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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商陸揹著藥筐走進院子,意外看見木桌上留著盞燭火。
他在香山也經常深夜回屋,屋內有光還是頭一回。
推動院門的手頓了片刻,再轉身時,就瞧見女人貓著身子從屋內出來,揮手往身上套上外套。
她輕手輕腳地掩上屋門,朝他揚了揚手。
神商陸放下藥筐,從水缸裡舀了些清水洗手,又抹了把臉上的灰,環視了一圈身上,提步走了過去。
霽月睡眼惺忪,把手中的本子和筆放下,輕聲問道:“吃東西了嗎?”
他點頭。
霽月不放心,到藥筐翻了一陣,確認她放進去的麪包和水都已經不見,才走回到他身邊。
“把衣服脫了。”
神商陸麵色微僵:“在這兒?”
“嗯。”霽月拉長皮尺,圈住他的脖子量著維度,又低頭在本子上寫下資料。
見他不動,她直接伸手摸上他的鈕釦。
神商陸慌張去攔:“被聽見,不好。”
霽月怔愣,秒懂他這副表情是在想什麼,忍不住抿唇笑了一聲。
“神商陸。”
“你變黃了。”
她拿起本子往前翻了兩頁,“看看喜歡哪個款式?”
神商陸垂眸,纖長的睫毛落下,在顫動間晃出虛影。
本子上用黑色的中性筆畫了幾款中式風格的衣服,版型設計獨特,雖然款式冇有太大不同,隻在鈕釦和細節處做文章,但比起他身上穿著的簡單樸素的白色褂衫,要精緻許多。
霽月指著一款黑色的立領夾克外套,“這款盤扣的怎麼樣?簡約耐臟,裡麵我用純棉的做個內膽,會比較親膚,外套的話,也不用天天換洗。”
“這款也不錯,雖然我畫了一衣襟的白竹,但我機織刺繡已經很久冇碰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這效果,我看小淘他娘剩的有金銀色流光絲線,要是做成功效果一定很棒。”
霽月苦惱著,“感覺每一件都好適合你,全都想做怎麼辦?材料不夠,不然我還想給你做幾件夾克和大衣,你這身材這麼好,絕對能當T台模特。”
“那種絲綢襯衣搭配絕了,可惜冇材料,用粗布代替的話,隻能做個鬆垮的型。”
霽月說得頭頭是道,但其實神商陸一句也聽不懂。
他隻聽出了一個意思,就是她要給自己做衣服。
“選兩款吧?”
神商陸看著紙張上的圖畫,清冷的眉目染上暖意,朦朧間又生出些許貪心:“隻能做兩件嗎?”
“嗯,材料不夠。”
霽月將本子塞進他手裡,“快選,量完洗洗睡了。”
他仔細打量了眼每款的圖畫,指腹在筆痕上輕輕摩挲。
片刻後,他放下了本子,任憑她解開衣衫鈕釦,隻道了句:“都可以。”
“看不出你還有選擇困難症?”
霽月調笑著,給他的手臂抻直,量了兩遍,得出準確數值,低頭在本子上記錄。
神商陸看著她認真的眉眼,有些好奇:“你是裁縫嗎?”
“不是。”霽月伸開雙手環住他的腰,拉開皮尺繞腰線圍成圈,她鬆鬆打了個哈欠,聲音還帶著絲倦意,“以前打工做過學徒,我老師是教蘇繡的。”
“因為接不到訂單我就跑了,現在還時常夢到老師罵我。”
霽月扣著皮尺有些恍惚。
“可是我是真窮啊,冇訂單就意味著冇錢,冇錢就意味著會餓死。”
“還是像你這樣好,有手藝,到哪裡都是個香餑餑。”
霽月鬆手,目光垂在薄軟布料下鼓鼓囊囊的一團,麵色微微燒著,擰開目光繼續測量。
神商陸乖乖站著,隨意她擺弄身體。
“為什麼罵你?你學得不精嗎?”
霽月搖頭,語氣裡滿滿的自豪:“我可是她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隻是老師忠於手繡,我為了實現量產,研究起了機繡,和她理念產生了分歧。”
“其實我知道,機繡比不上手繡的精緻,可是我缺錢,很缺。”
她似乎回想起什麼,又璨璨笑了一下:“以後有機會,我給你做套蘇繡絲綢襯衫吧?繡隻丹紅白鶴,怎麼樣?”
“好。”
神商陸眸色淺淡,靜靜注視著她。
從始至終,他的眼神都冇有從她身上離開過分毫。
霽月測量完所需的資料,對著本子覈對了一遍。
“那個……”她有些想笑,“你要做雙鞋子嗎?”
他的彎眉幾乎是瞬間揚起,嘴角的弧度也在不斷攀升,“好”字還未脫口而出,就聽女人不鹹不淡的調侃。
“聽小淘說,你半夜盯著鐘宇叔的鞋子發呆,你該不會是……戀足癖吧?”
他一口氣堵在胸口,像卡了粒芝麻在氣管,不上不下的滋味還真叫人難受。
神商陸拂開衣袖想走,被霽月鬆鬆拽住。
她探出腦袋笑著看他。
“小淘和神宇叔的鞋子都破了,做兩雙鞋是我和神宇叔討要布料的交換條件,我的本意是想給你做兩身衣服,你怎麼還較上勁了?”
“至於和我鬧彆扭,一天到晚見不到人嗎?”
神商陸垂著的手緊了緊,頗為不自在地解釋:“不是鬧彆扭。”
他臉色紅紅的,病弱削薄的肩頸透出幾分侷促,“我隻是……有些羨慕。”
“小淘和神宇與你不過才相識幾日,你就做了鞋子。”
“我與你相識早幾日,卻什麼也冇有。”
“神商陸。”
霽月突然喊他,笑得雙眼彎彎,“你是不是喜歡我?”
他突然滯住,神色怔疏中透露出一絲不安,良久,他如同泄了氣的氣球,木訥地反問:“這個答案會破壞我們現在的關係嗎?”
霽月的答覆模棱兩可:“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其實她心裡明白,她無法再以刷分為前提,對他動手動腳了。
神商陸和她一樣,是個乾枯藤上最苦、最小的那一根苦瓜,冇人願意摘它,就連貪嘴的鳥兒與蟲子都對它避之不及。
因為太苦了,所以一點點甜味都會反覆含在嘴裡細細品著。
可霽月最開始接近他的動機一點都不純,她與神商陸的立場,就與她和老師的一樣,終有一天,是會分道揚鑣的。
而且他倆太像了,像到一靠近,她就會不自覺心軟。
說不清她是在同情他,還是在同情自己。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