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做了夢。
時值晚春,又去采茶。看著母親嫻熟的手法,心中有些焦躁。不禁回眸,父親卻躺在田邊上的竹椅睡著了,頭上還蓋著一本玄清老爺子送的《妖怪談》。時而有雀鳥飛過,讓溪邊的青蛙不敢再出聲。
小溪流水的聲音,緩和,輕快。可惜冇有亮光的照耀,總有些沉悶。
夢總是無法掌控的,趙珂冇夢到過一次順心順意,這次也不例外山嶼鎮的節慶焰火落下,火星燒穿了褲腳。父親哈哈大笑,於是喝茶燙了嘴。煙花絢爛迷離,閃爍之際,父親突然轉過頭對著他說:吾兒保重
臨時搭建的獸皮帳篷裡,草蓆上排了幾列傷者,還有需要靜養的傢夥們。兩名醫館醫師悄悄交談著,無意看到了一旁的王宕。“真是恐怖的襲擊,壯漢竟睡著了也嚇得嗚嗚直哭。”旁邊的護衛也跟著感歎一聲。
“可你看那少年,經此大戰神色居然平靜如常”交談中一名男子走入帳中,此刻他右手打著石膏和綁帶,渾身上下看起來也傷得不輕,冇有詢問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少年身上。武峰心裡此刻五味雜陳,看著少年道“也許不應該,可若是他的話,理應這麼選”武峰把準備好的書信連同一塊牌子放入少年懷中。對著旁人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王麾傷得不重,前日騎馬回去覆命了。
主城守玉之外的淺草地,林間一片營帳安置的地方便是【獵眼】在城邊的據點。此刻一位身著亮紫色軟甲的中年正緊鎖雙眉盯著山嶼鎮的地圖。這片小地方已經很多年冇發生過這種事故了,也是時候派人徹底查探一番了。
“報!”那中年招呼小卒進來。
“蕭玉大人,征討獸潮的隊伍回來複命了”信兵一臉嚴肅說道
“麻煩!讓他們直接進來”蕭玉此刻威嚴如常,放下緊張之後更多的則是欣慰。聽見凱旋的訊息,他忽然覺得自己一手帶大的部隊的確不同凡響。
直到隻看見一個人影進來,冇有了往常一窩蜂嘰嘰喳喳,此刻大帳中泛起了一絲悲傷。
肅靜。
蕭玉總是對這些年輕人網開一麵,所以他習慣了吵嚷。
此刻蕭玉的眼神落在王麾身上。
王麾單膝跪在地上“此次征討山嶼獸潮損失慘重,隊長重傷不便前來,部下更是有六成傷亡”聽到這些,一旁的中年副將長歎。“碰到什麼了?”
“喝水”蕭玉的聲音沙啞,好像蒼老了許多。
“不確定,但是外貌如同熔火巨蜥,可某些地方看來則更像是變種”
“變種這才幾年,妖獸也進化了麼”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多年以前的獸潮他就見過熔火巨蜥,肚皮的軟甲是其最大弱點,進一步對照了王麾的描述他更加確信這妖獸在深山之內成長得更加棘手了。
尤其是這巨蜥習性群居,放著不管也許還會有更加危險的品種誕生出來。
賬外陽光灑落,藍天白雲交織的畫麵如此美好。樹葉影子將草地點綴,不合時宜的咳嗽聲總在賬內響起。
“事不宜遲,集結軍隊,我近日會親去一趟總部調派人手。”凝視著遠方的豔陽,那亮光直讓人皺眉。上一次獸潮曆曆在目,真是揮之不去的陰影
“這次可彆有那種東西了”他下意識的摸了摸鬍子。
一旁的王麾也看出了這件事並不是什麼樂觀的起點。
“大人,隊長還要我給您帶了信。”王麾將竹筒交到蕭玉副將手中便告退了。
“信果然還是有什麼發現”蕭玉開啟竹筒取出信紙“以前武峰那小子都用玉簡傳訊,看來這次是真傷著了,嘖,還不是他的字”
大致的內容是武峰於前幾日得令討誅獸潮,不料最大的妖獸已率先抵達城鎮造成極大傷亡,其中發現深坑,後證實乃巨蜥妖獸所為,此種類行動靈敏,破壞驚人。靈智已開,會發動奇襲
小隊與之交鋒數回發現此妖物不僅身型比之熔火巨蜥小上三分而且眼部長出了不懼一般利刃的瞬膜,肚皮處的弱點也被細密的軟甲和骨骼覆蓋。武峰等人多次嘗試未果,危難之際得一少年出手相救,恐是武魂初醒引發異狀,將巨蜥輕易斬殺,因此苟活
此少年名為趙珂,近幾月有可能前往守玉城,恕末將無禮,懇請副將軍關照
“這小子寫信怎麼也跟老頭似的真彆扭”蕭玉有點感歎。
“不出意外,他的武魂也是寒霜”讀到這裡,中年忽然一愣。
“秦嵐”看著外麵的豔陽被烏雲遮住一半,蕭玉眯起了眼睛此時微風拂過,將他的髮梢吹起。
“武魂異狀怎麼可能鬨出這麼大動靜是他回來了?”
帳中,少年醒轉。此時已是深夜。
“醒了?那走吧,回家了”趙珂開口了,笑容憨厚如常。看著王宕迷惑的眼神,趙珂將他一把拉起走出帳中。
“我們先去和隊長告彆。”這一刻,王宕才意識到,自己正無意識地跟著眼前的趙珂。
“趙珂?你醒了?怎麼樣”武峰看見來的人是趙珂,於是站起身來。
“我放心不下我的母親,想先行一步回家。”趙珂的眼神就像斬殺蜥蜴時一樣冷靜,武峰隻好同意,旋即看向一旁的王宕。王宕對著少年笑道“你自己說吧”
“我之前才覺醒了武魂,現在有些虛弱,想讓大哥陪我回去”聽到這裡,武峰破顏微笑同意了,臨走時囑咐道“記得看我留給你的信,但無論怎樣選擇我都支援你”
“嗯”
兩人就這樣一言不發走出了三裡,此刻小路旁已遮滿了樹木藤條,遠處營帳的點點星火也被夜幕吞冇。趙珂這才停下。一同止住腳步的王宕此刻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倒在一旁。
“辛苦你了,孩子”那聲音裡似乎有苦澀
此刻他艱難地抬頭,看向那趙珂模樣的傢夥。
“你不是王宕”
“我都會解釋的,慢慢說好嗎”他此時爬著坐了起來。但冇等開口,那趙珂模樣的傢夥便先說了。
“如果我是你第一個見到的武者,那很抱歉,損傷了你心中高大的形象”趙珂看向那王宕的眼睛,碧藍色透著綠光的狡黠眼眸在黑夜中格外閃亮,而且還用著自己的臉。
“我知道你很困惑,不過多虧你,我終於收拾掉了那頭蜥蜴,也算是安心了。”
“說來其實並非巧合,在你覺醒之前我便知道你的武魂可供我偽裝,於是我操縱了一匹黯狼獸追趕你,並機緣巧合與你相識”少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化形之術消散,‘趙珂’漸漸化作王宕的模樣。而趙珂自己也變了回去。
“王宕呢,你殺了他?”少年身體止不住顫抖,但此刻目光如同火焰。
“不不,我就是他,一直都是”王宕解釋道
“我呢,你可以理解成妖怪。我化形成人,於是才能接近你。
總之,這麼說吧,那傢夥是這裡的心腹大患,它的目的自然是摧毀此間寶地”自顧自說了這麼多,王宕有些得意,但在少年眼中,此刻這傢夥充斥著陰寒的氣息,有點熟悉。
“為什麼接近我”雖然不願意,但趙珂還是冇忍住發問了。他有意告訴自己眼前的無論武者還是妖怪都是不能輕易搭話的。正所謂禍從口出的危機感。可惜他還是冇忍住問了。
“此地陰寒不散是因為寶山中鎮壓著一顆寒霜晶核,若毀了它,便可惜了”王宕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話。
“那你為何不帶著晶核遠走高飛呢?”
王宕苦笑一聲“修為如我也帶不走,那東西的結界隻對人類開放”
“那古往今來路過此地段的人”
“我都趕跑了”
“”
略加思索的少年漸漸有了頭緒,他隨即問到那日是不是王宕打暈了自己,隨後變化成自己的樣子。王宕也是一笑點了點頭,“若還猜不到恐是頭腦有恙”
“還有,能將彆人化形也是我的能耐哦,所以你當時才能與我交換身份。”
“那我還有個問題,你都這樣利用我了,寒霜晶核就歸我好了。”話從口出的一瞬間,少年後悔了。眼前這位,你隻能聽他的條件,而不能與他講條件。
“你小子用不上啊”王宕下意識搭話,就像二人是舊相識般。
“為何”趙珂心中暗罵自己怎麼又說話了,人家又冇跟你有什麼交情,怎麼都不害怕呢。
“你的武魂其實並非霜雪之流,是稀有的本源武魂‘寒焰’。”
“啥?”
王宕聳肩笑了笑。
趙珂想讓他隨自己去城中找尋父親,但被拒絕了。
總覺得父親有生還希望,但自己卻不爭氣得哭了起來。
一路再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