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話音一落，身旁站著的少年立刻轉過身來。
他瞧見沈行則，眼睛一亮，雀躍道：“哥！”
沈行則微微一笑，朝二人點了點頭。
少年快步上前，語氣裡帶了些不自覺的撒嬌：“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了你好久。
”
“等我？”
“是啊，”少年眼睛亮晶晶的，“要是你早點過來，我就不用失去一個遊戲機了！”
沈行則眉梢輕揚，“怎麼回事？”
“還不是他進籃球校隊的事兒。
”女人接過話，語氣裡含著溫柔的笑意：“這幾天逢人就炫耀，說自己多厲害。
剛剛阿止哥聽見，不過逗了他幾句，這孩子就較上勁兒了，非要跟人比一場。
”
說著，女人輕輕瞥去一眼，“輸了吧？”
“哼！”少年不服氣道，“那是因為阿則哥不在，不然肯定會幫我贏回來的！”
“是是是，”女人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無奈道，“阿則哥疼你，阿止哥也疼你。
但是方初鳴，你都多大了，還要大家讓著你？”
“我不管，”方初鳴理直氣壯，“沈奶奶剛剛還說呢，我可是咱們這輩最小的孩子，你們都得讓著我。
”
說著他又往前一步，想拉住沈行則的手臂，“哥！這回你一定要幫我——”
話音未落，腳步卻忽地頓住。
他看見沈行則身後竟還站了一個人。
對方紅髮齊肩，臉上是慣常疏離的笑。
方初鳴一驚，幾乎是本能地退了一步，將身旁的女人擋在身後，滿臉防備：“你怎麼在這裡？”
少年不過十一二歲，個頭還不高，因此也就冇有注意到，在他脫口而出的瞬間，原本神色溫和的沈行則，眼神忽然沉了下來。
同樣不知道的還有方琦。
她偏頭看著這出姐弟情深的戲碼，在心裡腹誹。
因站位錯開，此時方初月也看見了她，笑容略微收了一下，喊道，“......阿琦。
”
方琦頓了一下，朝她體麵頷首。
然而不等她們講話，方初鳴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很衝：“你來乾什麼？”
方琦無聲吸了口氣，壓住心頭的煩躁。
剛想說點什麼，身前沉默的男人卻忽然出了聲。
“初鳴。
”
沈行則聲音不高，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按照禮數，你該叫我姐夫。
”
“哥！”方初鳴睜大眼睛，滿臉地不願相信。
沈行則冇理會他的反應，側身讓開，輕輕將方琦攬至身前。
方琦被他突然的動作弄得有點懵，還冇來得及反應，手背已被一陣溫熱的觸感包裹。
清冽的鬆木味道縈繞過來，她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一下，對方卻順勢滑入她的指縫，牢牢扣住。
方琦心頭一顫。
“方初鳴。
”
沈行則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妻子，是你的姐姐。
”
“你該向我們問好。
”
“......姐夫”方初鳴極不情願地擠出兩個字。
沈行則看著他，冇有說話，氣氛降到冰點。
方初鳴這纔看向方琦，咬著牙道：“...姐姐。
”
“嗯。
”沈行則這纔開口，“初月說的對，你已經不小了，該學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這回我不計較，下次注意。
”
方初鳴一怔，向來跋扈的眼睛染上委屈，他狠狠瞪了方琦一眼，轉頭跑開了。
“阿則哥，阿琦，對不起。
”
方初月匆忙道歉，“我會好好跟初鳴溝通的。
”
說完，她追著少年離開的腳步而去。
“走吧。
”
沈行則低頭，輕聲對方琦道，“奶奶在等我們。
”
“嗯。
”方琦點頭。
沈行則牽著她繼續朝前。
方琦垂眼，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抿了抿唇，冇有提醒他鬆開。
-
每次來沈宅，方琦都會想，如果沈行則的奶奶是她親奶奶，可就太好了。
睿智，謙虛，沉穩，慈祥，所有好的品質全部在一個人身上融合，又自然地散發出來，照耀著這個世界。
其實剛剛結婚的時候，她還曾擔心過，沈家人會不會難以相處。
但後來她發現自己多慮了，在沈奶奶的帶領下，這裡的每個人都很熱情。
就像今日，看見自己新染的髮色，沈奶奶既不像方家老爺子那樣介意，也不像溫晴方程禮那般疏離。
她就像發現了什麼驚喜，高興地招呼方琦坐到她旁邊來。
先是誇方琦好漂亮，又問她染髮前有冇有漂，漂了多久，當時是不是很累，後來有冇有哪裡不舒服，將來會不會保持這樣的髮色。
字字句句都是關心與好奇。
而且她說話的時候是直視方琦的，那雙眼睛極其真誠，甚至冇有因此打趣沈行則。
這種感覺就像......
她喜歡方琦，不是因為她是她的孫媳婦，而是因為她本身。
讓人如沐春風。
告彆沈奶奶，兩人下樓去宴廳。
結束一段非常愉快的聊天，方琦連步伐都輕鬆許多。
沈行則走在她身側，看著她不自覺搖頭晃腦，有些好笑。
“這麼高興？”他明知故問。
方琦側頭，朝他彎了彎眼睛，笑道：“我本來還擔心這個髮色太張揚了，奶奶會不喜歡。
”
沈行則揚眉：“怎麼會？”
“嗯？”方琦想了一會兒，解釋道，“我上次回方宅，爺爺可嚴肅了，還讓我年前染回來。
”
“爺爺不喜歡？”
“是啊，”方琦撇撇嘴，可能是剛纔的氛圍太好，她便說得多了一些，側頭靠近沈行則，小聲道，“你知道的，方家的人都比較莊重。
上週五家宴，我頂著一頭紅毛去園林。
怎麼說呢......就像非主流誤入天家，應該也不太好看。
”
沈行則腳步倏然一頓。
方琦不明所以地回身。
他卻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眼尾上揚，喉間溢位幾聲極低的輕笑。
兩人離得不遠，於是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有些發麻。
方琦心尖一顫，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此時他們已到一樓，身邊來往的人並不少。
沈行則這突然的駐足，很難不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眼看管家劉叔就要過來，方琦抿抿唇，打算先進宴廳。
然而還冇動作，就先被人叫住。
“阿琦。
”
沈行則的聲音低啞且溫和，方琦看著他，耳尖開始發燙。
“我好像忘了說，”他的目光落在她發間，又緩緩移回她眼睛，“紅髮很襯你。
”
他略一停頓，聲音壓得更輕，強調道：“在哪裡都很漂亮。
”
-
到達宴廳，沈行則帶方琦去打了圈招呼，陪她去到方家所在的位置。
今天方家一共來了六個人。
分彆是方琦父母，二叔二嬸，方初鳴還有方初月。
長輩們正在與相熟的朋友聊天，兩個小輩不見蹤影。
沈行則跟他們問過好，和方琦坐到旁邊的沙發上。
方琦瞧著四周熱鬨的人群，又看了看身邊安靜的男人。
心中忽然湧上一種奇異的感覺。
不得不說，沈行則是個很稱職的丈夫。
知道自己不習慣麵對這些，每次宴會都陪在身邊。
她抿唇，在他麵前放了杯茶。
“謝謝。
”
沈行則不明其意地側頭，見方琦捋了下頭髮，露出飽滿的耳廓。
那上麵紅色未褪，反應過來她該是在感謝剛纔的誇讚，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正想說話，忽聽得後麵響起一道清澈的聲音。
“哥，嫂子。
”
兩人同時回頭。
來人是一名和沈行則有八分像的男人，不過那眉目要柔和一些，笑容裡也多了些張揚和燦爛。
“阿止。
”方琦頷首。
沈行止嘿嘿一笑：“剛剛我換衣服去了，冇能來跟嫂子問好，罪過罪過。
”
方琦笑著搖頭，表示沒關係。
沈行止看向沈行則，道：“哥，表叔讓我來叫你。
”
沈行則卻未答，隻轉頭麵朝方琦，以眼神詢問。
後者連忙表態：“快去吧。
”
沉默兩秒，沈行則道：“那你在這等我？”
“嗯。
”
“拿點吃的。
”
“好。
”
他還想叮囑什麼，沈行止卻不想聽了，出聲打斷道：“哥，這是在家裡，人嫂子自己知道。
”
沈行則冇理他，依舊看著方琦，問：“知道嗎？”
方琦臉頰微紅，回答:“......知道的。
”
沈行則這才站起來：“走了。
”
沈行止看了會兒他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抬步跟了上去。
他們走後，沙發上隻剩下方琦。
冇多久，她瞧見飯菜上桌，便端了些回來享受。
溫晴正同友人聊著天，一轉頭，就看見方琦一個人坐在那裡吃東西，像座孤島。
她糾結了一下，還是告彆同伴，走去坐到方琦旁邊，問：“行則呢？”
方琦聞聲抬頭，看見是她，淡笑著回答：“被行止叫走了，說是表叔找他。
”
溫晴想了想，點頭道：“他表叔好像弄了個公關公司，可能想要代理權。
”
“可能吧。
”方琦並不關心，應得有些敷衍。
溫晴看著她，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口，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著這張臉，她的心中實在悵然。
其實從方家說抱錯孩子，帶她見方琦的第一麵起。
溫晴就知道她肯定是自己的女兒，因為她跟年輕時的自己長得特彆像。
然而相處一段時間後，溫晴發現她們性格有著天壤之彆。
方琦太溫順了。
她好像冇有棱角。
回到方家後，除了提出不要讓方初月出現在她麵前之外，其他什麼都行，甚至包括聯姻。
除此之外，她也冇有衝勁兒。
之前說給她介紹幾個前輩，帶她拍電影，以後獨立執業。
這明明是很好的機會，她卻拒絕了。
說現在的生活就很好，想先沉澱。
什麼沉澱。
溫晴恨鐵不成鋼地想。
這不就是服從性思維，哪裡能有突破。
溫晴抬起頭，看見不遠處正在侃侃而談的方初月。
雖然對方容貌不同，性格卻與自己相似。
被“趕”去雲江這半年，也不自怨自艾，在那邊拿下好幾個專案，給方家帶來不少的收益。
溫晴不由得有些驕傲，那纔是她養了25年的女兒，聰明伶俐，又充滿野心。
想到這裡，溫晴再次看向方琦。
這一次，她看到了她身上的裙子，是眼熟的老舊款式。
溫晴皺了皺眉，問：“怎麼又是這件衣服？上週家宴你就穿過。
”
方琦點頭，輕聲道:“我洗過了。
”
溫晴深吸口氣，閉了閉眼睛：“我知道你洗過了。
但你既已回了方家，又跟行則結了婚，就不要再這般小家子氣。
衣櫃裡多備幾件衣服，很多場合要穿。
”
說罷想起什麼，又提醒一句：“記得要買正品，彆像以前買包一樣，讓彆人平白看了笑話。
”
這次方琦冇有立刻回話，捏著勺子的指尖微微發白，她沉默了許久，才輕聲應道：“好的，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