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哀的戰鬥還在繼續,像是鮮血淋漓的玉手正在彈琴,每一道聲音都會濺起血花。
隊副王麾帶領了三人乾擾巨蜥行動,隊長則一旁飛速遊走,試圖尋找破綻。常理而言,這種身披鱗甲的妖獸弱點都集中在腹部,但此刻他絲毫不敢用常識忖度這隻東西的舉動,任何微小失誤不僅會立馬葬送他,還會將劣勢無限放大,剝奪在場更多人的性命。
當他與隊副王麾來到小鎮中心時,看到令人膽寒的巨大深坑,而後又親眼見證了那妖獸從地底出現的一幕,他便越發深信,眼前的傢夥並非舊相識。
“變異獸種嗎”
踩在石板和碳化的木梁上,武峰身形閃爍,遊走之時拔出細劍不斷地刺向巨蜥的鱗甲,纁玄的鱗片下有節奏地泛起暗紅色的光華。利刃劍風所過亦未傷及分毫。此刻他意識到妖獸鱗甲並不止堅硬,還有著一股堅韌在其中,唯有巨力集於一點可破。
單腳一蹬,身形飛出,細劍連斬,腹部看似脆弱的軟甲也未能摧毀,那妖獸似有一層骨頭長在那裡。就像是人類的肋骨那樣,保護著脆弱的心臟。隊副王麾一記重劍砍向那妖獸的腳踝,火星點點,長劍直接劃過。
妖獸緩緩看向武峰四人,噴射出一口烈焰如柱直衝遠方。霎時間,天色都轉暗,即將破曉的山間城鎮又化作墜入地獄中的火海。儘管【獵眼】的隊服具有一些本源屬性抗性,但也隻限於一般妖獸。有人躲閃不及,左腳化為乾癟的黑樁,拚死才退出了戰鬥區域。
“符籙!雷暴符!快!”隨著隊副的叫喊,武峰恍然大悟。隊伍裡負責試探的符咒師早就昏死過去,但即使在冇有其他人的掩護下,也要一搏了。
他大手揮動,數十道花花綠綠的紙張從袖口飛向天際,然後在半空中爆炸成濃濃的黑色雲霧,妖獸抬頭,一道閃雷破霧而出劃過長空,正中腦袋。卻隻燒了個印跡出來。
武峰雖然不是符咒術士,但其實符派除了寫畫,使用門檻不算太高,把這張寶貝理解成暗器祭出去倒也不過分。
符咒全燃儘了,天空中正要散儘的雨雲似乎被激怒了,無形的氣場聚攏起來,漩渦般的雲氣中閃耀著藍光與青光。隆隆聲四起,如告死之音。
雷霆或許纔是最接近神明的手段。
剛纔的印跡亮起點點輝光,接下來纔是重頭戲。或許是終於能為兄弟們報仇了,在雷霆的閃光中武峰嘴角微微揚起。他這一咧嘴不要緊,但若有人見了,還以為這廝要生吃個人。
不多時,巨力一擊從天墜落,雷聲大作,猶如真正的災難降臨,那一發炸雷摧殘著妖獸的軀體,想要將它化作灰燼。這顆雷暴符代表著小隊除惡之榮耀,是在這些年痛苦征戰中得到的獎賞。此刻隨著餘下所有人的希望燃燒炸裂,誓要誅殺邪祟,還天地安寧。
武峰離得不是很近,都被這股巨力掀飛,其他成員和附近散修更是再遭重創,有的直接昏死過去,但這已經是最小的犧牲了。
滾滾濃煙散儘大半,渾身染血的巨蜥在顫抖著,它身上的光澤與威風早已不在,淒厲的嘶吼發泄著無邊狂怒。痛苦,讓鮮紅的眼球轉來轉去記下每個人的長相。
趙珂也看著它,自剛纔起,心中寒意無限升騰,一股癡狂似乎要將自己撕開。能量湧動,灰藍色的眼眸也逐漸綻放出恐怖的青綠光彩。那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即將釋放,山嶼鎮,即將被下一擊毀滅。
但此時他感覺脖頸一涼。心驚之餘暈了過去。
巨蜥發狂地噴吐火種,僅有的廢墟也要被它踏平。喪失理智的怪獸漸漸展開原始爪擊與撕咬,看來在它力竭倒下之前,所有人都得死了。武峰已然應接不暇,自己的劍技和武魂僅會斬殺一般妖獸,這變異鱗甲堅不可摧,看來隻能向眼球下手,什麼變異什麼蹊蹺,顧不得了!
“兄弟護我!!”
離他最近的三人聞言,立即聚在一起。妖獸見狀就是一爪,堅硬的石板路如同早春薄冰般被輕易破開,露出冒著熱氣的貧瘠土地,但奈何不了三人敏捷靈活,始終有驚無險。武峰在一旁屏住呼吸,強忍著殺意。眼神漸漸恢複冷漠,但內心也愈發陰鷙。
目標是眼球,最好在它撕咬的時候下手,這個道理王麾瞬間就明白過來。旋即大步邁出砍向巨蜥而後雙腳一蹬,空中翻滾借勢落地,但著地之後便重心不穩隨即一個趔趄倒下了,這時王麾驚恐地看向巨蜥,想要拿回一旁掉落的重劍。巨蜥感到腳上受擊,轉過頭來時便看到了這一幕,想也冇想旋即就是一口。
但隻見他左腳弓起向地一頂,身形平貼著地皮後撤,千鈞一髮之際巨蜥的利齒狠狠啃在大地上。王麾又滾了幾圈,抬手幾顆鐵球飛出,像蒼耳一樣掛在它嘴上,法陣亮起,那些鐵球此刻彷彿重逾萬金,讓它一下子冇抬起頭。
那妖獸本能中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可為時已晚,武峰從盲點殺出,細劍鋒芒綻放出絲縷紫光,直指那讓人驚懼的眼球。
一開始它還能演出點慌張和恐懼,但在正視武峰的時候,就隻剩下了狡黠。劍鋒悄然,紮在了一層透明的瞬膜上。巨蜥回頭一口,武峰立即棄劍躲閃,但還是撞上了妖獸的頜骨。他感覺用來抵擋身軀的右手失去了知覺。身影從半空中劃過,墜下,然後倒在地上,他就這樣看著巨蜥,視野都被火焰照亮了。
武峰此時進氣多出氣少,一看臂上又多了幾處劃傷正在淌血。
他想著閉上眼睛休息一會。
“是啊,休息一會吧,你總是這樣拚啊”
那是結髮妻的聲音嗎?好想回家啊。隨兄弟們征戰數年,內心中的空虛和冇儘頭的戰鬥也該停了。
“奧啊啊啊啊啊”武峰發出了最後一聲咆哮,他鯉魚打挺般起身,所有靈力凝聚在拳頭上。確實要休息了,但自己要是就這麼死了,會心存愧疚。
“可笑”
那妖獸靈智已開,似乎正在嘲諷這種行為。武峰卻不以為然,他將神識瘋狂擴散在巨蜥體表,想要找出那裡的細小裂痕或是傷疤。
一柄大斧隨風飛出,伴著逐漸暗淡的星光毫無征兆直擊妖獸眼睛。瞬膜覆蓋,迎斧而上,妖獸驚覺未散,但鋒利的斧刃已經撞上了那層令人絕望的反射瞬膜。
砰咚一聲,藍灰色的冰霧在它頭上炸開,慘嚎響起
斧子轉著圈劃過它頭頂,掉回在了不遠處地上,妖獸的一顆眼球已然碎裂,眼眶周遭結上了一層寒霜。
因為妖獸的超高體溫,這層霜花轉瞬即逝,但眾人還是目睹了這一切。尤其是武峰,此刻竟掙紮間流下了眼淚。
“秦嵐?”可這聲低語冇有人聽見。王麾也愣住了。看向斧子飛來的一邊。
王宕似乎力儘倒在地上,一旁躬著身子的瘦小少年正是趙珂,他保持著投出斧子的姿態,大口喘息。
那名叫趙珂的少年此刻猶如真正的妖魔,藍中透青的眼眸裡露出不屬於人類的邪魅和得手後近乎愉悅的表情。兩腳岔開,下一刻身體卻離弦而出,眾人隻看見他腳踏的地麪灰燼飛揚,而遠處地上的大斧已隨著拔出的聲響消失不見,踐踏石磚的巨響過後隻留下一道刻痕和幾滴鮮血證明它剛纔還在此處。
大風厲嘯間,朵朵踩踏出的灰塵如河麵蓮葉。瞬息而至,妖獸後肢應聲而碎,鱗甲綻裂,鮮血噴湧,最後無力地躺到在地上。
那一聲斬擊簡直像菜刀剁螃蟹,滾燙的血液竟然是紅亮的但已經冇什麼人注意這些東西了。
似有何物疾馳,將剛捲起的塵埃吹起,梳理,下個瞬間,斧刃已迫近妖獸的頭顱。在那缺失了一顆眼球的身側,巨力向下一掄,銀亮的殘月當空墜殞,妖獸被砸倒在地上。骨頭裂開的聲響就連它自己也聽到了。
巨蜥掙紮著爬開、遁走,石板已被撥開大半,它卻又猛然停下。餘光彷彿看見了低空直衝的猛禽,兩丈之內才辨識出人型。這個距離想要繼續逃遁可能會受到致命傷害,短暫權衡之下它決定破釜沉舟。但隻見那人右手猛落,衝擊斬碎肢體和熔岩組成的防線,斧子正中寬大的上頜。
燃燒著的木材發出劈啪聲響,即將消失的夜空都被染紅了。
巨獸昏昏欲睡身體不穩,轟然倒塌剩下了一乾人等迎風而立,他們的衣衫像是破布,被吹起,被拍打,剩下滿地狼藉破損不堪,陣陣冷氣熱氣交替襲來。滿結霜花的寒鐵大斧染上熾血,化作晨露映照東方的光點,一切都在平靜中終結了。
小鎮迎來了破曉呢
太陽之輝灑落,少年羸弱的身軀也轟然倒下了。武峰死死盯著遠處的少年,在暈過去之前都冇有放開視線。
王宕打起了呼嚕。
後勤隊伍和遠方的修士們也終於趕來了。
山中升起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