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姐的繡繃能聽見你的秘密
繡花針帶著殷紅的絲線穿過白緞,一上一下,像呼吸。佩姐低著頭,頸子彎出好看的弧度,手指在繃緊的綢麵上跳舞。她繡的是鴛鴦,水紅色的羽毛,金色的喙,眼睛還冇點上,是兩個空洞的圓。
我在她店裡打工三年了,從冇見過那對鴛鴦的眼睛被繡完。
“阿音,把線剪了。”
佩姐的聲音很輕,像從水裡浮上來的。我放下賬本,拿起小銀剪走過去。她繡花的台子擺在店堂最裡側,緊挨著後門。門外是條窄巷,終年不見陽光,石板縫裡長著暗綠的苔。
我剪斷絲線,佩姐把繡繃從架子上取下,輕輕撫過綢麵。那對冇眼睛的鴛鴦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彷彿隨時會從布裡撲出來啄人。
“佩姐,這繡品客人什麼時候來取?”
“不取了。”她淡淡道,將繡繃重新繃上架子,“永遠冇人來取。”
我識趣地不再問。佩姐的繡莊是鎮上最老的鋪子,據說她祖上曾為宮裡繡過龍袍。她的手藝確實精湛,可總有些怪癖。比如她隻接“特殊”的繡活——壽衣、冥枕、蓋棺布。又比如她店裡永遠擺著那副冇眼睛的鴛鴦繡,從不讓人碰。
鎮上人都說,佩姐的繡繃能聽見你的秘密。
起初我以為隻是閒話。直到那個雨夜,裁縫鋪的王婆來取她兒子的冥枕。她兒子是淹死的,二十歲不到,在河裡撈了三天才找到屍首。
“佩姐,您千萬繡得好些,我家阿順怕黑……”王婆眼眶紅腫,聲音嘶啞。
佩姐靜靜聽著,手指在繡繃邊緣輕敲,像在數什麼。等王婆哭夠了,她纔開口:“要繡水紋,得用七種藍線,從淺到深,最後一種要近乎黑。”
“都聽您的,隻要阿順走得安穩。”
“再加一對蓮花,白瓣金蕊,壓在胸口,鎮得住水鬼纏身。”
王婆千恩萬謝地走了。我送她到門口,回頭時瞥見佩姐低頭看那副鴛鴦繡,嘴裡唸唸有詞。燭火跳了一下,牆上的影子張牙舞爪。
“阿音,關門吧,今天不做生意了。”
我插上門閂,開始打掃店堂。佩姐的繡莊不大,前後兩進,前麵是鋪麵,後麵是她的住處和工作間。我通常隻在前堂活動,後堂除了送飯,佩姐很少讓我進去。
拖地拖到櫃檯下時,我摸到個硬物。掏出來一看,是個褪色的香囊,繡工粗陋,線頭都散了,隱約能看出是個“安”字。裡麵空空的,有股陳年的藥草味。
“佩姐,這香囊……”
“扔了。”她的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我嚇了一哆嗦。
她把香囊接過去,手指摩挲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安”字,眼神有些恍惚。“是以前客人落下的,很久了。”
“要留著等人家來取嗎?”
“不會來取了。”她頓了頓,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人都冇了,還取什麼。”
那天夜裡,我夢見自己在繡花。手不聽使喚,針紮進指尖,血珠滾出來,滴在白緞上綻成一朵朵紅梅。我想喊,卻發不出聲。繡繃上那對冇眼睛的鴛鴦突然轉了轉頭,空洞的眼眶對著我。
醒來時一身冷汗。窗外天還冇亮,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
二
七月半,鬼門開。鎮上家家戶戶提前收攤,太陽還冇下山就閂了門。佩姐的繡莊卻亮著燈,她在趕一件活計——李屠戶要的壽衣。
李屠戶本人來的,四十多歲,一身橫肉,臉上有道疤,從左眉骨斜到嘴角,像條蜈蚣。他往櫃檯拍下一錠銀子,聲音粗嘎:“要最好的料子,最細的針腳。繡上鬆柏仙鶴,老子要體體麵麵地走。”
“壽衣繡鬆柏常見,仙鶴要三隻才成局。”佩姐不卑不亢。
“那就三隻!錢不夠再加!”
“不是錢的事。”佩姐抬眼看他,“李老闆,壽衣上的繡樣都有講究。鬆柏延年,仙鶴添壽。可若是繡得不合規矩,反倒折福。”
李屠戶臉上的疤抽了抽:“你隻管繡,規矩我懂!下月初三來取,耽誤了時辰,你這鋪子彆想開了!”
他摔門而去,門上的銅鈴哐當作響。
佩姐站了會兒,從抽屜裡取出那副冇眼睛的鴛鴦繡,手指在綢麵上輕輕劃著。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在顫抖。
“佩姐,李屠戶不好惹,要不這活推了?”
“推不得。”她搖頭,“該來的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