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暖黃的燈光透進來,把浴室切成明暗兩半。
浴室裡瀰漫著白茫茫的水汽,玻璃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順著模糊的鏡麵往下淌。
李望知站在花灑下,濕透的黑髮貼在額頭,隨意垂落著,不斷有水珠順著髮尾彙聚,順著眉骨、鼻梁、下巴,一滴一滴往下墜。
他拉開門,赤腳站在冰涼的瓷磚上。涼意撲麵而來,水汽從他身上蒸騰而起,像一層薄霧裹著他的身體。
水滴沿著鎖骨的弧線緩緩滑落,他的鎖骨很深,甚至盛住了一汪水灘。
水珠順著他胸肌的中縫往下滑,經過他平坦結實的腹部,他的腰很窄,人魚線弧度很漂亮。
他停頓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中模糊的身形,不確定那還是不是自己。
李望知用力抬手去抹鏡子上的霧氣,水汽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擾動。浴室很安靜,隻有他手掌和鏡麵發出的刺耳摩擦。
鏡子此刻映出他恐懼無措的臉,李望知搖頭退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低笑起來。
五指收攏的瞬間,鏡子發出清脆駭人的巨響,撕裂了浴室裡氤氳的靜謐。裂紋爬過鏡中他平靜中帶著癡狂的臉。
幾片玻璃渣陷入他緊握拳頭的麵板處,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湧了出來,滴滴答答,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紅色。
他愣在原地,死死盯著鏡子,看到了一個支離破碎的“他”。
十八歲的那個李望知與他四目相對,正從碎裂的鏡子裡看向他。鏡子裡的少年衝著他笑,嘴唇微微張合:“你看了嗎?”
“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覺得她還會愛你?”
“從頭到腳,你哪裡和她相配?”
……
李望知麵色冷漠的離開浴室,也不去管受傷的手背,他赤身**,躺在意大利進口羊毛地毯上。
距離上次見到她已經過去兩個多月,她離開病房的那天……
想起那天的場景,李望知就忍不住發笑,尖銳的笑聲逐漸擴大,充斥著整間房間。
何州寧離開病房後,又有一行人不請自來,來者輕車熟路,門都冇敲一下便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位頭髮銀白、精神矍鑠的老者,穿著麵料極為考究的深灰色中式對襟衫,手持一根烏木手杖,步履沉穩。
他身後半步,左右各立著一名身穿黑色西裝、身材魁梧、麵無表情的保鏢,眼神銳利。
最後麵,是一位提著黑色公文包、戴著金絲眼鏡、神色恭謹的中年男人。
李望知已經不是第一次見他們了。
當年李望知的媽媽李柔,因為成績優異,考到貴族高中,但是家裡窮長得漂亮,性格又軟弱,所以就被富二代李明成盯上,他強迫了她,還拍了視訊威脅李柔不許報警,膽怯李柔被威脅,不敢和任何人說。
直到她有了孕吐反應,被家裡人發現,家裡人帶她去要個說法,卻被李明成倒打一耙,說是李柔看他有錢,勾引不成就汙衊他強姦,他絕對冇碰過李柔。
法律在他們這樣有權勢的家庭麵前不堪一擊,他們一家人投告無門。
李明成家裡的律師提出用錢私了,家裡人同意了。
他們收了錢,要帶李柔打掉孩子,反而李柔倔強的不肯,她要生下這個孩子,作為李明成的罪證。
而李望知就是那個作為罪證,卻仍舊派不上用場的那個孩子。
麵前這個老頭就是李明成的父親,李望知血緣上的爺爺。
看向這群人,李望知眼神裡隻有冷漠的恨意。
“恨我?恨李家?”李盛泰雖然年過花甲,周身仍是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息。
“年輕人,恨意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它不能讓你從地上站起來,不能讓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
“回到李家,”李盛泰明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淡,“你就不再是一無所有的李望知,你是李家的少爺。你會擁有常人奮鬥十輩子也得不到的財富、資源、人脈和地位。你可以真正有資格,去爭取你想要的東西,包括人。”
“所以,時隔二十多年,你突然想起我這個‘孽種’,千方百計要讓我‘認祖歸宗’……”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冇有絲毫溫度的弧度,“是因為你對李家那些精心培養的‘正統’接班人,已經徹底絕望了吧?”
“內鬥消耗,醜聞纏身,庸才當道,一潭死水。”李望知一字一句,“你想讓我回去給你當刀使?你好坐收漁翁之利。”
李盛泰眼中露出一絲精光,他冇有否認,語氣聽不出喜怒:“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但過於鋒利卻傷人傷己。”
他拄著手杖,緩緩直起身。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逼得太緊反而不好。
“不必急著答覆。”李盛泰最後看了他一眼。
他拋下最後一句話,不再停留,轉身,在手杖規律而沉穩的點地聲中,帶著保鏢和助理,如來時一般,從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