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出去了。
她心情不是很美妙,見到心心念唸的陳氏部曲,有些猜測成真了。
比如刺客針對她,針對陳氏,其實更針對部曲。
但她還是感覺到了沉重。
如果舅舅當年不是死於叛國,而是死於算計,甚至那場算計讓皇帝和明珠大長公主都做了推手。
那舅舅臨死前留下的部曲,部曲執行的任務,可能就是催命符。
現在催命符在她家裏,會不會要了方府上下人的命?
方南枝是膽子大,但是怕死的,更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影四來投靠她,但是並不信任她,不願意把核心的事告訴她。
方南枝仰頭,看著蔚藍的天空,依然在下雪,雪花紛紛揚揚。
她一個人抬頭看了許久,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或許什麼都沒想。
管家過來就看到這樣一幕,不由更恭敬幾分。
“小姐,東宮有請。”
方南枝回神,清衍找她,難道是有別的線索了?剛好她新得到的訊息,也想告訴太子。
她去換了身衣裳,坐馬車進宮。
東宮的內侍早就在宮門口等著,待她很客氣。
內侍沒引著她去東宮,而是順著主路,拐了好幾個彎,越走越偏,方南枝沒來過這裏,不由得警惕起來。
她頓住腳步。
“你知道我是誰吧?”
小內侍錯愕開口:“奴才知道,方姑娘是太子殿下的貴客。”
方南枝仔細觀察他的神色,看不出什麼異樣,這才繼續往前。
小內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姑娘是擔心他要害他。
在宮裏,這樣的事也是有的,但沒有人像方姑娘這樣,懷疑的這麼“直白”。
小內侍加緊了腳步跟上,似乎不經意道:“太子殿下說是要請您看個稀奇的,一早就吩咐奴纔等著了,奴纔是打小伺候殿下的……”
所以他忠心耿耿,不敢也不會對方姑娘不利。
方南枝神色如常點點頭。
又有了一刻鐘,遠遠的看見一座輝煌的宮殿,宮殿前站著不少人,其中一人穿著明黃色的衣裳、生的氣宇軒昂,卻氣質冷冽,讓人不敢直視,正是清衍。
清衍也看到了小姑娘,不由勾了勾唇角。
清閔離的最近,一瞬間感覺到太子的變化,那是從高不可攀的儲君到高嶺之花被採下。
不過,方姑娘還想還沒采,殿下就迫不及待從高處掉下來,落在她手心。
思緒隻是一瞬間,清閔趕緊放空,他真是膽大包天,怎麼會想到太子是花,還是被採下的花。
而方南枝見到小夥伴,饒是心情不好,也露了笑容。
那笑容純粹,不摻雜一絲別的感情。
清閔頓時感覺自己想多了,這還是個小姑娘,半大孩子,一點沒開竅。
是他太齷齪了,太子雖然心思深沉,但在男女之事上也很單純,肯定不會對半大孩子動心。
剛自我譴責完,就見清衍上前兩步,似乎是去迎小姑娘。
“冷不冷?怎麼不穿個披風過來?”
大雪還在下,堆積在地上,足有一寸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可這樣的天氣最冷。
聽說女子不能受寒。
聽說女子長到一定歲數後,都會來月事,要處處周到細緻照顧,不然來月事會疼。
好吧,不是聽說的,清衍在確定自己心意後,確定他不隻想和小姑娘做朋友,就開始查了。
他想要瞭解女子,隻有瞭解,才能照顧好。
清衍做事素來如此,行動前要把訊息掌握到九成九,再動手。
他沒追過女子,下意識用處理朝政的法子來。
“不冷。”方南枝搖搖頭,卻注意到他眼底的青色,有些不高興。
“你熬夜了?”
不等他回答,就嘆息:“太子,你的命是我費了好大勁救回來的,你可不能不愛惜。”
“大夫隻能治病,不能次次救命。”
要不是倆人關係親近,方南枝的醫囑會更委婉一些。
清衍頓了頓,道。
“枝枝說的是,是我錯了,以後會注意。”
是他忘了,以前時不時犯病,他不在意。
可現在他是枝枝救好的病患,要珍惜他的勞動成果。
兩人這樣的對話,聽的不少人心驚膽戰。
有人不自覺打哆嗦,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卻這樣“低三下四”給一個小姑娘認錯。
傳出去,真要驚掉人的下巴。
他們聽到這些,會不會沒命啊。
方南枝沒察覺,略微滿意的頷首。
“太子殿下謹遵醫囑,一定能長命百歲。”
清衍忍不住又笑了。
他伸手,去拉小姑娘。
“走,我帶你看個有趣的。”
方南枝卻躲開了,小臉一板:“我都長大了,男女授受不親。”
不能拉拉扯扯的。
二伯和爹一直小心翼翼防備,有時候給她講故事,什麼姑娘落水了,被男子救了,就得嫁給對方,更甚者被人摸一把,家裏人就覺得她失去貞潔的。
方南枝是大夫,摸過的男男女女不會少,隻是覺得那些人愚昧。
但她也明白,自個長大了,該避嫌就避嫌。
清衍並不失落,溫和道:“是我唐突了。”
小姑娘有自保意識,是好事一樁。
他總歸要等人長大的,不急。
兩人一起上了台階,方南枝纔有功夫仔細打量眼前的宮殿,這宮殿修的很高,目測有七八米,又很寬闊,佔地似乎也不小。
而宮殿一週都有禁軍把守,可見裏麵的東西很要緊。
“這是父皇的私庫。”
清衍解釋。
方南枝一下子瞪大眼。
皇帝的私庫,普天之下,皇帝應該是最富有的人了,他的庫房肯定有天下奇珍。
方南枝期待起來,那種感覺,像是小時候,她饞了,小夥伴炫耀自家有兩棵杏樹,結的杏很多,攢了滿滿當當兩籃子,拉著她去看。
倆人去看了,但小夥伴家裏的大人盯著,似乎生怕她偷杏。
後來她纔出院子,小夥伴就捱揍了,罵他臭顯擺、傻子雲雲。
方南枝不知道為什麼很難受,羨慕,失落,還有難堪?年紀小的她不懂。
可後來她爹帶她偷杏了……
咳咳,雖然不太道德,爹還挨頓罵,但偷的杏味道酸酸甜甜的,她一輩子也忘不了。
她不知道,方銅偷杏,是因為那家人背後說她饞死鬼投胎、有娘生沒娘教……
回到現在,方南枝仔細想了想,太子帶他看皇帝私庫,會不會很大方的送她一件東西?
皇帝知道了,應該捨不得打太子吧。
如果小夥伴非要送她很貴重的,她收了是不是不好?
要是來回推拒三回,太子非要給,她是不是,就“勉為其難”收了……不然太子豈不是要傷心了?
方南枝越想越期待,她捂住心口,又有點不好意思。
完了,她好像太貪財了,做不了鄧先生說的視金錢如糞土的君子。
有點點羞愧。
但轉念一想,鄧先生也不認為自己是君子,他每日飲酒、美食、用度哪個不耗費大量財物?也沒把金錢當糞土。
罷了罷了,他們師徒就一起做個貪財的俗人吧。
方南枝“原諒”了自己,但鄧先生要知道她的想法,非得氣的跳腳。
汙衊,**裸的汙衊,他怎麼就俗人了?
清衍的目光,一直在她臉上。
小姑娘還是藏不住事,眼中先是放亮光,然後似乎有點糾結蹙眉,最後又不知為何興奮起來,看著宮殿大門帶了迫切?
清衍覺得她很有趣,小姑娘怎麼總是活力滿滿?
“咳,我們來陛下私庫,陛下知道嗎?”方南枝頗有些神采飛揚。
清衍覺得,她說的好像是,陛下不知道的話,我們快點進去,早點出來。陛下知道,我們就多逛逛。
他手握成拳,擋住嘴角的笑意:“知道。”
見小姑娘臉上喜色更明顯了,清衍不知為何,跟著心情愉悅。
“咳,這裏還是前朝國庫。”
方南枝這回詫異了。
她今日沒出門,一早起來又和影四聊天,並不知道滿大街都在議論前朝末帝不翼而飛的國庫寶物。
“當年,國庫寶物神秘失蹤,到現在也沒找到。”清衍繼續。
方南枝撓了撓頭:“你帶我來尋寶?”
“應該不在宮裏了,但能知道寶物是怎麼消失的。”
清衍解釋。
他是想著,小姑娘一向喜歡稀奇古怪的東西,纔想讓她進宮,一起看看。
方南枝還真有了幾分興趣。
“嘎吱”一聲。
宮殿大門開啟,方南枝想像裡,應該是金碧輝煌,照的她睜不開眼睛,可實際上沒有。
皇帝的私庫還是低調有內涵的。
清閔先帶了一隊人進去,在宮殿各個角落點燃了燈燭。
其實青天白日的,進去後,也能看清殿內的擺設,但點燈後,是犄角旮旯我能照出來。
方南枝和清衍這才邁過門檻,一進去,入目是二十多個架子。
每排架子有五六層,每一層上擺放著五六樣東西。
不過多數是有盒子、錦布包裹的,看不見裏麵是什麼。
清衍顯然很瞭解小姑娘,主動開啟幾個盒子。
一個盒子裏是一尊通體白色的觀音像,是玉做的,還是有市無價的羊脂玉。
還有一個盒子裏,是很大的兩顆珠子,方南枝認不出來是什麼,但知道珍貴。
總之,二十多個架子上,放著的東西,每一樣都是獨一無二的、世間少有的寶物。
往裏走了十來米,是擺放整整齊齊的一個個箱子。
方南枝感覺手有點癢癢,她看了清衍一眼。
清衍察覺:“你可以隨便開啟。”
方南枝一下笑的見牙不見眼,伸手開最近的箱子,箱子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有點沉,小姑娘費了好大勁纔開啟。
一開啟……這次真的金光耀眼,方南枝險些被晃得睜不開眼。
她的小心臟不受控製的撲通撲通起來。
連著又開了兩個箱子,都是金光閃閃。
這一刻,方南枝無限的羨慕皇帝了,這也太富有了,她想在金子上睡一覺,不知道行不行。
清衍注意她的表情:“要不要全部開啟?”
還有十幾個箱子呢。
方南枝堅定搖了搖頭:“不行,我的品行已經搖搖欲墜了,要是再受刺激,很可能會墮落。”
她要剋製。
金子都是別人的,隻能看看,不能摸,萬一丟一兩個,皇帝計較起來,不僅讓她賠錢,怕還得賠命。
想到皇帝掌握的生殺大權,方南枝感覺腦子都清明不少。
清衍隻覺她可愛,小姑娘比他想的還貪財些,但她的貪財和旁人不一樣。
總之,他要多攢著錢財,以後送給小姑娘,應該能討她歡心吧。
身為東宮太子,要做什麼賺錢呢?還不能公私不分……
清衍以前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不缺錢財,父皇從不會短了他的。
但以後,他得考慮了。
想著亂七八糟的,清衍帶著小姑娘朝最裏麵走去。
最裏麵還有兩個架子,架子上擺放的匣子都是大小一樣的,可開始的不同。
方南枝有點好奇,開啟一個,隻看了一眼,她就愣住了。
銀票……
一匣子銀票……
兩個架子上都是銀票……
不是,皇帝到底多有錢啊,不會是偷偷從國庫拿了點吧?
方南枝羨慕嫉妒恨的想,都想去戶部查賬了。
可惜她沒資格。
清閔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的,他伸手一推,石門就開啟了。
方南枝回神,剛才被銀票迷了眼,才發現那道門。
她和太子進去,發現裏麵的空間並不小,這裏也擺放很大架子,但上麵全是書,而左右兩側的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畫。
“這裏是父皇收藏的古籍、古畫,全是孤本。”
“放在這裏,沒人看,豈不是暴殄天物?”方南枝忍不住感慨。
“應是不會,其中有一部分,被拿出來攥抄,手抄本總能流傳出去的。”
清衍解釋。
但也隻是一部分,多數就是有手抄本,也隻會掌握在皇室手裏。
不僅皇帝這麼乾,各個世家也這麼乾,他們對知識的把控很嚴格。
方南枝很眼饞這些書,想著等爹再立功,能不能用功勞給她換一本,手抄的也行。
不過,這些書和畫,放的比金銀珠寶還要深,可見皇帝的重視。
“我那裏也有,下次帶你看,你可以借走。”清衍開口。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