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和總覺得從那之後,父親變了。
變得離自己更遠又更近了。
他總感覺父親會像一陣風,在以後的一個平常的日子裏,猝不及防地從他的指縫間溜走後,再也不會回來。
或許那一天還沒到來,父親就被洪水捲走了生命,或許就是那一天,父親會變成那一陣無法捕捉到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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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要麽?”他反複的呢喃。
八歲的季和看著那一片廢墟,對著自己,也對著父親承諾道。
“我要。”
我要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我要這堆沒人要的廢材,
我要我自己。
說完後,季和感到臉頰有些濕潤。
抬頭看,烏雲席捲而來,雨水正從空中落了下來,打濕了衣襟,打濕了眼睛。
突然,一陣風從他的臉頰吹過,糙糙的,就像父親捧著自己的那雙手。
他愣愣地站著,終於感受到身上那種黏膩膩的感覺後,才晃過神來。
於是,他趕快手忙腳亂地給自己搭了一個避雨的小棚子。
蜷縮在裏麵,感受著潮濕的空氣和那顆被拋棄後,永遠重複著傷痛的潮濕的心。
在那天以後,季和自己忍受著孤單寂寞,忍受著同齡人的排擠,忍受那些虛情,忍受著那些假意。
從村子附近的山上,拖著一點又一點的有用的材料,笨拙地重建著自己的家。
當時雷生一行人在下凡辦事時,途經這片村莊,雷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村尾,正巧碰上了剛從附近山上跑回來的季和。
“小孩兒,跑啥?”雷生看著一臉驚慌的小孩,使勁往他們這邊跑。頭上混著雜草渣子,衣服也被樹枝荊棘等刮的一條一條的。
“快跑,山裏有妖怪……”季和看著一行陌生的人,喘著粗氣,忍著口腔裏泛起的鐵鏽味,趕快扯著嗓子高呼。
“等等,我們是修仙之人。小孩,你別怕有我們在,說清楚一些。”一行人中的一位修士止住了正要往前逃竄的季和。
季和終於抬起頭,仔細打量了麵前的一行人。確實,仙風道骨,腰間還別著劍。
“山上有一隻妖怪,長得像狐狸又像老虎,它還會飛,而且它還吃人……我……我看見了它的洞穴裏有村裏之前失蹤的人的衣服……”季和顫抖著,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但因為他不敢直視仙人,所以沒有人發現這絲怪異。
“能給我們指路嗎,我們去探探究竟。”那位修士拍拍季和的肩,以示安慰。
當季和說出這妖怪的特征後,雷生一行人早就交換了眼神,聽到妖怪早已傷人,便明白事不宜遲,要早些收服它,以免以後再去傷人,禍害百姓。
“我可以帶你們去。”季和扶著胸脯,眼神堅定的看著這群修士。
“喲,小孩你不怕嗎?”雷生戲謔,勾起嘴笑了笑。
“不怕,有仙人你們。”季和看著他們。
季和在前麵帶路,身邊站著雷生。
“小孩兒,你對這裏挺熟啊?”雷生狀似不經意地問著。
“嗯。”
季和邊看四周的環境邊努力地辨別方向。
“小孩,我聽你們村裏人說,這山少有人來,你們都去東邊的山裏頭啊。”身後的一位修士開口。
“東邊的山人去的多,我搶不到東西。這邊人少,雖然危險,但是在山外圍也能撿些東西。”季和平淡的開口。
說完這句話,大家都是一愣,繼而看著這留給他們的消瘦的背影。
“小孩你家人呢?就放心你來這邊?”
一位女修士皺著眉頭問,語氣裏隱隱還有對小孩家人的責備。
“我……沒有家人了。”季和眼神裏彌漫著悲傷,但開口依舊是平和的,淡淡的。
他們看著季和,眼裏帶著絲心疼。
是啊,家人都不在了,所以東西都要搶
又因為家人都不在了,所以有人會搶他的東西,欺負這個沒依靠的小子。
隻能靠自己在這片鮮少有人踏入的危險的地方,為自己謀條生路。
雷生撚著手裏的羅盤,轉過頭,凝視著這位惹人心疼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