什麽。”傅景深語氣平靜,“一點小麻煩,已經處理了。”
蘇晚沒再多問,但心裏隱隱不安。
車子駛入傅氏地下車庫。下車時,傅景深忽然說:“今天無論發生什麽,保持冷靜。交給我處理。”
蘇晚的心沉了一下:“到底出什麽事了?”
傅景深沒回答,隻是拍了拍她的肩:“記住,有我在。”
這句話,他昨晚也說過。
蘇晚跟著他走進電梯,心跳莫名加快。
電梯直達六十八樓。門一開,她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幾個員工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看到她出來,立刻散開,但眼神裏的異樣掩藏不住。
蘇晚握緊手包,指尖冰涼。
走進臨時工作室,她開啟電腦,習慣性地先查郵件。收件箱裏塞滿了未讀郵件,大部分來自陌生地址。她點開最上麵的一封,標題觸目驚心:
「新銳設計師蘇晚的真實麵目:攀附權貴,深夜陪護換資源?」
郵件正文附著一張照片——昨晚醫院ICU外,傅景深站在玻璃窗前,而她靠在他身側,仰頭看他,角度看起來像在親密交談。
拍攝時間顯示是淩晨兩點四十七分。
蘇晚的手開始發抖。
她點開其他郵件,標題一個比一個不堪:
「設計大賽黑幕?傅氏總裁親自護航新人獲獎」
「起底蘇晚:高中曾因偷竊被處分,如今攀上高枝」
「雲境專案內定?傅景深為紅顏一擲千金」
還有更惡毒的,直接攻擊她的出身,說她父母早亡是“報應”,說她靠美色上位……
蘇晚閉上眼,胃裏一陣翻湧。
門被敲響,周馳走進來,臉色凝重:“蘇小姐,傅先生請您去他辦公室。”
蘇晚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腿有些軟,但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
傅景深的辦公室在頂層,整麵的落地窗,視野開闊得能俯瞰半個雲海市。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手裏拿著一份報紙。
“傅先生。”蘇晚的聲音有些幹澀。
傅景深轉過身,將報紙扔在桌上。頭版頭條,赫然是她和傅景深在醫院的照片,配著聳動的標題:「傅氏總裁深夜密會新銳設計師,雲境專案疑有黑幕」。
“誰拍的?”蘇晚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已經在查了。”傅景深走到她麵前,深墨色的眼睛看著她,“現在重要的是,你打算怎麽應對。”
“我……”蘇晚咬住下唇,“我可以澄清。我們隻是普通合作關係,昨晚是因為我外婆生病——”
“你覺得有人會信嗎?”傅景深打斷她,“媒體要的是爆點,不是真相。你現在澄清,隻會越描越黑。”
“那怎麽辦?”蘇晚抬起頭,眼眶發紅,“難道就任由他們汙衊?”
傅景深看著她,許久,緩緩開口:“有兩個選擇。”
“第一,你退出雲境專案,我發宣告說我們隻是普通合作關係,昨晚是偶遇。熱度很快會過去,你可以繼續做你的設計師,但職業生涯會受影響——畢竟,被傅氏‘退貨’的設計師,沒人敢再用。”
蘇晚的手指收緊:“第二個選擇呢?”
“第二個選擇,”傅景深看著她,一字一句,“你留下。我公開承認,我們在交往。”
蘇晚愣住。
“交往?”
“假的。”傅景深語氣平靜,“對外宣稱我們在交往,昨晚是男友陪女友照顧家人,合情合理。等風波過去,再找機會‘和平分手’。這樣既能保住你的名譽,也能保住雲境專案。”
他說得冷靜理智,彷彿在討論一筆生意。
蘇晚卻覺得渾身發冷。
“假交往……”她重複這三個字,“傅先生,這對您的名聲……”
“我的名聲從來不在乎這些。”傅景深打斷她,“我在乎的是雲境專案,還有——”他頓了頓,“你的職業生涯。”
蘇晚沉默。
第一個選擇看似安全,實則絕路。被傅氏“退貨”,她在設計圈將寸步難行。第二個選擇是險棋,但有一線生機。
可假交往……這意味著她要和傅景深在公眾麵前演戲,意味著她要踏入那個她一直想遠離的、屬於他的世界。
“我給你時間考慮。”傅景深看了眼手錶,“下午的匯報會照常進行。在那之前,給我答案。”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開始處理檔案,彷彿剛才那番話隻是日常討論。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側臉。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這個男人,永遠這麽冷靜,這麽掌控一切。
而她,就像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她有得選嗎?
回到臨時工作室,蘇晚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
手機一直在震動,有媒體打來的,有陌生號碼,還有工作室同事發來的關心資訊。她一個都沒接,一個都沒回。
腦子裏亂成一團。
假交往。
和傅景深。
那個站在雲端、讓她看不透的男人。
下午一點半,周馳來敲門。
“蘇小姐,會議還有半小時開始。傅先生讓我問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蘇晚抬起頭。她已經重新補了妝,換了身衣服,看起來還算體麵。
“我選第二個。”她說,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假交往。”
周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複如常:“好的,我會轉告傅先生。另外——傅先生讓我轉告您,無論發生什麽,他都會處理好。您隻需要專心做好匯報。”
蘇晚點頭。
兩點整,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陳啟明、林珊、趙凱,還有其他幾個部門負責人。傅景深坐在首座,神色如常。
蘇晚深吸一口氣,開啟PPT。
“各位好,我是蘇晚。今天由我向大家匯報雲境係列的初稿設計方案。”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緊,但很快進入狀態。一張張設計圖在螢幕上展開,她講解理念,闡述細節,回答提問。專業,冷靜,條理清晰。
彷彿早上的風波從未發生。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探究的、審視的、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匯報進行到一半,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五十歲上下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他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麵容冷峻,眼神銳利。
會議室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傅景深站起身:“父親。”
蘇晚的心髒重重一跳。
傅振華,傅氏集團董事長,傅景深的父親。雖然已退居二線,但仍是傅氏真正的掌權者。
“景深。”傅振華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蘇晚身上,“這位就是蘇小姐?”
“是。”傅景深語氣平靜,“蘇晚,雲境專案的主設計師。正在做初稿匯報。”
傅振華在空位上坐下,抬了抬手:“繼續。”
蘇晚握緊鐳射筆,指尖發白。但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講解。
接下來的半小時,如坐針氈。傅振華全程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著,但那無形的壓迫感讓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匯報結束。
傅振華站起身,走到蘇晚麵前。
“蘇小姐的設計,很有靈氣。”他開口,聲音低沉,“但是——”
蘇晚的心提起來。
“傅氏的專案,需要的不隻是靈氣。”傅振華看著她,眼神銳利如鷹,“還需要清白的背景,和無可指摘的品行。”
他頓了頓,從助理手中接過一份報紙,扔在桌上。
頭版頭條,正是那張醫院的照片。
“今早的新聞,蘇小姐看了嗎?”傅振華問,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傅氏不需要緋聞纏身的設計師,更不需要靠特殊關係上位的員工。”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傅景深。
傅景深緩緩站起身,走到蘇晚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父親,”他開口,聲音平靜卻有力,“那些新聞是謠言。我和蘇晚——”
“是真的。”蘇晚忽然打斷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傅景深。
蘇晚抬起頭,直視傅振華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我和傅先生,在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