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是兩位穿了長袍的說書先生到了,是家裏護衛接來的,還帶了行頭來。
沒錯,今天他們擺宴,是請了說書人表演的。
原本商議請個戲班子,但戲班子都要提前搭檯子,那檯子就挺大,秦家院子搭台,一桌也擺不下。
再說,通常戲班子一請就是兩三天的場,他們流水席隻有一日。
後來枝枝說,想聽說書,家裏就定了請說書先生。
他們要從晌午,一直說到傍晚,到時候護衛再把人送回縣城。
至於戲班子,也要請,但他們準備放在過年那幾天,全村狠狠熱鬧熱鬧。
兩位說書先生一道,和主家見過禮,就忙著擺弄行頭,籌備開講。
村裡人跟著幫忙,一個稀奇不行。
說書啊,他們不出村就能聽著,也不知道這倆先生打算說哪幾段。
有機靈的,就湊到村裡最有見識的老村長和幾個族長身邊。
以前聽過一場半場說書的,隻有他們了。
其他人哪有閑錢。
“村長叔,哪段最好聽?咱能不能跟說書先生點?”
“是啊,堂爺爺,好不容易聽一回,可不能讓人糊弄咱。”
老人們嫌棄他們煩,揮手趕他們:“去去去,一個個沒見識的樣,說哪段,怎麼說,這些秦家早就定好了的。”
“反正說的肯定差不了,你們別擱著圍著,看看有啥活,順手給幫幫忙!”
趕走了小年輕,老人們卻不動彈,就坐在距離說書先生最近的那桌,等著聽。
放在茶樓裡,他們這位置,那都得加錢才能坐。
方銅兄弟倆在門口,繼續迎客。
這次來的是,縣裏頭有名望的秀才、童生、舉人隻有一個,頭髮已經花白了。
這些人也屬於自個來的,不過秦家早有預料,給他們備了位置的。
秦家作為新起之秀,辦宴席,這些有名望的人來,是很正常的。
方銅隻客套兩句,就讓兒子領他們進去。
沒辦法,這些人說話“之乎者也”、“日月生輝”……他現在識字了,也隻是識字,肚子裏沒有詞啊。
方銀也是,再多說兩句,就要露餡了。
還是讓秦彥招待吧。
到後麵的賓客,有帶了自家夫人來的,都被丫鬟領到錢鳳萍、蒙嵐的屋子。
還有一些地主、鄉紳,是帶了兒子、女兒來的。
帶兒子來的,是為了和秦彥結交,女兒嘛……聽說秦彥還沒定親。
方銅一眼就看明白他們心思,那些小姑娘,也交給她媳婦了。
沒辦法,他閨女不在。
等後麵,是魏清臨、於正海等昔日的同窗都上門了,包括了關係不好的劉明策幾個。
他們厚著臉皮來的,沒法,人家秦彥已經不是他們能比的。
家裏人知道他們有考進國子監的同窗,都逼著他上門。
他們也不敢說,曾經欺負人的事,隻能硬著頭皮來。
秦彥像是不記得曾經的齷齪一樣,大大方方接待他們,安排他們入席。
“我爹難得大方一回,放了我們半日的假,允許我們赴宴呢。”
魏清臨拍了下秦彥的肩膀,語氣是驚喜的。
“是啊,你不知道,上次我說端午要去外祖父家,夫子們都不準假,這次居然給全書院放假,秦彥,還是你的麵子大。”
於正海有些羨慕。
夫子們這麼做,也是有原因的。
秦彥是從他們書院出去的,相當於書院的活招牌,那夫子們是很樂意給他撐場麵的。
再一個,夫子們也不是隻會教書,他們很清楚,文人之間的交際很重要。
秦彥家裏辦宴席,就是個機會。
他們不會斷了學子們這方麵的路。
魏清臨幾個不能理解其中的原因,秦彥卻是明白的。
不過,他還是有點同情他們。
“咳,再過幾日你們就考試了吧?今天還是少吃酒,多吃菜,回去後好讀書啊。”
秦彥“心軟”的提醒。
一桌人齊齊瞪眼,太過分了吧。
“半年不見,你怎麼這麼可怕了,吃席的開心事,你提這種晦氣事?”於正海叉腰反駁。
下一秒,腦瓜子就捱了一下,疼的他呲牙咧嘴。
扭頭一看,是魏夫子。
書院的夫子們也都到了,都盯著他呢。
“哼,讀聖賢書怎麼就成了晦氣的事?罰你回去將《春秋》抄一遍。”
於正海想哭了,他怎麼這麼倒黴?說話剛好被先生聽見?
秦彥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立刻去招待先生們。
來的客人越來越多,院子裏越來越熱鬧。
“砰!”
醒木一開,說書正式開始。
“話說陽穀縣景陽岡,地勢崎嶇,山上多猛獸,山腳開了一家酒館,名叫三碗不過岡……”
先生開講了,離得近的幾桌,都豎著耳朵聽。
鐵柱他們開始往桌上,放些花生、瓜子、酒水、和茶。
還沒到開席時候,但也不能讓入席的人乾坐著。
院門口,兩個方族長都來了,倆人互相看不順眼,但方銅對他們一視同仁。
已經退位的秦老族長也來了,都安排在村長他們一桌。
都是村裏有名望的老人,心裏再有意見,這種場合也不能表現出來。
再之後,來了幾個挺讓方銅意外的人。
錢鳳萍的孃家兄嫂,還帶了孩子。
從警告過他們後,錢家人一直很老實,怎麼現在還敢湊上來?
方銅眼裏全是冷意,但麵上愣是露出笑來。
“鐵柱,帶我大舅哥進去。”
大舅哥三個字,說的咯嘣脆,像是下一秒要咬人一樣。
鐵柱秒懂,把人帶進去,就安排到他和二娃幾人那桌。
外人看來,是重視錢鳳萍孃家人,實際上,是他們哥幾個盯著人。
姓錢的別想弄麼蛾子。
既然他們不識趣,等流水席結束的,再給他們緊緊皮子。
一直忐忑、提著心的錢文龍,不知道他們的打算,直到真的入座,心裏才安穩了。
還以為會被方銅叫人打出去呢。
至於他媳婦,曹氏根本沒這個擔憂,有些人就是記吃不記打。
她還嫌棄男人沒用。
“看見沒,姓方的現在是官,我們是他實在親戚,他要敢對我們做什麼,名聲就得壞了。”
“還有小妹,一會兒我去見見她,她一個女人家,再怎樣肯定也是想要有孃家撐腰的。”
“以前那些事,咱們認個錯,她肯定就不生氣了,得了小妹的原諒,那姓方的肯定更不敢和咱們耀武揚威。”
要她的意思,早就該來了。
不該被人一嚇唬,就好久不聯絡,真是虧了。
等見了錢鳳萍,得好好訴訴苦。
她眼珠子轉了轉,看向自個的三孩子,小聲教:“等席麵散了,你們就去找你們姑姑撒嬌,說想留下住。”
當姑姑的,還能容不下親侄子?
等後麵,最好讓錢鳳萍帶著他們一家一起去京城享福。
給她的孩子們也安排去讀書,給她男人開個鋪子啥的,做生意。
曹氏越想越興奮,恨不得立刻佔了小姑子的便宜。
“好。”孩子們點頭。
二娃和狗蛋,剝著花生,冷冷盯著他們。
錢文龍見了,也忍不住伸手,去抓花生、瓜子,這玩意貴啊,他們過年都吃不起,隻有城裏老爺吃過。
沒想到他妹夫這麼敗家,金貴物居然每桌都有。
“啪!”二娃猛的一拍桌上,好巧不巧,拍在他手上。
不等錢文龍質問,二娃就叫起好了,還給說書先生鼓了鼓掌。
回過頭,似乎才發現,“不小心”拍著人了。
“哎呦,不好意思,沒看著。”
錢文龍雖不高興,但也沒計較,繼續伸手抓盤子裏的東西。
“刺啦!”
狗蛋突然將盤子全拖走,愣是給隔壁桌,每人分一把。
“村長叔,你們花生快吃完了?我這兒有,來來來。”
“沒事,我們年輕,少吃幾口沒啥。”
明明隔壁桌上擺著兩盤花生、瓜子,狗蛋愣是當沒看到。
最後,還自個抓一把,給二娃分了些,空盤放桌上。
錢文龍總算察覺他們的不友好。
“你們,欺負人!”
狗蛋疑惑:“咋了,我們村村風好,敬老,有啥好的都先惦記長輩,你們村不這樣?”
“錢兄弟,做人可不能那樣……”二娃拍了拍錢文龍的肩膀頭子。
臉上笑咪咪的,但力道很大,疼的錢文龍險些坐不住。
錢文龍知道他們,都是方銅狐朋狗友,混的很,他不能計較,不能計較……等見到妹妹,就好了。
曹氏看男人窩囊樣,就來氣,她推了三孩子一把。
剛想說,孩子們要去上茅坑,狗蛋動了,一把將孩子們拉過來。
“哎呦,錢哥,你家孩子幾歲了,一個個瞧著瘦吧的,你平日也不說多給孩子吃肉吃雞蛋補補?”
錢文龍想罵人,放屁,是他不捨得嗎?是他沒有錢。
要是方銅這個便宜妹夫,願意接濟他……
狗蛋摸著孩子們腦袋,“和善”的笑了笑:“來,跟叔叔們一起聽說書。”
曹氏覺得不對,想把孩子們拉回來。
“怎麼?嫂子不放心我?”狗蛋盯著她問,那眼神跟狼一樣,瘮人的很。
曹氏慫了,但她不願意放棄:“我,我,沒有的事,我妹子在哪個屋呢?我去看看她。”
見到錢鳳萍就好了,她可是親嫂子。
正在這時候,院門口熱鬧起來,縣令大人帶著家眷來了,後麵還跟了縣丞、縣尉兩家。
“方將軍、方大人!”
互相見禮後,方銅親自引著人進來。
至於縣令夫人、縣尉夫人幾個,有玉釧引著,進了屋。
這幾位官眷,怕是一輩子也沒來過這麼簡陋的院子,但她們麵無異色,一點沒表示出嫌棄來。
因為她們來見的,是同等身份的人。
甚至蒙嵐,身份比她們高多了,四品將軍夫人,出身京城的郡主啊。
真論起尊貴來,甩了她們十八條街。
這要是在京城,她們連見郡主一麵的機會,都得不到。
縣令一到,村長還帶著老人們去打了個招呼。
縣令特別好說話,一口一個老丈,說他們身子硬朗是福氣……
真是頭一回被縣令誇,一個個暈暈乎乎回去了。
冷風一吹,醒過來神來,知道這都是方銀、方銅的功勞。
二娃瞥了眼曹氏,嗤笑一聲:“不是要找錢嫂子嗎?去吧,正好縣令夫人也在,最好是說一說,以往你們怎麼待錢嫂子的。”
曹氏臉色發白,哪敢去啊。
她哆哆嗦嗦坐下,暫時老實了。
本以為到這會兒,客人到的差不多了,沒想到,又有馬車進村。
還是好幾輛馬車。
淮南府府尹親自來了。
方銀兄弟倆對視一眼,很快收拾好心情,揚起笑臉迎了上去。
“林大人一來,寒舍是真的要蓬蓽生輝了。”
“方將軍,方大人客氣了……”
雙方互相謙虛好一會兒,方銀親自將人引進去,自然是在主桌,和縣令他們一桌。
縣令實沒想到,今個還能見到府尹,帶著縣尉縣丞起身要行禮,林大人卻不想喧賓奪主,讓他們坐下。
方銀陪了一會兒,又親自去請老村長,讓他也上主桌。
本來給老爺子安排的位置,就是主桌,是老人家為了聽說書,自個換的位置。
村長老頭感覺壓力有點大,主桌不僅有縣令,還有府尹啊。
他都沒見過府尹,但心裏慫,麵上不能露怯,不然給方銀丟臉了。
他隻能跟著坐過去。
而院門口,方銅還在待客,除了林大人,還有郡王府的管家,也從府城來的。
“方大人,我家郡王爺身子骨不好,吹了風就得了傷寒,不能親自來道喜,纔派了奴才來一趟,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管家姿態放的很低。
實際上,郡王爺雖身體不適,但沒到不能奔波的地步。
郡王心底,還是把方銀兄弟當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暴發戶,根本沒想著往來。
是他們世子從京城送信,特意強調了要郡王府交好方銀、方銅。
郡王纔派了他來。
自從世子進京後,其實父子倆關係有點緊張,郡王是想子嗣出息,但不想被世子壓一頭。
因此他聽了世子建議,但沒完全聽,沒親自來。
方銅並不計較這點,說郡王爺身體要緊,還給管家安排了位置,和鐵柱他們一桌。
郡王府的管家,不能太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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