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矜持的點頭,揹著小手,將皇帝私庫看了個遍。
那慵懶自得模樣,像巡視領地的貓。
這大殿一共有六個分室,等她看的差不多了,清衍帶她從後門出去。
清閔他們自然守在宮殿裏。
清衍選了後門的兩根柱子,修長的大手在一根柱子上摸索,很快找到地方。
“枝枝,你在旁邊的柱子上找找,和我差不多的位置,是不是感覺有縫隙。”
方南枝挺感興趣,看了看他摸的地方,自個才來找,很快察覺到不一樣。
還真有縫隙,是個四四方方的縫隙,隻是做個特別精細,要是不刻意找,就是人站在柱子跟前也看不到。
“找到啦。”
小姑娘聲音清脆。
“好,我數到三,枝枝和我一起往下按。”
清衍這幾年長高不少,幾乎快追上方銀,機關不過與他胸口齊平。
但方南枝還是個小矮子,她的手腕抬高才能摸到。
因為這個,她的姿勢不好用力啊。
別一會兒清衍按下去,她還沒有。
“等等,我需要個小凳子。”
話音才落,機靈的宮人就搬來一個四平八穩的凳子,給她擺好。
不得不說,宮裏伺候的,要比他們自家教養的更會看人眼色。
“多謝。”方南枝下意識道。
卻嚇得宮人連連擺手,說當不起,又悄悄瞧了眼太子的臉色,沒敢跪下。
清衍隻是餘光瞥她一眼,見小姑娘不用人扶,靈活站在凳子上,摸到了位置,是準備好了。
“三!”
“二!”
“一!”
方南枝手上當即用力,怕壞事,她是用了全力的,沒想到這機關設計並不需要太多力氣。
“哢噔!”一聲。
柱子上陷下去一個四四方方的口子。
方南枝感覺按到底了,才收回手。
再看清衍同樣完成,他幾步過來,要扶著小丫頭下來。
方南枝沒看懂他動作,直接跳下去,也不當回事,這纔多高?作為鄉下姑娘,爬高下跳都是很正常的事。
隻有宮人見太子殿下空著的手,有些害怕。
一方麵擔心方姑娘這麼掃殿下麵子,殿下會不會遷怒他們?
一方麵怕殿下覺得他們伺候不周,沒先一步去扶方姑娘。
清衍隻是涼涼看他一眼,收回了手。
宮人識趣的倒退著離開,心下狠狠鬆口氣。
方南枝根本沒注意到這些,正目光灼灼看著宮殿。
宮殿裏傳來“哢吱哢吱”的聲音,然後是“哐當!”“哐當”兩聲巨響。
有一瞬間,方南枝感覺地麵都震了一下,她詫異扭頭,去看清衍。
後者也在看著宮殿,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再等等。”
方南枝按捺下好奇,隻是忍不住好奇:“世子他們……”
可沒出來啊。
“不會有事。”清衍漫不經心。
兩人又在宮殿外頭等了會兒,聽到了第三聲的“哐當。”
這次,方南枝低頭看地麵,灰塵被盪起了一些,她沒感覺錯,地麵真的在震,但聲音停下,又平息了。
“走吧。”
清衍自然而然拉著小姑娘朝著殿內走。
因為太好奇發生了什麼,方南枝就把男女大防給忘到九霄雲外,忙跟上他的步伐。
殿門再次開啟,這一次,方南枝再進去,差點驚掉下巴。
宮殿裏空空蕩蕩,隻有青色的地板,什麼架子,什麼金銀珠寶,全都沒有了。
甚至清閔他們也不見了。
她連著走了幾個密室,到最大的大殿都是空的。
小姑娘吃驚不小,但她讀了很多書,猜出來一點:“是機括?”
在一些遊俠歷險的書裡,她看過主角,會陷入某種機括,艱難破解,逃出生天的劇情。
可她以為這部分杜撰的多,哪有那麼厲害的機括。
今日算是漲見識了。
清衍微微頷首:“前朝的那位國師,表麵上,精通占卜測算,背地裏還是當時盛極一時的機括大師。”
“背地裏?”方南枝素來會聽重點。
“國師是個高瞻遠矚的,他賣身帝王家,怎麼能不留一手?”
前朝皇帝根本不知道國師精通機括。
“我查閱前朝留下的卷宗,發現當時的工部尚書老家和國師在一個地方,又派了人去查,發現了他們曾經是師兄弟。”
“他們在朝堂上,素來裝作不和的。”
“這宮殿就是那位工部尚書親自修建的國庫。”
也就是說,師兄弟勾結,國師想在這裏安排些機括,實在是很容易了。
方南枝好奇:“你也在找前朝留下的寶藏?”
東宮不缺錢吧,不過誰會嫌棄錢少。
清衍扭頭,看著一臉單純的小姑娘,緩緩點頭。
“嗯,父皇想找。”
“那這裏的東西,究竟去哪了?”
方南枝想不明白,什麼樣的機括能這麼快把所有的寶物都藏起來。
除非,別人也有空間,但是她的空間實在大小有限,隻用來放家裏的錢財地契了。
而且還得她和哥哥配合,一個放一個取,反正挺麻煩。
清衍引著小姑娘靠著牆邊走,最後停在一塊青石磚上頭。
“過來。”
方南枝上前兩步,和他站在同一塊青石磚上。
清衍氣沉丹田,腿上發力,那塊青石磚猛然下沉。
方南枝沒防備,下意識伸手去抓什麼,剛好抓到清衍的腰帶。
青石磚下沉的很快,兩個人幾乎是跟著掉下去的。
不過清衍及時拉著小姑娘,沒讓人摔倒。
等他們重新踩到實地,方南枝拉著清衍腰帶的手,不自覺往裏推了下,隔著衣裳摸到他精壯的腰,硬邦邦的,方南枝沒什麼感覺。
可清衍隻覺得一股熱意靠近。
他的反應不是愉悅,而是擰眉,他的身體近來總有些不受控製,以前兩人也有肢體接觸,卻不會這樣。
清衍覺得,小姑娘太小了,現在還得當最少三年的“朋友”,他不能總是心猿意馬,得適當剋製,不然豈不是唐突小姑娘?
等回頭,去太醫院問問。
清衍不知道,這屬於青春期的躁動。
可是隻有他一個人在這個時期,方南枝的身體和芯子都是孩子。
方南枝根本不知道他想了這麼多,已經轉身往前走。
入目是緊靠著牆壁的鐵鏈,很粗的鏈子,有她的大腿粗細,從上麵垂下來,穿地麵,似乎還沒有到頭。
方南枝摸了摸牆壁,敲了敲,又去看中間,放著三個很大很大的風車,但風車上頭,也纏著鐵鏈。
再往右走,是一個檯子,黑漆漆的,她認不出來是什麼。
“那是控製機括的總閥,不要亂動,小心出現機括陷阱。”
方南枝伸出去的腳丫子就收回來,咽口水:“有陷阱?是哪種?從暗處放箭那種,還是放毒氣?”
說著,小姑娘還伸手捂住口鼻,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清衍心想,看來小姑娘看的話本子不少。
“我不知,但不能亂試。”
方南枝放下手,乖巧點點頭。
兩人隻在這裏待了片刻,清衍再次帶她找到一塊青石板,同樣的動作,兩人再次下墜。
這次方南枝有準備了,站的很穩當。
再次跌落下來,方南枝就看到了角落裏點亮的燭光,還有燭光下站著隱約可見的人影。
正是清閔。
再往四處看去,所有燭火下都有人,而這一層擺放著的正是皇帝的私庫。
那些消失的東西,全在這裏。
方南枝恍然大悟:“前朝的寶藏就這麼消失的?”
“先藏在地下,然後挖地道什麼的,運出去?”
她推測。
清衍點頭:“正是如此。”
他帶小姑娘往裏走,清閔守著的牆角,有點薄,他一腳踹出去,就露出個大洞來。
顯然,這裏就是地道了。
方南枝探頭去黑黢黢的洞裏看,躍躍欲試,想要進去,卻被清衍拉住。
“我找人看過了,這地道通往京城一處廢棄的宅子。”
方南枝眼裏興趣不減,沒有過地道,想去。
清衍無奈道:“這個地道許挖的不好,年頭久了,還塌了一截,不好走,你要進去,恐怕會弄髒衣裳,回頭錢嬸要說你。”
他沒說的是,這地道太狹窄,又黑,隻能容納一人走,不能並排,萬一有意外有危險,他難以及時保護小姑娘。
方南枝隻能遺憾的打消好奇心,又忍不住感慨。
“那位國師真的很厲害啊,這機括設計的,滴水不漏。”
她不瞭解其中原理,但基本看明白粗淺的,機括啟動後,會有三次震動。
第一次是讓宮殿的地板陷下去。
第二次是剛才他們去的第二層會浮上來。
第三次響,就是第三層浮出來。
具體操作應該和那些風車和鐵鏈有關係,或許動的不止每層的青石板,還有牆體的表層?
總之,挺神奇的。
國師用這樣的手段帶走了寶藏,留給末帝的隻有一場空。
“世上能人異士很多,總有些天才。”自信如清衍,他也不認為在聰慧一道,他就是頂尖。
“就比如跟著你的朗月。”
清衍視線落在空處,手臂垂下,手指卻不自覺勾了勾,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緊張。
方南枝眨眨眼,清衍怎麼知道朗月,人纔到她身邊一天啊。
哦對,他派了人暗中保護她,或許給他傳訊息了。
或許是年紀小,或許是不覺得有秘密,總之,她沒產生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所以並不憤怒,單純好奇他後麵的話。
“朗月出身倚天閣,曾經是天子號的殺手,他最擅長的,除了武力還有縮骨功。”
方南枝瞪大眼:“縮骨功?”
話本子上寫過,有人能把身形縮小到腦袋大小。
她一直認為是不合理的。
還真有?
清衍側目,看小姑娘眼裏隻有興奮,似乎想回府讓人給她表演一番。
“嗯,天下會縮骨功的,不超過三人,所以靳雲庭送這樣的人給你,你該提防一些。”
清衍直接點明瞭說。
“他是世家子,從小受的培養,讓他事事以家族為先,應該說,世家子都以為,家族重於朝廷,朝廷重於個人。”
也就是說,連靳雲庭自身都要為家族利益讓道,怎麼會為了朋友,就改變?
方南枝聽出了濃濃的防備之意。
“你不喜世家?還是不喜靳雲庭?”
皇權和世家是有相爭的,都是為了利益嗎?
一直沉默的清閔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這姑孃的膽子,怎麼就這麼大?
饒是皇帝處處防備世家,也不能當眾說不喜歡世家啊。
“孤很欣賞靳雲庭,靳氏未來能落到他手上,或許會走的更長遠。”
清衍換了自稱,說明他是用太子的身份,對靳雲庭的欣賞,而不是他個人。
方南枝沒領會這一層意思,隻覺得這評價挺高的。
要知道,前朝,纔是世家大族最強盛的時候,當時連科舉都沒有,官位幾乎被大大小小世家壟斷。
當時甚至有一種說法,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是本朝的祖皇帝登基時候,狠狠打擊了世家氣焰,還滅了兩個大族,一度壓的他們喘不過氣。
隻是時間的推移,世家也會隱忍蟄伏,發展,到現在又有了很強的勢力。
卻再沒有前朝的輝煌,起碼沒人敢說什麼鐵打世家的話。
而清衍直言,靳雲庭有領著靳氏再續基業的能力,是很高的評價了。
“孤欣賞他,可也知道世家子的危險。”
清衍垂眸,看向小姑娘。
“你可知,我父皇登基時,陳子君是靠什麼權勢滔天,能壓製我父皇的?”
方南枝心一下提起來,老實的搖搖頭。
“一是先皇的信任,給了他輔佐新皇的權力。
二是一部分重臣、老臣的信任和支援。”
身為儲君,他知道的新密,當然不止卷宗上記載那些。
“三纔是最重要的,當時,世家在退隱。”
方南枝擰眉,沒太明白。
“當時很奇怪,先皇在世時,打壓世家,但也隻是製衡,他去世後,把權柄分給了陳子君,而那些世家子要麼辭官,要麼告了病假,那半年裏,世家不知為何,很少動作,很少參與朝政。”
世家沒被打壓的散了心氣,卻主動退隱,圖什麼?
“他們故意的?世家不作為,皇帝登基能看到的,就是權勢滔天的我舅舅了。”
方南枝嗓子有些乾澀,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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