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後，萬勝卻顯得有些猶豫。
方南枝看出來他眼底的掙紮，還真的很好奇，當年救母親的人到底是誰，能讓對她一直示好的萬叔叔想要隱瞞？
她不催促。
方銅也不著急。
良久，萬勝斟酌著說辭。
“枝枝，你可知道陳相權力鼎盛時，陳氏是怎樣的？”
“頓頓珍饈美味？出入奢靡無度？”
方南枝下意識開口
腦子裏什麼燕窩、鹿茸、荔枝都過了一遍。
萬勝似乎被她孩子氣的回答逗笑了。
“奢靡算不上，但宮裏小皇帝的吃用，比不上陳府。”
一句話，讓方南枝心驚肉跳。
不是，這哪個皇帝能忍啊？
“舅舅這麼招搖啊？”
方南枝看過的書裡，想要人亡，必先讓人瘋狂。
他舅舅本就手握大權，還這麼肆無忌憚，肯定被當成靶子啊。
萬勝笑了笑。
“子君的性子並不算張揚，或許有什麼誤會吧。”
“但鼎盛的陳氏，當然養了很多擁躉。”
有些事，萬勝想不明白，但他還是不覺得陳子君是那種不深沉的人。
方南枝琢磨著擁護兩個字。
“部曲嗎？”
萬勝點點頭。
方南枝小臉就有點不太好看。
部曲是什麼？完完全全聽命於陳氏的兵，不對，平時是農，戰時是兵。
前朝末年時候，很多世家才開始養部曲，可新朝統一後，在祖皇帝的恩威並施下，部曲一詞徹底淡出了人們的視線。
也就是說，各家沒了養部曲的權力。
可陳子君在養。
他想做什麼？
“舅舅死後，陳氏一族被流放，那些部曲沒被剿滅？”
方南枝很疑惑。
皇帝又不傻，陳氏一家都倒台了，難道他還要給自個留後患嗎？
“當年陳氏部曲不知所蹤，一直沒能找到。”
都說到這裏了，萬勝也不隱瞞了。
這事，也算當年的隱秘一樁。
方南枝不知是自己什麼心情。
她盡量平靜的問:“當年護送我孃的，是陳氏部曲？”
萬勝頷首。
“當年陳氏被判流放，我打通了關卡，讓人誤以為子曦死了，是你們陳氏部曲親自救人出來。”
“為首的一人，是陳氏的老管家，在陳氏待了半輩子，身手不凡，深受子君和子曦的信任。”
“也是他，為了掩護子曦，死了。”
方南枝聽的心中一沉。
陳氏老管家，肯定地位不凡，或許能算是母親半個長輩？
也因為長輩所言，母親才答應蟄伏下來，嫁給父親？
這樣就能說的通了。
“他們現在在哪兒？”
方南枝問。
說是部曲神秘失蹤，但顯然私下和萬勝有聯絡的，要不然，一開始萬勝也沒必要騙她。
當年救母親的人死了，但應該還有別的人活著。
沒想到，萬勝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他們一直藏的很深，這幾年，也很少聯絡我，每次聯絡都是他們主動上門。”
“萬叔叔，您就沒私下查過？”方南枝蹙眉。
萬勝苦笑一聲搖頭:“查不出來。”
這就讓人驚訝了。
萬勝雖然看似隻是萬寶樓的老闆，別忘了，他是能和八王爺坐在一起的人，肯定不簡單。
他居然都查不到對方落腳點。
陳氏留下的部曲，在陳氏已經流放多年後，還在背後默默執行。
他們想做什麼？
替主子報仇？報復皇帝或者明珠大長公主？
好像沒有吧，他們似乎一直在蟄伏啊。
當然，也有可能皇帝和大長公主不是什麼罪魁禍首，可他們想報仇，不應該找她嗎？
她可是陳氏的嫡係後人啊。
她背後還有能用的勢力，怎麼就不找她？
方南枝感覺怪怪的。
“當年，陳管家死後，我纔得到訊息，我本想和他們聯手，查出幕後之人，但他們拒絕了，就此沉寂下來。”
萬勝對此不太能理解，部曲當然不會膽怯，可他們不問不查，想幹什麼？
“我還以為，你的身份曝光後，他們會找上你，看樣子是沒有。”
方南枝小眉頭都皺成一團，她來瞭解真相的，怎麼還越來越亂。
方銅突然開口。
“也就是說，當年怎麼帶曉雲離開流放隊伍，刺殺過程什麼樣，隻有陳氏部曲知道？”
他還是習慣把陳子曦叫南曉雲。
萬勝頷首。
他知道，父女倆今天找上門，是想要拿到當年追殺的人證、物證什麼的。
拿了證據，才能去告狀啊。
“我這裏隻有，找人幫子曦假死的證據。”
但這不夠啊。
陳子曦當時被判了流放，她假死，隻能證明她抗旨不尊。
方南枝拿著這個去告狀，是去告誰？檢舉親娘去？
“萬叔叔，我想見見陳氏的部曲。”方南枝的眼中帶著期望和請求。
萬勝沒理由也捨不得拒絕。
“我隻能試試，但不一定有用。”
這些年，他一直是被動的那方。
萬勝叫了店小二出來，讓他從後院找到一個花著藤蔓的牌子，掛在萬寶樓門口。
“以往，他們想見我，就是留下這個標記的。”
萬勝解釋了一句。
剩下的，就是等待了。
雖然那些部曲隱藏起來，但他們都心知肚明，部曲肯定在暗中觀察局勢，盯著萬寶樓，也盯著方南枝。
所以，不用擔心他們看不到，就看他們是否願意現身。
等待是漫長的，萬勝請方銅去隔壁包廂談話。
這是想避開孩子，說些大人的話題。
方銅沒拒絕。
嚴格說起來，他們或許曾經算情敵？
但陳子曦已死，再多的遺憾也隻能是遺憾了。
萬勝問了許多，子曦在方家的生活。
有些不涉及私密的，方銅都大方相告了。
不管萬勝抱著什麼心思，他都算曉雲的故人，還是有好意的故人。
他就當替曉雲重新見見故人，敘敘舊。
最後，萬勝問了她的墳在哪兒，他想去祭拜。
方銅也說了。
“若是陳氏一族，有朝一日被證明是清白的，方大人可願意為子曦遷墳？”
“遷墳？”方銅疑惑。
“陳氏在京城，是有祖墳的，離開這麼久，或許她會想念這片土地。”
萬勝說這些，當然有私心，他想要離曾經的姑娘近一點。
知道了陳氏的事，方銅怎麼能不知道，曉雲在彌留之際，一直看的遠方就是京城方向呢？
她是想回來的，京城有她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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