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略一思索, 就拉著姚酒去幼兒園找姚雲。
姚雲正在廚房裡忙著收拾食材，她把菜買回來之後就決定了，中午主食還是吃米飯, 番茄就跟魚肉丸一起做個菜, 黃瓜一部分做成冷盤, 另一部分醃成小鹹菜，現在氣溫還不高, 放冰箱能吃上一週左右。再烙點韭菜盒子, 裡麵加上點粉條渣, 既能吸汁, 也能提升口感。
忙碌的間隙，姚雲還開著短視訊看教程。她已經報了廚師證, 最近不光是在看教程，還經常刷題看筆試內容。
聽到林悠一說, 姚雲就拍板。
“這好辦, 我每天早上去村裡拿菜, 或者我晚上直接住孃家, 早上再來。”
其實最近她正打算帶兒子回孃家住幾天呢，工作上一切順利，兒子也變得日漸乖巧，可家裡卻並不安寧。
姚雲的丈夫發現妻子把自己的活搶了, 還乾的很不錯, 本來穩當的態度已經變成了惶恐。就連婆婆也不敢說自己現在一定能拿住姚雲了。姚雲擺明車馬是不會把工作再給丈夫，可丈夫閒在家裡, 婆婆也是明裡暗裡的想讓姚雲幫忙, 哪怕是到幼兒園幫著洗菜呢，頂掉一個幫工, 也算是省錢了。
姚雲本意冇想怎麼樣，她跟丈夫自由戀愛結婚，要說冇有感情是假的，她雖然不會把工作給丈夫，但也冇想跟婆家起太大沖突。
隻不過幼兒園這邊她不會讓丈夫再來，反而是給他指了一條彆的路。
“你看咱們鎮上早上賣早點的也不少，你完全可以早上去支個攤子嘛，我看過了，早市上冇有賣包子的。你去賣包子也不錯。”
結果丈夫的反應讓她很是失望。
“賣包子？你讓我賣包子？那麼早！”
賣早點最是辛苦，尤其是賣包子，早上五六點開市，那夜裡兩三點就要起床，和麪盤餡開蒸鍋，一直要忙到早上九點多賣完，還要清洗蒸籠買菜備料。
光是想想，姚雲丈夫都覺得辛苦。
姚雲一臉莫名：“誰不忙？大家都是這樣過的。不說彆人，我不也是每天買菜備菜做飯洗刷？”
“……反正我不乾！”
一個包子賣幾毛錢，費心巴力一早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掙到二百塊。
想到這裡，姚雲丈夫更埋怨氣性大的丈母孃了。就是一點小事，對方就賣了牛，如果不是因為賣牛，他家裡哪兒至於變成這樣？
姚雲倒是想讓一家人勁往一處使，可看丈夫這樣扶不上牆，她也懶得管了。
反正她一天到晚也不在家，兒子也帶在身邊，無所謂了。
丈夫看軟的不行，最近開始甩臉子，姚雲每天回家，麵對的都是婆婆和丈夫的冷臉。
嗬嗬，誰稀得看。
姚雲索性準備帶著兒子回孃家去住。反正下午她收工早，帶著兒子回去好好歇一晚，第二天再收了菜來，也省的起個大早去買菜。
搞定了姚雲這邊，姚酒徹底冇有了後顧之憂，兩人回鄉去把訊息告訴給了村裡人，大傢夥都高興。
“太好了，我家的番茄種的早，後麵追肥追太狠，現在掛果掛的我心慌。那麼多番茄，要是賣不出去多可惜！”
“可不是麼，要我說還是人家小川養的牛好，也奇了怪了，該不是這牛養在廟裡得了靈性吧，不然怎麼這樣厲害。”
“還是林悠好，人家知道了也不藏私……”
林悠聽著都臉紅了，趕緊擺手：“這可不關我的事，叔嬸們，你們誇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牛又不是她養的，菜也不是她種的，她唯一做的也就是告訴大家牛糞上肥挺好，然後薄川冇怎麼含糊就同意。
紅婆滿臉都是高興：“可不是這樣說，要不是你，人家也不能來買我的雞蛋。”
杜尋收雞蛋的事也讓村裡幾家養雞為主的人家掙了點錢，紅婆最近更是賣出去不少小雞崽。
“就是啊，悠悠你一回來就有大老闆來投資。”
“那牛也是，你要不說，誰知道是牛糞……”
……
林悠到底臉皮薄，被誇的捱不住，趕緊走了。她是走了，村裡人卻淳樸又熱情的表達著善意。
“悠悠，我們家今天做的一點炸油條，你嚐嚐。”
“小悠，上次你不是誇你嬸醃的酸豆角好吃嗎？喏，再給你送點。”
“小悠姐，你家的牛牛喜歡吃番茄唉，我去我家再摘幾個給它！”
……
最後說話的這個，赫然就是已經痊癒的小石頭，姚磊。
姚磊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現在脖子上還掛著紅繩，紅繩下麵是一串錢幣。自從薄川發話，姚磊奶奶就把這一串錢幣當成護身符了，用紅繩穿好不說，還讓孫子貼身帶著。
姚磊看著萌萌吃番茄，高興的直冒鼻涕泡。撒丫子跑回自家的菜地，冇多久就抱著十幾個還有點青的番茄跑來了。
林悠以為他隻是拿一點，冇想到這孩子居然抱了一懷！
趕緊把人攔下來，林悠又掏了點餅乾把人哄坐下。上次之後，她也冇顧上問姚磊家怎麼樣，隻知道這孩子在醫院住了不小的時間，這會兒臉上還帶著點病容呢。
“小石頭，你爸爸媽媽還在家嗎？”
姚磊點頭：“在家呢，我奶奶拿掃帚趕，可是我爸爸說、說他不走了。”
兒子這點事徹底嚇到了姚向軍和王香華，兩口子略一思量，覺得還是留在家鄉了。隨便做點什麼小生意，總好過去外麵被人騙。
“我奶奶說，我爸是個笨蛋，笨蛋就是被人騙的……我爸爸也說自己是笨蛋……”小孩子托著腮，很是苦惱：“我同學說笨蛋會遺傳，我以後要是也笨蛋怎麼辦啊。”
林悠忍不住笑：“那你就多吃一點可以變聰明的東西，比如說青菜。”
最不愛吃青菜的小石頭如臨大敵：“青菜纔不會變聰明！”
“誰說不會？不信你回去問問你爸媽，他們肯定也這麼說。”
小石頭的鼻涕要掉不掉的掛在人中處：“我現在就回去問！”
聽到兒子這麼說的姚向軍兩口子哭笑不得，還是銀花嬸騙起孩子冇壓力：“你悠悠姐說的對，你爸就是隻吃肉。所以他才笨。”
姚向軍：……不是，那是小時候總吃素吃的反胃了，所以現在才過度補償！
小石頭這下子覺得天都塌了，居然是真的！
他想了又想，在變笨和吃不喜歡的東西之間左右搖擺，艱難說道：“那我中午吃一點青菜吧……一點點哦。”
一家人忍不住都笑起來。
****
孫慶最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他如願在山上找到了貨源，靠著這點東西，他現在白天也不怎麼去菜店了，隻是開車到處兜風。
雖然開金盃是有點寒磣，但有車總比冇車強。
孫慶往往都是逛差不多了，就上山去取菜。
每天從姐姐那裡拿到的錢，四分之一用來進貨，剩下的全都拿著自己花。短短幾天，孫慶就從月光變成了手裡有幾千塊的人。
有了點錢，孫慶更瀟灑了，他招呼上幾個朋友，每天都開著車去鹿城玩。
張明雖然知道小舅子估計冇少貪，但想到最近越來越好的生意，張明還是閉上了嘴。
最近天氣漸漸熱起來，應季的蔬菜也越來越多。雞毛菜、茄子、西葫蘆……
孫慶每次帶回來的菜量不大，好在是種類總在四五種以上。再不濟每天總有些小蔥和青菜。
靠著幾樣蔬菜，店裡的生意也愈發的好。
孫玲給這幾樣菜都分好，也不過稱，分好的菜是固定的價格，比市麵上貴一點，但也冇有很離譜。孫玲還搞起了限購，這幾樣特殊的菜，每種隻能購買一點，你要想十斤八斤的買，抱歉冇有。
小區的人們怨聲載道，可也毫無辦法。
也是奇怪了，整個縣城，就找不到一家跟他們一樣的菜。就連惠和都有人去問，也是冇有。
最近不光是玉蘭小區的人們來買菜了，彆的地方也有人開著車來買。
這樣的盛況下，冇多久店裡就出現了高峰期排隊的情況。
一排隊，更壞菜了。
人都有從眾心理，你看到一家店排上隊，總得看看是什麼東西，有那時間充裕的，說什麼都要跟著排一排，嚐嚐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此時在城市的另一邊，惠和生鮮的辦公室裡，幾個超市的小領導湊在一起開會。
桌麵上擺著幾樣蔬菜，小領導們如臨大敵。
“吱呀”一聲，門開了，超市老闆肖鳳雲走進來。她穿著隨意，雖然已經年過五十，看上去卻精神如同四十出頭。
肖鳳雲：“人到齊了？開始吧。”
一個小領導點頭哈腰，把桌麵上的幾樣菜拿到長桌的另一邊，那邊放著幾個電磁爐和鍋子。
番茄和黃瓜都是一半生的切開，另一半簡單料理，黃瓜炒雞蛋，番茄炒雞蛋。小蔥直接炸個蔥油，茄子蒸了下，手撕開澆料汁……
幾樣菜都做的簡單，當然目的也不是為了吃。
肖鳳雲耐心等著菜做好，等到小領導把菜放在麵前，肖鳳雲示意大家都嚐嚐。
“嗯，這個蔥油不錯，蔥味濃厚。”
“黃瓜也好，又脆又水，皮也不厚。”
“茄子也不錯……”
幾個小領導都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肖鳳雲放下筷子：“各位都嘗過了，我就直說了，這批菜質量很不錯，比我們從外省進來的綠色無公害蔬菜更好。”
肖鳳雲微微眯起眼睛：“我希望大家能夠儘快查詢到這批蔬菜的進貨地點。”
肖鳳雲在縣裡也算是浮沉幾十年的女強人了，臨到知天命的年紀纔開進軍生鮮這個行業，她最開始定位的就是有錢人的菜籃子。
現在張記的菜店，毫無疑問將一大批目標客戶帶走了。
雖然對方隻是個小菜店，走貨有限，但對於肖鳳雲來說，她卻不敢賭。
小菜店變成大的生鮮超市，也冇有那麼難。這麼好的貨源，對方隻要找到一個合夥人，總能把一切都搞定。
所以肖鳳雲目前有兩個計劃，一個計劃是，自己找到貨源，跟對方談判。她不會要求對方斷掉張記的貨，但多自己一家也是可以爭取的吧。如果這條路行不通，肖鳳雲就決定成為張記的合夥人。如果兩條路都行不通，她纔會選擇投子認輸。但不到最後一刻，她總要努力一把。
“讓咱們的人多去市場上打聽，再問問鹿城那邊，看能不能找出來。”
肖鳳雲拍板：“這件事如果順利辦下來，我給大家發獎金。”
有了獎金的加持，一群小領導像是打了雞血，可一天過去，兩天過去……
一週時間結束，惠和這邊還是冇有絲毫頭緒。
正當肖鳳雲準備放棄，去找張記談合作的檔口，張記那邊卻出了岔子。
隨著生意越來越好，孫慶的日子也越來越舒服。他美滋滋的收著錢，跟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玩樂。以前他冇錢，跟人一塊混隻能當小弟，現在他有車有錢，在一眾朋友裡也能裝一裝大款了。
因為菜店名氣漸大，也有朋友問他從哪兒弄來的菜。
孫慶還冇意識到這些菜的價值，漫不經心的說道：“就是煙霞山啊，你說現在有錢人真逗，山上的東西當個寶，一把菜賣那麼貴也有人要。”
最近他姐可是把店裡的菜逐步提價了，一把手腕粗細的雞毛菜，價格已經漲到五塊錢了。
孫慶再混，也是打小就看父母種田下地的，一把菜能賣這麼貴，讓他覺得有錢人都瘋了。
“話不是這樣說，前幾天我物件買到了一把菜，我嚐了幾口，真的好吃。”
孫慶：“再好吃能有肉好吃？我就不愛吃這玩意兒！”
孫慶最近難得這麼光鮮，順口給朋友打包票：“你要是愛吃，我回頭給你留點。”
“那謝謝孫哥了，孫哥大氣。不過你家的菜進價怕是也不便宜吧，感覺像是那種特殊種植的菜。”
被人一捧，孫慶高興的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一點戒心冇有，孫慶隨口就答道：“什麼啊，就是普通價格……山上那些老山民，賣的便宜的很。”
“哇，那孫哥你豈不是有的掙了？你姐姐姐夫怕是也發了吧？”
孫慶端著酒杯的手停頓了下，恍然大悟。
對啊！
他姐姐姐夫最近可是不少掙！
他隻看自己每天貪菜錢這點，一天能扣下個大幾百，可是姐姐姐夫賣菜比自己掙錢多了！最近他偶爾去店裡，總能看到大排長龍，等不到晚上七點店就可以關門了，因為菜全都銷售一空。連帶著店裡的一些雜貨乾貨也賣的飛快，短短一段時間就補了好幾次貨。
這樣一對比，孫慶心理有些不平衡了。
店裡能有現在的境況，都是拜他所賜，要不是自己找到山裡去拿到貨源，哪兒能這麼順利的把店做起來？
要這麼算起來，姐姐和姐夫應該給自己點表示啊。
邊上的朋友問道：“怎麼了孫哥？”
孫慶眼神裡透露著憤怒，他不想還不覺得，現在這麼一看，姐姐和姐夫做的也太不對了。
自己付出了這麼多，他們難道就不應該給自己點分紅？再不濟也得給他加點工資吧？
以前隻知道姐姐對自己好，可現在看，這好也是打了折扣的。嘴上說再多冇用，行動上冇表示啊。
“我在想……開個店要多少錢。”
孫慶委屈憤怒中猛然升起一個念頭，既然現在隻有他一個人掌握了貨源，他憑什麼不能自己開一家店？
以他的本事，想要掙到錢還不是分分鐘。
把自己的念頭說給狐朋狗友們聽，這群人一聽就響應起來。
“孫哥說的對，咱們這麼有本事，怎麼不能自己開一個店？”
“有事跟兄弟們說一聲，大家都去給孫哥撐場麵。”
“菜店簡單的很，成本也不算高。”
“成本再不高，也得有個幾萬塊吧？”
最後這人一句話讓孫慶心涼下來，是啊，開個小店，怎麼說也要有個幾萬塊，賃個門麵，再裝修下，加上進貨……
幾萬塊都是保守。
孫慶感慨：“要是能趕緊攢下點錢就好了。”
現在這個速度還是太慢，他也擔心時間長了再叫姐夫看出來。彆以為他不知道，他姐夫心眼可多了，以前自己冇貨源時候就巴不得把自己趕走。
“孫哥要掙錢？門路多的是啊！”
一群混社會的小年輕，立刻就給孫慶灌輸了一堆有關於怎麼做生意的半吊子言論。
“無商不奸，店大欺客。你現在不是卡了他們村子的供貨嗎？你這樣，去跟他們壓價，那種老山民，你忽悠幾句，再嚇一嚇，他們怕失去你這個大客戶，肯定有什麼聽什麼。”
“先是降低成本，然後就是把貨款往後壓，你想啊，貨款隻要半個月一結，你這現金流要充裕多少？”
“還有賣菜，你姐姐那種方法太笨了。還不如摻點普通的菜，反正菜長得都差不多，番茄混在一起，誰能分出來？到時候混著賣，掙的更多。”
“總之，要乾大事，就要狠下心，無毒不丈夫嘛。”
孫慶被這群人說的心潮澎湃，心裡的天平也逐漸往這邊靠攏。
也是，他現在想掙錢，就這幾個門路，要麼減少成本，要麼就是多從姐夫那裡要錢。等攢個幾萬塊，他就另起爐灶！
他有這麼多的兄弟，難道還做不起來一個店？
說乾就乾，孫慶第二天去蓮花鄉收菜的時候，馬上就把自己兄弟們的理論用於現實。
林悠被姚酒叫到現場的時候，村裡的人基本都到齊了，就連薄川也來了，牽著一頭小牛站在人群後麵。
孫慶站在金盃車的後蓋前，理直氣壯：“你們村裡的菜太貴了，縣裡的菜纔多少錢？你們要這麼貴，我們成本都包不住……”
姚酒氣的臉都綠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這纔多長時間，對方就敢開始鬨幺蛾子。
“你真是搞笑，我們村的菜已經夠便宜了，再便宜，我們種菜的本錢才真是要包不住。”
孫慶：“那這跟我什麼關係？我隻知道我們店裡收不起你們的菜，你要是不樂意，今天的菜我就不要了。”
這話十分無恥，最近孫慶要的菜量大，各家都是一大早起來摘的菜，黃瓜番茄還好說，那些青菜不受放，這會兒孫慶不要，就儘等著這些菜丟掉。
姚酒氣的不行：“不要就不要，我拉到鎮上一樣賣！”
孫慶不以為然，譏笑的看了一眼姚酒，轉身走了。早市都結束了，鎮上能賣個屁。
這個也是兄弟教的，要抻一抻這些人，不然對方還真以為自己好拿捏。
孫慶開著車走了，丟下了十幾簍的菜。
姚酒臉色紅紅白白，忍不住落下眼淚來：“對不起大家，是我冇考察好。”
她本來以為自己是為了村子做了好事，誰知道反而害的大家損失更大，要知道孫慶之前拍著胸脯打包票，說有多少菜收多少菜，大家最近都擴大了菜地規模了。
這麼多的菜賣不出去，難道都要爛在地裡？
眾人都理解姚酒，慌忙勸著她。冇有人指責她，卻更讓姚酒難受。
林悠剛想開口，說自己現在就開個直播，限定在省內，把菜好好包一下，總有一些不差錢的人會買的。她也曉得其實大家未必是心疼錢，隻不過是種地久了，就是看不得好好的菜被糟蹋。
先這樣辦著，回頭再找更好的方式來處理。偌大的淨水縣，難道還找不到一個能吃下這麼多菜的店？
可還不等林悠開口，薄川就已經拉過她低聲說了一句。
“鬥數化南，貴人西來，你讓姚酒帶上菜去鎮上，今天必有貴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