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歲的季和
也是剛從凡間踏入了萬劍宗的季和
那時的他,吃不飽飯,身子小小的,
頭發亂糟糟的,細細的,也黃黃的。分叉的發絲,紮的人心疼。臉上沒有幾兩肉,瘦的臉都凹了進去。
那時的他,好像一株還未來得及開放就已經慢慢腐爛,枯萎的花苞。
他的父親在有一年村子裏發大水的時候為村裏修大壩,給淹死了。
那一年,大水發狂一般從大山裏麵捲了出來。
帶走了村頭愛哼調的王大爺,
帶走了愛摘小花別在耳夾的小娟,
帶走了許多扛著石頭,沙袋的年輕的壯丁,帶走了在湍急的水流麵前毫無抵抗力的老人孩子。
也帶走了用身子堵住最後一個缺口的
季和的父親
那一年,季和五歲。
他失去了和他相依為命的父親,失去了那個在母親難產去世後隻有兩個人存在的“家”。
他永遠忘不了父親看他的最後一眼,那其中的複雜,像一座大山壓在了他的心中。那雙包含著遺憾,慶幸,難過的眼睛,連眼角邊細微的皺紋至今仍牽動著他的心。
大水捲走了他的家人,也捲走了他的童年。
重建後的村莊,在一開始還會照顧著季和父親最後救了大家,給季和一口飯吃,留下一座小屋子給他生活。
但是日子久了,傷痕會淡去,活下來的人想往前走,季和在日漸淡去的人情中討口飯吃,他好像仍然活在了過去,被所有人遺棄在了角落裏。
他從小屋裏搬到了牛棚裏,又從牛棚裏重新回到了早就破敗的之前的家。
除了被洪水衝壞,這些年村子裏看著季和年紀小不懂,家裏又沒人,從這屋子裏搬走可以用的材料去造房子。
等到季和被趕回家時,隻剩下一堆沒人要的廢墟。那時季和八歲。
他父親豁出去,用身體,用生命去堵住的缺口隻為季和換來了三年還算湊合的日子。
他蹲在坍塌的一堆廢材前麵,呢喃到:“沒人要麽……”
……………………
“父親,母親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從來不願見我。”
“傻孩子說啥呢,你母親隻是去了很遠的地方,沒有不要你。母親怎麽會是捨得自己的骨肉……”父親寬厚的大手輕輕地摸著季和的頭。
“騙人,二胖說了隔壁村小娟的母親就是不要她了,給她賣到了隔壁村。”季和的眼睛通紅,抬著頭忍住淚水,倔強的看著父親。
季和的父親,輕輕地歎了口氣,用著那雙粗糙,布滿了老繭的手,捧著季和稚嫩的臉頰,用大拇指幫他擦去從眼角滑落的淚水。
父親半蹲在季和麵前,認真地看著他。內心閃過些許地掙紮,但還是緩緩地說道。
“母親她不是不要你了,隻是像柳奶奶那樣過世了,去了另一個很遠的地方。”
“那我不可以去找母親嗎?”季和糾結地擰著衣角。
“可以去找,但是要很久很久之後才能去找。人死不複生,季和,你要記住,母親隻是離開了你,而不是不要你了……如若我也離開……”
季和父親的微抿著泛白的唇,喘了幾口氣,壓著內心的酸楚繼續說
“如果我也離開你了,你也不要放棄你自己,父親母親都沒不要你。還記得父親教給你的詩嗎?”
“記得。”季和低下頭,哽塞著,一字一頓地背著。“舉世人生何所依,不求自己更求誰……”
“孩子啊,父親我沒辦法陪你走很遠很遠的路
你要記得啊
咱們家季和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父親母親都很愛你,如果有一天你覺得沒有依靠了也不要放棄自己,答應父親好嗎?”
“好。”季和點了點頭,但內心深處冒出了沒來由的恐慌,他感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那是一種離別的苦痛。
【- 舉世人生何所依,不求自己更求誰:出自唐代呂岩的《漁歌子·方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