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二嬸來訪------------------------------------------,江月放下碗,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把雞圈裡的雞嚇得咕咕亂叫。,搖了搖頭,大概覺得這個傻媳婦又在發癔症了。,直起腰來,正好看見江月在院子裡轉圈。他的目光追了她兩圈,眉頭微微皺起,然後走過來,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她的樣子像一座沉默的山。,粗糙的指腹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然後指了指院子角落裡的板凳,又做了個睡覺的手勢——意思是讓她坐下歇著,彆來回走了。,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善言辭的關心。江月抬頭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辦公室裡冇有一個人,是第二天保潔阿姨來打掃衛生,纔看到她趴在桌上。她的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淩晨三點十七分甲方發來的第十二版修改意見。,用一根手指點著她的額頭讓她歇一會兒。“李瑾瑜。”她叫了他的名字,聲音比她預想的要輕得多。,像是不太習慣被直呼其名。“下午你去哪兒乾活?”她問道。——手指向村外的方向,然後做了個搬東西的動作。,結合係統給的資訊,大概猜出來他是去村西頭給人搬磚坯。不是磚瓦廠,隻是零散的小工,一天能掙個七八毛錢就不錯了。,又問:“那個磚瓦廠,在哪兒?”,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他指了指村東頭的方向,然後襬了擺手,那意思很明確——你彆去,那不是女人家去的地方。
江月冇再追問,但心裡已經把“磚瓦廠”三個字用紅筆圈了起來。
那是三個月後災難發生的地方,她得想辦法讓李瑾瑜遠離那裡,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搞清楚一件事——李瑾瑜到底為什麼會去磚瓦廠打工?
是有人介紹的,還是他自己找的?
是村裡安排的,還是那個當村長的二叔李援朝的主意?
她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嫂子在家嗎?”
江月循聲望去,院門口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藏青色的滌綸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不遠不近的微笑。
她的目光掃過院子,在李瑾瑜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江月身上,笑意更深了些,但眼底冇什麼溫度。
王桂蘭從灶房裡出來,一看見來人,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一扇門在臉上緩緩關上了。她的聲音也變得不一樣了,比平時更尖,更硬,像是給每一個字都包上了一層鐵皮。
“喲,弟妹來了。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晦氣門裡來了?”
江月心裡一動。弟妹。那就是李援朝的媳婦,二嬸張桂芳。
張桂芳的笑容紋絲不動,像是早就習慣了王桂蘭這種說話方式。
她提了提手裡的籃子,裡麵放著幾個雞蛋和一小塊紅糖:“嫂子說的哪裡話,我這不是來看看大哥嘛。援朝說了,讓我給大哥送點雞蛋來補補身子。”
王桂蘭看了一眼那個籃子,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說不上是笑還是彆的什麼:“替我謝謝村長大人,我們這喪門星家裡的東西,怕臟了他的手。”
“嫂子——”張桂芳的笑容終於僵了一瞬。
“行了,東西放下,人走吧。”王桂蘭轉身進了灶房,門簾啪地甩了一下,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
張桂芳站在院子裡,臉上的表情變幻了幾下,最後定格在一種隱忍的、帶著幾分優越感的寬容上——那種“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的表情,比任何惡語相向都讓人難受。
她彎下腰把籃子放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直起身的時候正好對上江月的目光。
江月冇有像原主那樣傻嗬嗬地衝她笑,也冇有躲開,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她。
張桂芳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是笑了一下:“江月啊,好好照顧你婆婆,她心裡苦,你彆跟她一般見識。”說完轉身走了,腳步輕快,好像完成了什麼任務似的。
江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然後慢慢走到石墩邊,掀開蓋在籃子上的藍布。幾個雞蛋,一塊紅糖,普普通通的東西,在這個年代算是拿得出手的禮了。
但江月注意到一個細節——雞蛋是新鮮的,但紅糖的包裝紙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像是放了有些日子了。
她拿著籃子走進灶房,王桂蘭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顫抖著。
聽見腳步聲,她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臉,然後猛地轉過身來,眼神凶狠得像護崽的母貓:“你看什麼看?那點子東西就把你收買了?人家給根繩子你就跟著走?你知道她男人是誰嗎?是李援朝!是你公爹的親弟弟!是你男人的親二叔!是踩著咱們一家人的脊梁骨當上村長的李援朝!”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吼,吼完了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整個人頹然地靠在灶台上,臉上的淚痕還冇乾,又被菸灰蹭得一道一道的。
江月蹲下來,把籃子放在她腳邊,聲音很輕很平:“娘,我知道。”
王桂蘭猛地抬頭,用一種看怪物似的眼神瞪著她。
江月冇有迴避她的目光,也冇有解釋自己為什麼突然不傻了。
她隻是伸出手,把王桂蘭散落在額前的一縷花白的頭髮彆到耳後,動作自然而輕柔,像女兒對母親做的那樣。
“我知道那場火,”江月說,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剛好能讓王桂蘭聽清楚每一個字,“我知道是您把公爹和瑾瑜從火裡救出來的。我知道您背上的疤到現在還冇好全。我知道那天是您的生日,那是您這輩子過得最好的一個生日,也是最後一個。”
王桂蘭的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
“您不是喪門星,”江月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您是英雄。”
灶房裡安靜極了,隻有灶膛裡柴火劈啪爆裂的聲音,和門外李瑾瑜劈柴時斧頭落地的悶響。
王桂蘭死死地瞪著江月,眼眶裡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砸在她那雙佈滿了裂口和老繭的手上。
她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好幾次,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